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四次考试落榜,还被当权者亲自拒绝,你会怎么选?是咬牙再试,还是换道而行?在北宋,有一个叫柳永的文人,他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与其说他是被现实逼进了青楼,不如说他在命运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的舞台。他的名字不仅在文人圈响彻,也在江南烟花巷口流传百年。
柳永出生于984年的山东费县,生在书香门第,祖父、父亲都做过官,一家人对他寄予厚望。自幼聪慧,六岁背诗,十岁作文,少年时便娶妻成家。父亲调任京城后,他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科举有成,唯独柳永,表面顺从,其实心思早已漂向江南。他十八岁时南下苏杭,说是赶考,实际流连于歌舞升平的江南青楼,沉醉于自由的气息中。他与一般纨绔子弟不同,不是为了消遣,而是发自内心喜欢那份不受拘束的生活。
二十四岁那年,他回到京城参加科举,满载家族期望,但结果一次次让人失望。第一次落榜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在汴京的青楼借酒消愁。那首《鹤冲天》表达了他对功名的无所谓,这种态度让当时的皇帝宋真宗记住了他。后来他屡考屡败,甚至有一次本有希望金榜题名,宋仁宗却因他“看轻仕途”将他名字亲自划去,“且去填词”四字成了他的命运符号。这一幕,像极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高考复读生,屡战屡败,却始终未能如愿,不同的是,柳永没有选择回头。
家族的失望、亲友的冷眼,加上连续十几年的科举失败,让柳永终于放弃了仕途。他开始专心写词,把青楼作为栖身之所。柳永与歌女们建立起特殊的合作关系:她们为他提供生活的保障,他则用才情为她们写下脍炙人口的歌词。这种模式,在唐代的白居易身上也有几分影子,但柳永更进一步,把词作为谋生手段,和青楼女子结成了利益共同体。类似的文艺与底层生活结合,几百年后在法国作曲家埃里克·萨蒂的咖啡馆生涯中出现过,萨蒂也常靠写曲为舞女谋生,生活拮据却极具创造力。
柳永的词和别的文人不同,通俗易懂、贴近市井,把平凡人的悲欢离合唱进大众心里。他笔下的歌女有血有肉,她们的苦乐和尊严通过文字得以流传。靠着这样的作品,他获得了歌妓们的敬重和照顾,甚至死后依然如此。1053年,柳永在润州老友赵香香家中病逝,身无分文。当地歌女集体为他筹款置办丧事,几百人披麻戴孝送行,青楼歇业一天,场面震动整座城市。这种场景,类似于现代网络红人去世后粉丝自发悼念,感情真挚,却带着时代烙印。
当然,也有人对柳永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在那个以科举为唯一正途的年代,像苏轼、欧阳修这样科场得意、仕途顺畅的文人,始终站在主流价值观的一边。相比之下,柳永的漂泊和青楼生活,被一部分人视为堕落和无为。但柳永并未因此自卑,他直言“多亏了各位姐妹照应”,坦然接受这段命运安排。有趣的是,反观晚清文人龚自珍,虽一生仕途坎坷,但始终未曾脱离对官场的执念,最终郁郁而终。这种对比,更衬出柳永的洒脱。
年过半百,柳永终于因为朝廷大赦获得了一个九品小官,管理盐务,却因为性格直爽,频频得罪同僚,上司视他为异类,仕途依旧不顺。最终他还是回到曾经温暖过他的青楼旧友身边,安然终老。柳永的故事在死后还在延续,每年清明,各地歌女自发到他墓前祭拜,形成了“吊柳会”的传统。曾经接受他词作的谢玉英,甚至在他死后守灵三日,并留下遗愿要与他合葬。相比之下,许多仕途得意的文人,却鲜有人能如此被底层群体铭记。
柳永的一生,像是被不断推开的门外人,却在被拒绝的世界之外,悄悄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他的词一直流传,青楼女子的泪水和笑声里,都藏着这个“奉旨填词”的男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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