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30日，对于湖南上杉市来说，绝对是个见鬼的日子。
就在这天，距离长沙城仅仅30里的地方，发生了一件让国军第52军195师师长覃异之怀疑人生的大事。
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呢？
覃异之已经给家里写好了遗书，棺材本都备下了。
他的背后就是长沙，眼前则是号称“皇军之花”的日军第6师团骑兵部队。
两边离得太近，近到不用望远镜都能看清对面鬼子脸上狰狞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时，对面的日军突然像是集体吃错了药。
枪声停了，炮也不轰了。
紧接着，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日军，竟然在没打败仗的情况下，全军后队变前队，脚底抹油——溜了。
这一幕别说覃异之懵圈，就连坐在大后方指挥部里的“天炉战神”薛岳也给整不会了。
这就好比两个绝世高手决战紫禁之巅，刀都架脖子上了，对面突然把刀一扔，说：“不打了，我想回家收衣服。”
但这真不是日本人良心发现，而是那个叫冈村宁次的老鬼子，闻到了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死味儿。
饿着肚子的老虎，有时候连只病猫都不如。
不得不说，冈村宁次这只老狐狸，对战场的嗅觉灵敏得可怕。
当时在长沙城外看似凶神恶煞的几万日军，其实早就被掏空了身体。
冈村宁次心里跟明镜似的：再往前走一步，哪怕就是挪那么一小寸，这几万精锐搞不好就得全交代在湖南的烂泥地里。
到底是什么把冈村宁次逼到了这份上？
说白了，他碰上了一种让他窒息的新玩法。
以前国军打仗，大多是阵地战硬扛，死磕到底。
但这次第9战区换套路了。
日军这一路走过来，感觉不像是到了南方水乡，倒像是回到了华北平原跟八路军在练摊。
游击、伏击、侧击，跟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更绝的是，湖南的老百姓这次把“坚壁清野”这四个字，做到了绝户的程度。
好好的公路，一夜之间全被挖成了烂泥田；原本的水田，全给灌满了水。
日军那些引以为傲的卡车、坦克，全陷在泥坑里趴窝了。
机械化部队变成了“机械化累赘”。
没了卡车运粮食，几万张嘴喝西北风啊？
冈村宁次最开始的算盘打得那是叮当响。
他这次出兵，压根没想占领长沙，就是想在野地里把关麟征的第15集团军给吃了。
既然是速决战，士兵带7天干粮就够了。
不够吃咋办？
抢呗。
在他想来，9月底10月初正是湖南晚稻收割的时候，遍地是黄金，还能饿死人？
结果现实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湖南老百姓狠起来是真狠，不仅带走了每一粒粮食，甚至把那几百斤重的石碾盘都给砸了、藏了。
你想吃米？
连脱壳的工具都不给你留。
日军打到第7天就开始勒裤腰带，打到第15天，这帮“皇军”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连拿枪的手都直哆嗦。
就在日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冈村宁次发现，他对面的关麟征根本没溃败。
国军撤退得井井有条，怎么看都像是个巨大的口袋阵，正张着大嘴等着他往里钻。
再看看后面断了顿的粮道，冈村宁次脑子里蹦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这哪是长沙，分明就是薛岳给他挖好的万人坑。
于是，这位日军名将做出了一个极其不要脸但绝对保命的决定：撒谎，然后跑路。
他把参谋长青木诚一叫来，硬是编出了一个能把人笑掉大牙的理由——宣布“预定作战任务已完成”，即刻全线反转。
为了把撤退命令传达给那些还在前线杀红了眼的小股部队，日军甚至动用了飞机空投命令，纸条上就差写着三个字：快逃命！
冈村宁次这波神操作，直接把薛岳给整神经过敏了。
这也怪不得薛岳。
抗战打了两年多，什么时候见过鬼子打到城下主动撤退的？
在薛岳的逻辑里，日军依然是那个战斗力爆表的怪兽，这时候撤退，绝对有诈。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诱敌之计，想把躲在深山里的国军主力骗出来，再来个回马枪。
在战场上，有时候过于聪明和谨慎，反倒成了一种致命的累赘。
正是这种基于“常理”的判断，让第9战区错失了抗战史上一次千载难逢的歼敌良机。
