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南京，当何应钦拍着王耀武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出那句“不管你是不是在装傻，但这件事做得漂亮”时，这位被称为“佐公”的山东大汉，脸上挂着那一幅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仿佛真就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可等他转身出了大门，那种精明市侩的眼神瞬间就垮了下来。
这一刻，王耀武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官场这盘棋上赢了，但也把自己那支在这个国家最顶级的王牌部队——第74军，亲手推进了火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就在这几天，王耀武干了一件违背军中所有“江湖道义”的事儿。
他把本该属于老兄弟李天霞的师长位置，眼都不眨地拱手送给了蒋介石更偏爱的张灵甫。
很多人后来读历史，只看到孟良崮上张灵甫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状，却看不懂，早在几年前的南京，那颗炸得所有人粉身碎骨的雷，就是被这群绝顶聪明的人，亲手埋在自己脚下的。
要聊明白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拉，看看那个乱世里，那些没写在战报上的“算计”。
大家应该还记的1943年到1944年那会儿，抗战还没完呢，但重庆那位“老头子”蒋介石，心思早就不在日本人身上了。
他失眠了，因为他发现手底下的嫡系部队，翅膀有点硬。
那时候戴笠多贼啊，老头子稍微皱个眉，他就知道该去咬谁的脚后跟。
当时的局面那是相当微妙。
胡宗南是“天子门生第一人”，那是亲儿子，动不的；汤恩伯那是用来防备桂系李宗仁的，暂时也得留着当狗用。
于是，戴笠那把看不见的刀，先奔着陈诚去了。
这事儿办得极隐秘，趁着远征军那边几个年轻军官闹情绪搞“清君侧”，戴笠顺水推舟，直接让陈诚这个“土木系”大佬以治胃病为由，在政坛上人间蒸发了大半年。
紧接着，1944年豫中会战汤恩伯打得那叫一个稀烂，老头子那是“一怒一喜”。
怒的是仗打输了丢人，喜的是终于有借口把汤恩伯这个“中原王”给拆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完，陈诚老实了，汤恩伯垮了。
蒋介石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谁知道按下了葫芦起了瓢，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战功，硬生生催出了两个新山头：一个是杜聿明的“第五军系”，另一个就是王耀武的“74军系”。
这就尴尬了。
以前的派系是老头子赏饭吃，不听话随时撤梯子。
可杜聿明和王耀武不一样，人家是靠跟日本人拼刺刀拼出来的威望。
特别是王耀武，这人看着一脸忠厚，甚至带着点山东人的土气，其实骨子里精明得吓人。
他在军界长袖善舞，做生意也是把好手，这种“带兵能打仗、处世能做人”的复合型人才，才是老头子最忌惮的。
这就像现在的公司，老板不怕员工混日子，就怕员工能力太强还自带客户资源。
老头子为了防这一手，那是真没少费脑细胞。
抗战一胜利，立马搞了一招“釜底抽薪”。
这招太损了，把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全调离老窝。
你要去接收大城市是吧？
好，去了你就没根基了，吃喝拉撒全得靠后勤总部的“联勤”供应。
这一招下来，不管你是桂系还是王耀武的嫡系，只要离了老巢，那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可即便这样，有些根深蒂固的“潜规则”，老头子也不好明着打破。
比如军官晋升，那是讲究“论资排辈”和“山头血统”的。
在74军这个系统里，规矩是明摆着的：王耀武升上去，接班的必须是李天霞。
咱们论资历，李天霞和王耀武都是黄埔三期同学；论渊源，从第51师成立那天起，李天霞就是王耀武的副手。
王耀武升一级，李天霞就填那个坑，这在当时叫“顺承”。
这就好比现在单位里，一把手升迁了，那个干了十年的二把手接班是天经地义的。
但偏偏这时候，半路杀出个张灵甫。
说句公道话，张灵甫打仗确实猛，但他不是王耀武的“起家班底”。
他是从58师那边过来的，背后站着的是俞济时，再往上那就是直通蒋介石。
张灵甫不想让李天霞当这个整编74师师长，他这一闹，背后要是没人撑腰，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老资格叫板。
这下难题全甩给王耀武了。
这就是道送命题：如果按规矩选李天霞，那就是维护了74军这个小团体的利益，但在蒋介石看来，你王耀武这是在搞“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这是找死；如果选张灵甫，那就是不仅坏了兄弟情义，还坏了军中的规矩，会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寒心。
王耀武是什么人？
那是水晶心肝玻璃人。
他太懂老头子的心思了。
老头子这时候正想削藩呢，你王耀武要是敢表现出一丁点“拥兵自重”的意思，明天的下场可能比陈诚还惨。
于是，王耀武做出了那个让他备受称赞，却又埋下祸根的决定。
他不仅没支持老兄弟李天霞，反而顺着老头子的意，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献媚，把张灵甫推上了整编74师师长的宝座。
这一手，在官场上叫“高明”。
王耀武用实际行动向蒋介石表了忠心：你看，我王耀武没私心，我不搞山头主义，连我的老兄弟我都可以不提拔，我只提拔校长您喜欢的人。
所以，何应钦才会特意跑来夸他“做得漂亮”。
蒋介石也很满意，觉的王耀武这人“识大体”。
王耀武的仕途因此更上一层楼，后来坐镇山东，成了一方封疆大吏。
但是，在战场上，这叫“自毁长城”。
李天霞什么感受？
你想想，你跟着大哥出生入死几十年，大哥升官了，本来答应把位置留给你，结果为了大哥自己的前途，转手就把位置给了那个平时跟你不对付、资历还没你深的隔壁部门主管。
李天霞能不恨吗？
这种恨，不是请客吃顿饭就能化解的。
后来在孟良崮，张灵甫的整编74师被围得像铁桶一样。
就在几公里外，李天霞的整编83师手里握着重兵。
蒋介石在电台里骂得再凶，李天霞就是只派一个团去晃悠，主力纹丝不动。
有人说李天霞是保存实力，有人说他是胆小，但只有懂那段历史的人才知道，这里面藏着多深的私人恩怨。
那一刻，不知道困守山头的张灵甫，有没有后悔当年的争夺；也不知道远在济南的王耀武，听到74师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为了讨好上面而做出的“聪明决定”。
历史有时候就是个回旋镖，你扔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帅呆了，飞回来的时候能把头给你削掉。
王耀武赢了官场的局，却输了战场的命。
那个所谓的“五大主力之首”，不是败给了对手的枪炮，而是先败给了自己人的算计。
1968年冬，王耀武在北京去世，骨灰后来被安放在八宝山，离他当年的那些同僚都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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