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9月，衡阳火车站发生了一件挺荒唐的事儿。
一位刚刚在战场上把部队拼光的国军少将师长，不仅没在前线收容溃兵，反而换了一身便衣，优哉游哉地坐上了回老家探亲的火车。
更凑巧的是，这一幕偏偏被第九战区的一位高级参谋撞了个正着。
这一撞，直接撞掉了一颗将星的脑袋，连王耀武几十年后提起这事，都气得手抖，骂出了那句著名的：“打的那是什么鬼仗！”
这事儿得从头捋。
那个在火车站被抓包的倒霉蛋，是第74军主力58师的师长廖龄奇。
要知道，就在这事发生的一周前，这支部队还是蒋介石的心尖尖，考核成绩全优，连列兵的刺杀及格率都是100%。
那时候谁能想到，从威风凛凛的誓师出征，到师长乔装潜逃、军长趴在草丛里看星星逃命，中间只隔了短短几天。
这几天里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说白了，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送人头”。
当时的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想当然地要搞个“天炉战法”，一纸电令就把王耀武的74军从江西拉到了长沙东边的春华山。
王耀武这人听话，叫打哪就打哪，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个坑。
对手阿南惟几早就破译了国军的密电码，王耀武带着“前茅”51师、“虎贲”57师、“激扬”58师兴冲冲地往口袋里钻，日本人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在春华山等着开饭呢。
战斗是从9月25日开始失控的。
57师刚到地方，发现阵地己经全是鬼子了。
王耀武这人脾气硬，从来不服软，一看阵地丢了，大半夜组织敢死队硬是把山头夺了回来。
那时候的74军确实有种，硬碰硬地跟日军王牌第3师团、第6师团死磕。
双方你来我往，白天日军几十架飞机狂轰滥炸，阵地上的土木工事被炸得稀碎，到处是残肢断臂；晚上国军就搞夜袭。
到了27日中午，王耀武甚至还抓住机会，派51师从侧翼迂回，差点就把日军打崩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日军第4师团突然杀出来，从背后包了饺子，带队突袭的李翰卿当场就没了。
如果只是正面硬刚打输了，王耀武绝不会记恨几十年。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27日那个诡异的深夜。
按理说，鬼子那时候很少搞大规模夜战，但这回简直像是开了“全图挂”。
午夜时分，第6师团两个精锐联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51师和57师的结合部，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插进了防线唯一的缝隙，直扑74军军部。
这种对兵力部署的熟悉程度，让王耀武一度怀疑是不是出了内鬼。
所谓的王牌，在情报泄露面前，那就是一叠废纸。
那是王耀武当兵以来最狼狈的一夜。
军部几分钟就被冲散了，四周全是鬼子的喊杀声。
几个卫士架着王耀武在漆黑的荒野里狂奔，后面一百多号日军紧咬不放。
卫士排长眼看跑不掉了，猛地推了一把王耀武喊“快走”，自己带着一名机枪手转身堵了上去。
几分钟后，枪声停了。
王耀武趴在一处河沟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亲眼看到几步之外，那个朝夕相处的卫士排长被日军军官手起刀落，人头滚落在地。
等鬼子走远了，这位统领数万精锐的“王牌军长”，才敢从草丛里爬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辨认了一下浏阳的方向，带着仅剩的几名随从，像乞丐一样在黑暗中摸索到天亮。
这一夜，王耀武泪流满面。
这眼泪里有一半是伤心，是对死去弟兄的痛；另一半全是窝火，是对这场被动挨打、毫无章法的“烂仗”的无声控诉。
等到战事稍停，清点人数时，那惨状简直没法看。
之前蒋介石引以为傲的第10军，三万多人的威武之师，最后只剩下两千多残兵败将；王耀武的74军也好不到哪去，57师伤亡过半，58师更是基本被打光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廖龄奇心态彻底崩了。
看着部队溃不成军，他不想着收容残部，反而觉得大势已去，索性换便衣溜回祁阳老家避风头。
这一跑，把74军最后的脸面都跑丢了。
薛岳正在气头上，正愁没人背锅，这下好了，直接责成军法分监部查办。
虽然廖龄奇以前战功赫赫，但在“临阵脱逃”这个铁一般的罪名面前，谁也保不住他。
不久后，廖龄奇就被毙了。
这场仗打得太憋屈了，以前74军回老家，那是被乡亲们当英雄捧着的，大姑娘小媳妇抢着嫁；可这一回，他们是垂头丧气、裹着绷带回来的。
那时候的抗战，真不是神剧里演的那样手撕鬼子。
哪怕是装备精良的王牌军，在情报泄露、指挥失误的情况下，照样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当年的胜利，是这些人一次次惨败、一次次溃逃后，咬着牙爬起来，用血肉之躯硬扛出来的。
那天晚上挂在天上的星星，见过王耀武的眼泪，也见过无数无名烈士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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