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六年,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听着像是在哭。
那地方有棵老树,树上挂着两具尸体,左边是智多星吴用,右边是小李广花荣。
而在他们脚下的湿泥里,新立着两座坟头,里面埋着的,正是梁山泊的大哥宋江,还有那个杀人如麻的黑旋风李逵。
这画面太凄凉了。
昔日威震天下的梁山好汉,没有死在征方腊的修罗场,却折在了这片寂静的芦苇荡。
这一连串的死亡多米诺骨牌,究竟是谁推倒了第一块?
一切,还得从皇宫里那一碗加了料的“御饭”说起。
这事儿得往前推半年。
那时宋江刚受封楚州,卢俊义也去了庐州上任。
卢俊义这官当得其实挺不错,要战功有战功,要能力有能力,把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偏偏就是这份“能干”,成了他的催命符。
在京城的高俅、蔡京这帮权臣眼里,梁山这帮人活着就是隐患,尤其是手里还握着兵权的卢俊义。
想杀人,总得有个借口,高俅最擅长的把戏就是“无中生有”。
他花钱收买了两个庐州本地的泼皮,一封诬告信就递到了宋徽宗面前,信上说卢俊义在庐州招兵买马,想要造反。
宋徽宗虽然昏庸,但他不傻。
卢俊义南征北战立下那么大功劳,现在高官厚禄享受着,没理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
皇帝摆摆手说:“不信,朕要当面问问他。”
这恰恰就是高俅等待的机会。
卢俊义奉旨进京,金殿之上,他应对得体,毫无破绽。
宋徽宗聊得开心,见天色已晚,便命御膳房赐饭。
也就是这碗饭,彻底断送了玉麒麟的性命。
高俅的手伸得太长了,御膳房早就被他买通,少量的水银被悄悄拌进了饭里。
水银中毒是个慢功夫,不会当场发作,这就给了下毒者最完美的掩护。
卢俊义谢恩,大口吃完,一点儿都没察觉。
等到他回庐州的半路上,药性发作了。
卢俊义只觉得腰肾疼得钻心,四肢软得像棉花。
那天晚上月色凄迷,心情郁闷的他站在船头吹风。
若是往常,这位“河北三绝”的武功根基那是稳如泰山。
可那会儿,水银已经侵蚀了他的神经,他脚下一软,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栽进了淮河。
一代枪棒无双的玉麒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做了水下亡魂。
消息传回京城,高俅冷笑了一声。
第一步成了,接下来该轮到宋江了。
卢俊义这一死,让高俅有了借题发挥的空间。
他们在宋徽宗耳边不停地吹风:“卢俊义死了,宋江会不会兔死狐悲,心生怨恨从而造反?”
这是一个极其诛心的问题,宋徽宗犹豫了。
为了安抚,也为了试探,皇帝决定赐御酒给宋江。
这本是一道安抚的政治姿态,却被高俅截了胡,变成了一张合法的“杀人执照”。
这时候的宋江在楚州,那可是个标准的模范官员。
史书上说他“惜军爱民,讼庭肃然”,把楚州治理得路不拾遗,百姓敬他如父母。
但这救不了他。
天使带着御酒到了,宋江恭敬地接旨,为了表示对皇恩的感激,他当即仰脖饮下了御酒。
那个使者看着宋江喉结滚动,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江想回敬使者一杯,使者却连连摆手说:“下官不胜酒力。”
说完,收起圣旨,匆匆忙忙就走了。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剧痛袭来。
腹中如火烧,肠胃似刀绞。
久经江湖的宋江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病痛,这是毒。
他派人去追使者,回报的人却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那个自称“不会喝酒”的使者,此刻正在驿馆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那一刻,宋江的心彻底凉透了。
如果神医安道全还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安道全早被皇帝留在了太医院。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每一个逃生的出口都被提前封死了。
生命进入倒计时,宋江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要杀李逵。
这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保护”。
宋江太了解李逵了。
这个黑大汉对他忠心耿耿,但也鲁莽至极。
此时李逵手握润州三千兵马,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旦宋江中毒身死的消息传出,李逵的反应只有一个:造反。
“哥哥死了,我就杀去东京,砍了那个鸟皇帝!”
这绝对是李逵能干出来的事。
若是放在梁山时期,这是英雄气概;但现在,这是灭顶之灾。
如今梁山兄弟星散各地,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聚义之势。
高俅正愁没有理由将他们一网打尽,“李逵造反”就是送上门的完美借口。
一旦李逵举旗,朝廷大军压境,不仅李逵必死,那些已经归顺朝廷、想要安稳度日的其他兄弟,也会被扣上“反贼余党”的帽子,遭到血腥清洗。
为了保全梁山最后的所谓“清名”,为了不让其他兄弟受牵连,宋江必须带走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李逵被连夜召到了楚州。
两人对坐,宋江拿出了那壶早已准备好的毒酒。
李逵毫无防备,一饮而尽。
直到酒入愁肠,宋江才流着泪说出了真相。
宋江垂泪道:“兄弟,那酒里有毒。
我死之后,怕你造反坏了梁山清名。”
李逵听罢,没有暴怒,没有掀桌子。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出了令人心碎的忠诚。
他叹道:“罢了!
生时服侍哥哥,死了也做哥哥部下的一个小鬼!”
这一刻,李逵不再是那个滥杀无辜的野兽,而是一个被命运驯服的悲剧英雄。
宋江安排好了一切,指了指城外的蓼儿洼说:“那里风景像极了梁山泊,我死后,咱们就葬在那里。”
李逵回到了润州,毒发身亡。
临死前,他嘱咐手下,将他的尸骨运回楚州,埋在哥哥脚边。
几天后,宋江也走了。
楚州百姓痛哭流涕,自发为这位好官送行。
但这还没完。
站在两座新坟前,吴用看透了这棋局的最后一步。
宋江死了,李逵死了,高俅的屠刀会停下吗?
不会。
斩草要除根。
作为梁山的军师,吴用是下一个必然的目标;花荣作为宋江的死忠,也难逃一死。
与其等着朝廷罗织罪名,受尽屈辱而死,不如在这里,给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吴用看着花荣说:“兄弟,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当晚,两人双双吊死在宋江墓前的树上。
有人说宋江虚伪,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但这恰恰是宋江最清醒、也最残忍的一刻。
他看穿了高俅的连环计:先杀卢俊义剪除羽翼,再毒宋江摧毁核心,最后逼反李逵一网打尽。
宋江用李逵的命,强行切断了这个连锁反应。
他掐灭了造反的火苗,让高俅失去了继续清洗的借口。
他用两条命,换来了梁山剩下几十位兄弟的苟延残喘。
这是一个政治动物在生命尽头所能做的最后计算。
蓼儿洼的风依旧在吹。
宋江用一生追求招安,想要博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可到头来,皇恩浩荡是一杯毒酒,功成名就是一场幻梦。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卒子。
这不仅是宋江的悲剧,更是那个时代所有试图在权力夹缝中求生存者的宿命。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是赢家,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信息来源:
《水浒传》,施耐庵,人民文学出版社,1975年 《宋史》,脱脱等,中华书局,1977年 《水浒传与中国社会》,萨孟武,北京出版社,2017年 《鲍鹏山新说水浒》,鲍鹏山,复旦大学出版社,2011年 《大宋之变》,赵冬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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