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头出了个怪事。
在一堆灰头土脸的国民党败将里,有个老头儿特别扎眼。
为啥?
辈分太大了。
论年纪,他比杜聿明大了整整21岁,比黄维大了22岁,就连管教干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老前辈”。
更绝的是,别人顶多是个中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国民党陆军上将。
这人就是号称“川军教父”的王陵基。
这就是典型的活化石,放在博物馆里嫌占地,扔了又觉得可惜,最后只能是个没人疼的烂摊子。
很多人提起王陵基,津津乐道的总是那个“曾在上海滩掌掴蒋介石”的段子。
这事儿吧,听听就算了,真信你就输了。
你想想,老蒋是什么人?
那是出了名的心眼小、爱记仇,真要当众挨了耳光,王陵基别说后来飞黄腾达,怕是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但这老头儿能在军阀混战的四川屹立不倒,甚至让“四川王”刘湘都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老师”,靠的可绝不仅仅是吹牛。
说穿了,王陵基的发迹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投机倒把教科书”。
他既不是保定系,也不是黄埔系,甚至连正经带兵都没学过。
他在日本留学时也就是混个脸熟,回国后去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当翻译,把日本教官的话转述给学生,结果摇身一变,成了刘湘、杨森这帮后来叱咤风云的川军大佬的“恩师”。
这一招“借鸡生蛋”,让他成了川军中辈分最高的“吉祥物”。
但如果你以为王陵基只是个混子,那又看走眼了。
1938年武汉会战爆发前夕,川军出川抗战,这是王陵基人生中极少数的高光时刻。
当时的川军什么样?
那是出了名的“双枪兵”,一手拿步枪,一手拿烟枪,装备烂得连中央军的淘汰货都不如。
王陵基接手的第30集团军,更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甚至为了凑数,连保安团都拉进来了。
可就是带着这样一支被陈诚骂作“毫无战斗力”的部队,王陵基在麒麟峰干了一件狠事。
他知道自己不懂什么步炮协同,也不懂什么立体攻防,到了战场上,他直接搬了张行军床睡在指挥所门口,对部下就一个死命令:“填进去!”
前面倒下一个营,后面补上一个营,死光了拉倒。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在拿人命填坑,硬是用血肉把日本人的钢牙给崩断了。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旧军阀,身上竟也透出了一股子属于中国军人的血性。
谁知道呢,历史这玩意儿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刚在战场上硬气了一把的王陵基,转头就陷入了国民党内部那烂透了的派系倾轧。
南岳军事会议上,陈诚为了推卸责任,指着川军鼻子骂娘,气得王陵基带着一帮川军将领在厕所墙上写打油诗发泄不满。
这一幕看似滑稽,实则悲凉:在前线拼命的杂牌军,在后方权贵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为了生存,王陵基不得不向蒋介石纳那张沾满鲜血的“投名状”——在抗战期间,他一方面打鬼子,一方面却又为了讨好老蒋,把枪口对准了新四军,甚至还搞出什么“采补之术”的荒唐言论来向蒋介石邀宠。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行为,恰恰折射出了那个时代旧军阀的通病:哪怕外敌当前,也改不掉骨子里那股钻营苟且的腐臭味。
王陵基的用人之道,更是加速了他败亡的催化剂。
在精锐尽失后,他居然重用了韩全朴这么个“活宝”。
此人别的本事没有,唯一的特长就是嘴比王陵基还大,敢管蒋介石叫“蒋二娃”,造谣陈诚是蒋介石的私生兄弟。
王陵基用他,纯粹是因为这人没人缘,只能依附自己。
结果呢?
这一用就用出了个“韩马谡”。
长沙会战关键时刻,韩全朴面对区区四五百日伪军居然吓得弃阵逃跑,直接导致防线崩溃。
这一仗,不仅打光了第30集团军最后的脸面,也彻底暴露了王陵基作为统帅在知人善任上的无能。
当领导的只喜欢听话的狗,最后往往会被狗咬断腿,这就是报应。
真正把王陵基推向深渊的,是一副墨镜。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却是真事。
抗战胜利后,马歇尔访华,蒋介石搞了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在一众军容严整的将领中,王陵基因为听信术士说自己“杀气太重”,居然戴着一副墨镜出席。
这原本是极为失礼的行为,却因为过于显眼被马歇尔注意到了。
老蒋为了面子,随口编了个“眼疾”的理由,事后为了圆谎,索性给了王陵基一个江西省主席的肥缺,后来更是晋升他为陆军上将。
这看似是天上掉馅饼,实则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因为就在短短两年后,当国民党大势已去、四川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蒋介石想起了这位“听话”的上将,一纸调令把他扔回四川当省主席。
1948年的四川,那是国民党政权最后的“烂摊子”,谁去谁死。
王陵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得选。
他一辈子靠着这种左右逢源、装傻充愣的本事混到了顶峰,最后也必须为这份“皇恩浩荡”买单。
他回川后的日子,基本上就是在绝望中挣扎,天天想着怎么跑路,怎么保命。
直到1950年2月在江安被俘。
当解放军冲进他的藏身处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军上将、四川强人,身上除了一身破旧衣裳,就只剩下那副或许早已遮不住任何“杀气”的墨镜了。
回顾王陵基的一生,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他有着旧军阀的狡黠与残忍,也有着传统武人的愚忠与血性;他能在麒麟峰与日军死磕,也能在官场上毫无底线地钻营。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能在鸡蛋上跳舞的聪明人,却没看透历史的大势早已不再给这些旧时代的“恐龙”留位置。
他在功德林里度过的最后岁月,或许是他一生中最清醒的时刻——剥离了上将的虚名和江湖的传说,他不过是一个被时代洪流冲刷上岸的旧日残渣。
这人生就像那副墨镜,戴上以为能遮住杀气,摘下来才发现,早就看不清路了。
1967年3月17日,王陵基在北京病逝,骨灰盒上没有军衔,只有名字,终年8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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