10月1日，日军全线撤退。
前线的情报像雪片一样飞向薛岳的办公桌。
一线带兵的那些团长、师长们眼光毒着呢，他们报告说日军撤退得非常狼狈，那是真的在逃命，根本无心恋战。
这种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诱敌，更像是家里煤气罐炸了急着回去救火。
前线将领纷纷请战，电话都要打爆了。
可薛岳还在犹豫。
他不敢赌，他在等重庆老蒋那边的最终确认。
就这样，整整一天一夜，10月1日这最黄金的24小时，就在薛岳的疑虑和等待中流逝了。
日军的大部队趁着这个空档，甩开了国军的接触线，拼了老命向北狂奔。
等到10月2日，重庆方面终于摸清了底细，下令全线追击时，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时候，原本在侧翼位置最好的关麟征第15集团军已经撤到了株洲已南，距离日军少说也有几天的路程。
国军各部虽然跑断了腿去追，但面对的是日军有组织的断后部队。
要知道，撤退战中最难啃的就是断后部队，那是敌军为了求生留下的“硬骨头”，贸然啃上去，很容易崩掉大牙。
因为错过了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原本可能达成的一场史诗级围歼战，最终变成了一场击溃战。
薛岳后来复盘时也承认，如果当时决断再快一点，哪怕早半天，战果至少能翻倍。
这近6万人的伤亡，换回来的战果本可以更辉煌。
但这并不意味着第一次长沙会战是一场败仗。
在这场乱糟糟的追击战中，也有人那是真捡了大便宜。
比如第9战区副司令长官杨森，这位川军老江湖那是个人精。
他手里的第27集团军装备烂得掉渣，跟日军正规野战部队硬碰硬肯定吃亏。
但他看准了日军撤退心切，专挑日军的辎重部队下手。
这招“打劫流”战术效果好得离谱。
日军为了逃命，把抢来的、带来的物资扔得满山遍野都是。
杨森这一仗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因为缴获大量日式装备，让27集团军发了一笔横财。
战后，这支原本的“乞丐部队”甚至因此鸟枪换炮，一跃成为了能和日军精锐第6师团对峙的主力。
同样值的的一提的，还有开头提到的覃异之和他的195师。
因为日军撤退时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195师成了反应最快的部队。
接到追击命令后，这帮人如同猛虎下山，一夜之间就渡过了汨罗江，仅用三天就收复了新墙河防线。
这种速度，把负责接防的后续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如今回看这场战役，我们不能苛责薛岳的谨慎。
在那个情报不对等、通讯靠吼的年代，面对狡诈如狐的冈村宁次，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会在“诱敌”和“溃退”之间纠结。
虽然因为这24小时的犹豫，没能把日军第6师团彻底留在湘北的土地上，但这依然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战争的胜负，从来不仅仅看杀了多少人，更看战略意图有没有达成。
日军想歼灭中国军队主力，失败了；日军想打通交通线，失败了；日军想以战养战，更是败得连底裤都不剩。
而中国军队，不仅守住了长沙，更守住了抗战那口气。
这一仗打完，日本人那点不可战胜的神话，算是彻底破产了。
正是从这一仗开始，薛岳看透了日军补给线的软弱和对地形的不适应。
日后那个威震敌胆的“天炉战法”，其实在这次看似遗憾的追击战中，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第一次长沙会战，用一种略带戏剧性的“乌龙”结尾，却为整个抗战相持阶段，打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10月6日，薛岳收到战报，日军已退回新墙河以北，战场恢复到了战前态势。
参考资料：
薛岳，《第一次长沙会战纪要》，1939年。
冈村宁次，《冈村宁次回忆录》，中华书局，1981年。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长沙作战》，朝云新闻社，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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