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半世蹉跎,都是拜高衙内和高俅所赐,我们不能说林冲软弱,更不能怪林娘子长得太漂亮,只有无德无耻之人才会搞“受害者有罪”的推论。
高家父子无所不用其极,林娘子宁死不辱,林冲征方腊归途中风瘫,也可能是心气郁结所致:以林冲的级别和战功,极有可能像呼延灼那样受封御营兵马指挥使,见了高俅还是得磕头——指挥使名头比较响亮,但没有“都”字就不值钱了,很多朝代的“指挥”都是军队建制,在宋朝基本相当于营或加强营,连团级都够不上。
我们在《宋史》中搜索“每指挥”三个字,就会发现这样的记载:“每指挥十为一军,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侯,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造捍江五指挥,兵士每指挥以四百人为额(实际员额三百人);熙、秦两路弓箭手,每指挥以三百人为额;蕃兵弓箭手,每砦三指挥或至五指挥,每指挥二百五十人。”
作为军事单位,每个“指挥”的兵员数量是有上限的:“凡为若干指挥,每指挥毋过五百人。”
这样看来,呼延灼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后只捞到个副团或正营级,比他的“汝宁郡都统制”小多了。有人说都统制是宋高宗建炎南渡之后才设立的军职,那显然是不准确的,我们翻阅《宋史》,就会发现北宋很多高级将领都当过都统制,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鲁智深的老长官、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宣和四年夏四月,童贯至雄州,令都统制种师道等分道进兵。癸未,辽人击败前军统制杨可世于兰沟甸。丙戌,杨可世与辽将萧干战于白沟,败绩。丁亥,辛兴宗败于范村。”
童贯以太师、楚国公、开府仪同三司、领枢密院事的身份伐辽,都统制种师道只比他低一点点而已,见面都不用跪拜:“童贯握兵柄而西,翕张威福,见者皆旅拜,师道长揖而已。”
据《三朝北盟会编》和《皇宋十朝纲要》记载,童贯伐辽前征方腊,宋江和杨可世、辛兴宗等人都参加了:“方腊反睦州,以童贯为江浙宣抚使,领刘延庆、刘光世、辛企宗、宋江等军二十余万讨之。光世遣谍,察知其要险,与杨可世遣宋江并进,擒其伪将相,送阙下,辛兴宗、宋江破贼上苑洞。”
笔者一开始以为“辛企宗”就是“辛兴宗”之误,查了史料才知道企宗是哥哥,兴宗是弟弟,企宗后来当了御营使司都统制,如果呼延灼还没战死,那一定是企宗的手下。
地方军都统制相当于地方军区司令,正规军的都统制职位更高,即使往低了算,“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和陈州团练使韩滔、颍州团练使彭玘三人的直属部队有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但显然要以呼延灼兵力为主,他至少也是少将级别,韩滔和彭玘也不会太低,起码不比董平和张清低——东平府和东昌府有没有三千常备厢军(宋朝军队主要分禁军、厢军、土兵三类)都是个问题。
呼延灼百战余生受封御营兵马指挥使,肯定是吃亏了,以呼延灼为参照物,其他幸存梁山天罡正将,除了宋江卢俊义,最后受封大致也就是个营团级军官,柴进授横海军沧州都统制,李应授中山府郓州都统制,朱仝授保定府都统制,戴宗授兖州府都统制,李逵授镇江润州都统制,阮小七授盖天军都统制,那都是“假统治”。
宋朝只有“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陕西制置司都统制解潜为制置副使”、“京畿宣抚司都统制姚平仲”那一类才是“真都统制”,各州府都统制其实就是“统制官”,根本就没有那个“都”字,是要受路、道都统制指挥的,比如南宋宁宗开禧二年夏四月,“镇江都统制陈孝庆复泗州,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看到这两个地名,读者诸君就会发现如果李逵是镇江军事一把手,拿就是真都统制,但他实际是镇江下属润州的“司令”,那级别就低了,也就是个保安团团长而已。
像柴进、李应、朱仝、戴宗、李逵、阮小七那样的财主、都头、节级、狱卒、渔夫,能有个官职就不错了,所以真都统制假都统制,他们分不清,也不会太在乎,但小李广花荣就不一样了,他也算在官场上有些根底的,他那个知寨,在《宋史》中的正式职务叫“镇砦官”,就像司令有大有小一样,镇砦官的级别也不一样,比如本文开头引用的《宋史·卷一百九十一·志第一百四十四》记载,重要的镇寨兵力有三五个指挥,也就是三五个营级单位数千人,基本相当于一个旅的规模了。
宋朝的镇砦分军事镇砦和商业镇砦,花荣任职的清风寨属于军事镇砦,这一点《水浒》原著说得很清楚:“这清风寨却在青州三岔路口,地名清风镇。因为这三岔路上通三处恶山,因此特设这清风寨在这清风镇上。”
这三座恶山是哪三座,我们看黄信的绰号就知道:“那青州地面所管下有三座恶山,第一便是清风山,第二便是二龙山,第三便是桃花山。这三处都是强人草寇出没的去处。黄信却自夸要捉尽三山人马,因此唤作镇三山。”
清风寨归青州直接管辖,而不受县镇指挥,但可以帮县镇维持治安,这一点《宋史·卷一百六十七·志第一百二十》中有明确记载:“砦置于险扼控御去处,设砦官,招收土军,阅习武艺,以防盗贼。”
土军那个“土”上横短下横长,是土地的土,而不是士兵的士,武松当都头的时候,身边总跟着服侍的土兵,有人没看清长短,还以为是士兵呢。
花荣的清风寨规模不小,兵力应该不止一个指挥:“元宵节到,花荣到巳牌前后,上马去公廨内点起数百个军士,教晚间去市镇上弹压;又点差许多军汉,分头去四下里守把栅门。”
无三不成数,花荣的能排出至少三百人维持治安,还有一部分兵力把守栅门以防山贼趁乱袭扰,那么尽管是土兵军官,但花荣的职位应该在指挥使之上,所以宋江看到的花荣“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穿绿战袍、系镶嵌犀牛角的玉带,可见他的官阶绝对不比知县低,但权力可能没有知县大。
花荣见了都监黄信并没有跪拜而是“叙礼”,黄信到清风寨也不是视察而是“相探”,这些关键词弄明白了,我们就能大致推算出花荣级别并不是非常低,起码也是正式军官,他被捉后还跟黄信讲了条件:“可看我和都监一般武职官面,休去我衣服,容我坐在囚车里。”
黄信和秦明都没活到回朝受封,花荣幸存后受封的“应天府兵马都统制”,估计还是得受应天府兵马都监节制,这一点在《宋史》中也能找到依据:“路分都监,掌本路禁旅屯戍、边防、训练之政令,以肃清所部。州府以下都监,皆掌其本城屯驻、兵甲、训练、差使之事,资浅者为监押。”
都监不是谁都能当的,所以我们看双枪将董平是东平府都监,而没羽箭张清却不是东昌府都监,那些梁山好汉受封各州府都统制后,还是要受该州府兵马都监节制,所以他们最后也不一定有董平被俘投降前的官阶高。
如果以呼延灼受封的官职为参照物,那么很多原朝廷军官在梁山走了一遭后都降职了,其中最亏的就是呼延灼,病尉迟孙立以武奕郎、诸路都统领的身份回到登州,是不是要归新提辖官,熟读《宋史》的读者诸君也能给出明确答案,笔者最后弄不清楚的问题只有一个:小李广花荣从镇砦官到都统制,手下能带的兵,是多了还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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