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重庆的一声枪响，这事儿挺突然的。
第4军军长张德能倒在了血泊里，罪名是丢了长沙。
这在那会儿的国军里头，不算啥稀罕事，打了败仗就得有人背锅嘛。
可稀罕的是另一个人——第9战区参谋长赵子立。
按理说，作为制定作战计划的一把手，长沙丢了他得负首责，结果呢？
这哥们儿仅仅背了个“撤职留任”的处分，屁事没有，活蹦乱跳地下来了。
当时好多人都看傻了，觉得这是老天爷瞎了眼。
其实吧，这里头藏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正是因为顶头上司薛岳对他防贼一样的防备，硬生生在鬼门关前把他给拽了回来。
把日历翻回1943年底，黄埔6期的赵子立，那升官速度简直就是坐了火箭。
那时候黄埔4期的学长们还在为个军长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赵子立已经弯道超车，干到了第9战区参谋长。
这位置含金量有多高？
在国军那个圈子里，战区参谋长要是外放，起步就是军长，混得好的直接奔着集团军总司令去。
老蒋对赵子立是真不错，可赵子立接过委任状的时候，那脸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他心里太清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长沙之虎”薛岳，那领地意识强得离谱。
以前赵子立当小弟的时候，薛岳还能摆摆大哥架子；现在赵子立成了参谋长，又是老蒋亲自空降下来“掺沙子”的，这在薛岳看来，哪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抢班夺权的。
这种将帅之间的“心病”，平时也就是互相恶心一下，可一旦鬼子打过来了，这就是要命的毒药。
那时候，整个国军高层都跟喝了迷魂汤一样，迷信那个所谓的“天炉战法”。
前三次长沙会战打赢了，薛岳就飘了，觉得只要把日本人放进来，把炉盖一盖，就能把鬼子烧成灰。
但作为这套战法的设计者之一，赵子立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三次能赢，那是运气爆棚：鬼子轻敌、兵力不够、加上阿南惟几那个老鬼子脑子抽抽临时变卦。
可到了1944年，这运气早用光了。
第9战区看着吓人，其实早就被掏空了，能打的精锐全调去缅甸那一带了，剩下的都是些杂牌军，核心主力第10军刚在常德被打残了，全战区从60个师缩水到60个团。
这哪是天炉啊，这就是个漏风的破灶台。
再看日本人那边，这次是真急眼了。
负责制定计划的岛贯武治是个狠角色，这人把前三次失败复盘了一遍，发现死穴就在兵力分散和侧翼暴露上。
这次日军为了打通大陆交通线，直接梭哈了，一口气集结了10个师团。
这算术题谁算谁绝望：薛岳手里那点破烂家当，要硬刚10个满编的日军师团。
更绝的是，岛贯武治知道中国空军厉害，专门搞了个“月光攻势”，专挑月亮亮堂的晚上打仗，躲着飞机炸。
当赵子立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箭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建议赶紧放弃长沙退守衡阳。
可薛岳呢？
犟得像头驴。
在他看来，赵子立这就是怂了，甚至因为赵子立跟桂系的白崇禧有点交情，薛岳连带着把正确的战略建议也给毙了。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被私心给毁了。
薛岳死守长沙，除了轻敌，还有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他不想把部队撤到广西去给桂系“看大门”。
这种把自家地盘看得比国家还重的思维，直接让指挥系统精神分裂了。
仗一打起来，日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进你的“炉子”，而是像梳头发一样，分几路平推。
东边的鬼子死死咬住侧翼，搞得你游击战打不起来；西边的鬼子绕过长沙直插衡阳。
没几天，长沙就成了一座孤岛。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薛岳和赵子立上演了一出让人心寒的“推手戏”。
守长沙的是薛岳的心头肉——粤军第4军。
眼看守不住了，薛岳心疼老本，想把第4军撤下来换炮灰上去，但他不想背这个临阵换将的锅，就反复试探赵子立：“你说谁守长沙合适？
第4军擅攻不擅守啊。”
赵子立那是人精里的战斗机，他知道这是个坑：顺着说换防，长沙丢了锅是自己的；坚持用第4军，部队打光了还得背锅。
于是赵子立就干了一件事——装傻。
你说你的，我听不见。
最后薛岳实在没辙，为了保住第4军的主力，只能同意赵子立早先提的“衡阳决战”，想让第4军在长沙晃一下就跑。
但谁都没想到，赵子立在这节骨眼上，悄悄干了件改命的事。
他知道第4军肯定要撤，如果把第10军也填进长沙这个无底洞，那第9战区就彻底凉凉了。
于是他偷偷给上面通气，搞来了老蒋那道著名的金牌令箭：“方先觉第10军专责守备衡阳，不的用于长沙。”
这道命令保住了第10军，也为后来震惊世界的衡阳保卫战留了火种，但也彻底把薛岳给惹毛了。
在后面的长沙保卫战里，薛岳虽然名义上派了赵子立、张德能和王若卿三个人指挥，但故意不说是谁说了算。
实际上，赵子立这个参谋长彻底成了摆设，指挥权全在第4军军长张德能手里。
结局惨得没法看，也荒诞得想笑。
号称铁军的第4军，在混乱的指挥下，仅仅坚持了3个小时，长沙就丢了。
那座三次都没倒的英雄城，第四次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战后算账，老蒋雷霆震怒。
张德能因为手里有实权还丢了阵地，直接拉出去毙了；而赵子立，正是因为被薛岳架空、手里没权插不上手，反而在军事法庭上捡回了一条命。
审判官一查，嘿，这参谋长连个兵都调不动，杀他干嘛？
当战争变成了官场博弈的延伸，前线流淌的鲜血，往往也洗不净后方的算计。
这场仗打完，第9战区的脊梁骨算是断了，薛岳的一世英名也毁了一半。
虽然在宁乡那边，第74军、第20军打出了血性，甚至一度挡住了鬼子，但上面的战略短视和内斗，注定了这些战术上的拼命挽回不了大局。
这之后，“天炉战法”成了绝响，薛岳那股子傲气也被打散了。
赵子立虽然保住了命，但他眼看着几万兄弟因为将帅不和白白送死，那心里的滋味，估计比枪毙也好受不到哪去。
参考资料：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湖南会战》，中华书局，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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