我的婆婆是穿越女。
公爹能从最卑贱的马奴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都王,全靠婆婆给他逆天改命。
婆婆什么都不图,只图他一颗真心。
二十三载相濡以沫,公爹始终恪守承诺,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我嫁入王府不过半年,公爹竟带回一对热孝期的婆媳。
一个半老徐娘,丰腴如桃;一个青春正好,袅娜风流。
“她们是我袍泽的遗孀,我不忍她们孤婆寡媳凄苦一生,欲纳慧娘为侧妃。至于吟霜,不如就赏给衡儿做个姨娘,如此这般,她们还能再续婆媳缘分。”
我以为婆婆会怒不可遏,毕竟这是毁了她半生执念的背叛。
谁知她竟笑得比春日繁花还艳,不仅亲手张罗婚宴,还让我去库房取最华贵的锦帐为新人铺床。
等他们父子二人洞房花烛时,婆婆却悄悄来到了我的房中。
“儿媳妇,你要不要跟我走?”
“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是搬空整个王府,再一起走!”
……
“嫁人就嫁东都王”,这是洛阳贵女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
二十三年前,东都王桓温还只是个最低贱的马奴。
是王妃宋慈——那个来历神秘、手段通天的女人,一路辅佐他爬上这个位置。
更难得的是,二十三载富贵荣华,东都王始终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从未纳妾。
母亲送我上花轿时,拉着我的手热泪盈眶:“莺时,你是有福的。满洛阳再找不出比东都王府更清净的好人家了。”
我信了。
嫁进王府这半年,公爹威严却重情,婆婆通透又和气,夫君桓衡虽有些世子脾气,待我也算尊重,直到今天——
东都王,我的公爹,带回了一对热孝期的婆媳。
一个半老徐娘,丰腴如熟透的蜜桃,孝服下难掩风流身段;一个青春正好,纤细袅娜如三月柳枝,低眉垂眼间自带娇怯。
夫君桓衡死死盯着那新寡小媳妇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眼神里翻涌的,是我这半年来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惊艳与痴迷。
公爹将二女护在身后,神情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慧娘是我昔年袍泽的遗孀,一场疫病,带走了她的夫君和儿子,只剩下她和刚过门的儿媳吟霜相依为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白的婆婆,继续说道:“我不忍她们孤婆寡媳凄苦一生,我欲纳慧娘为侧妃。至于吟霜——”我不忍她们孤婆寡媳凄苦一生,意欲纳慧娘为侧妃。至于吟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语气理所当然:“不如就赏给衡儿做个姨娘,如此这般,她们还能再续婆媳缘分。”
满堂死寂。
我屏住呼吸,悄悄看向身前的婆婆。
那个传说中手段通天的穿越女,那个为夫君逆天改命、换来二十三年独宠的女人。此刻,她会如何?
婆婆,如今的东都王妃,桓氏宗妇,她笑得比春日繁花还艳。
“王爷想得周到。”她开口,声音清亮含笑,听不出半分勉强,“袍泽的遗孀孤媳,我们自然该好好照拂。”
旋即陡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当家主母操办喜事特有的利落欢喜。
“王爷和世子同时纳妾,是双喜!我看她们婆媳还在热孝期,不如就趁今天这个良辰吉日办了喜宴,否则出了热孝就不好婚嫁了。”
她转身吩咐管家:“去,把王府装点起来,让厨房备席,今夜王爷和世子洞房花烛,都热闹起来。”
然后她看向我。
“莺时,发什么愣啊?去绸缎库,把前儿新得的那几匹鲛绡纱、软烟罗都取出来,给慧娘和吟霜两位新人铺床,她们虽是二嫁,可我们东都王府却不能委屈了。”
四目相对,婆婆的眼睛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喜悦的光彩。
可我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笑意太完美,太饱满,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底下却一丝真温度都透不出来。
“是,母亲。”
我转身走向绸缎库,腰间那串掌管后院库房的黄铜钥匙死沉死沉的,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与桓衡擦肩而过时,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我半分。
他和那个叫吟霜的小寡妇正眉来眼去,端的是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我?一个无关紧要的正妻罢了。
“吱呀——”
库房沉重的大门被我推开,陈年的檀木香混着锦缎特有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
婆婆让我拿的锦帐华美无比,绣着的金线在昏暗的库房里光芒璀璨,似星辰落在了上面。
它真的好亮。
亮到刺痛了我的眼睛,眼泪如珍珠断线般落下。
什么“嫁人就嫁东都王”,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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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拂过这些华美珍稀的绸缎。
鲛绡纱轻薄如雾,浮光锦艳丽似霞,软烟罗柔若无物。每一样都是贡品级别,寻常官宦人家见都见不到。
婆婆让我不要吝啬,别失了王府体面。
我每样都拿了一顶。
我抱着锦帐走出来时,前院的喧嚣已经透过重重院落传来。
丝竹管弦,推杯换盏,男人的大笑,女人的娇嗔,夹杂在一起,真真是热闹非凡。
两处新房的灯火早早亮起,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在夜色里红得扎眼。
我将锦帐交给了下人,独自回到了自己冷清的院落。
刚点亮烛火,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婆婆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宴客的华服,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脸上那夸张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莺时,”她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今晚的戏,好看吗?”
我捏着衣角,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也不在意,抿了口茶,抬眼看向我,目光清亮如雪:“这半年,你觉得东都王府如何?桓衡待你如何?”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母亲,我……”
“实话实说。”
“……很好。”我垂下眼,“规矩森严,但衣食无忧。世子他……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她轻轻重复这四个字,笑了笑,“好一个相敬如宾。那你看今晚,他对那位吟霜姑娘,也是‘相敬如宾’的模样吗?”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儿媳妇,”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这笼子里的‘宾’,你还想做多久?”
我猛地抬头。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有决绝,有嘲讽,还有一丝……兴奋?
“您……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倾身:
“我是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彻底怔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就……我们两个人吗?”我的声音干涩。
她唇角勾起一个凌厉的弧度,那笑容里终于透出传说中属于穿越者的锋芒与桀骜。
“两个人?当然不。”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却重若千钧,“是搬空这该死的王府,然后,我们一起走。”
我惊得倒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桌沿。
“他桓温,马奴出身,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是我宋慈倾尽心血,赌上一切,为他筹谋,为他铺路!二十三年的情分,我图过他什么?不过是一颗真心,一个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淬冰:“如今他功成名就,觉得承诺可以不作数了,真心可以分给旁人了。好啊,真好。”
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他是不是忘了?我能把他捧上云霄,就能让他摔回泥里。这王府的每一分富贵,每一寸根基,哪一样没有我的影子?我能给,自然也能拿回来。”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莺时,你还年轻,没必要把一辈子耗在这虚伪的泥潭里。今夜子时,西侧角门。带上你最要紧的东西,我们离开这儿。”
“至于其他的——”她环顾这间精致却冰冷的婚房,目光扫向窗外那两处刺眼的喜红,“属于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带走。不属于我的,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嫁人就嫁东都王?”她嗤笑一声,“很快,这句话就会变成——宁死莫嫁负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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