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的那个秋天,楚州南门外的蓼儿洼,风冷得刺骨。
宋江端着皇帝御赐的那杯“御酒”,手抖得厉害。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跟明镜儿似的,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就是掺了牵机药的催命符,只要喝下去,必死无疑。
可偏偏他还是仰起头,一口闷了个干净。
更让人心寒的是,就在临死前,他怕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黑旋风李逵造反,坏了他一辈子苦心经营的“忠义”名声,顺手把这个最信任他的兄弟也一起带走了。
回过头来看梁山泊这一路风雨,从最开始的草台班子到后来的招安大军,寨子里前后一共坐过三任寨主:王伦、晁盖、宋江。
这三个人,仿佛都逃不过一个诡异的宿命——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不得善终。
可最讽刺的是什么?
同样是杀死这三位首领的凶手,他们的结局却有着天壤之别。
咱们把时间轴拉回去,这一切的源头,还得从那个心胸狭窄的“白衣秀士”身上说起。
那是梁山梦开始的地方。
第一任寨主王伦,说白了就是个典型的“落地秀才”。
这人武功稀松平常,唯一的资本就是脑子还算灵光。
早年间他科举落榜,混得那是相当落魄,只能带着杜迁在柴进庄上混饭吃。
柴进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架不住这帮闲汉天天白吃白喝啊。
为了打发他们,柴进自掏腰包,资助王伦去梁山泊落草为寇。
说穿了,这就是花钱买个清净。
王伦拿着这笔“天使投资”,总算是建起了梁山最初的基业。
但王伦这人,有个致命的毛病:嫉贤妒能。
想当初林冲雪夜上梁山,那可是带着柴进的亲笔推荐信来的。
即便有这层关系,王伦还是百般刁难,生怕林冲武艺太高,抢了自己的风头。
要不是还得给柴进几分面子,林冲早就被他扫地出门了。
这种狭隘的格局,其实早就注定了王伦的悲剧。
而真正让他送命的,是晁盖那一伙人的到来。
当年吴用为了劫取生辰纲,去石碣村拉拢阮氏三雄。
吴用借口要买“十四五斤的金色鲤鱼”,阮小五却无奈地摇头:“如今梁山泊里有一伙强人占了水泊,不准外人打鱼。”
这伙霸道的强人,正是王伦。
生辰纲事发后,晁盖等人走投无路。
吴用想起了阮小五的话,提议投奔梁山。
林冲出于江湖道义,那是热情接待,可王伦看着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猛将,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这伙人既没有柴进的推荐信,又背着朝廷的大案要案,收留他们风险极大。
更重要的是,晁盖的威望太高,一旦上山,王伦这个寨主往哪儿摆?
于是,王伦拿出了最拙劣的手段:送客。
他备了些银两,好言好语地要赶晁盖下山。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压抑已久的林冲。
吴用这人精看准时机,在旁边稍微扇了扇风,林冲积攒许久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林冲指着王伦大骂:“你这嫉贤妒能的酸儒,留你何用!”
手起刀落,王伦倒在血泊之中。
林冲这一刀,杀得干净利落,也杀出了梁山的新气象。
王伦死后,林冲扶持晁盖坐上了第二把交椅,杜迁、宋万等人吓得冷汗直流,哪敢说半个不字?
自此,梁山进入了晁盖时代。
晁盖是个讲义气的江湖大哥,他的上位让梁山声势大振。
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讲义气,非要把宋江弄上山。
宋江这人,虽然被称为“及时雨”,但他骨子里从没想过当强盗。
他的一生所求,不过是“封妻荫子”,在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
上了梁山,对他来说不过是走投无路后的权宜之计。
宋江上山后,凭着高超的政治手腕,迅速架空了晁盖。
每逢战事,宋江总是那句:“哥哥是一寨之主,不可轻动。”
于是,功劳全是宋江的,威望全是宋江的,晁盖反倒成了被供在聚义厅里的泥菩萨。
晁盖虽然鲁莽,但他不傻。
为了夺回话语权,他执意要亲自带兵攻打曾头市。
可惜,这一去便是永别。
混乱中,一支毒箭正中晁盖面门,箭上刻着“史文恭”三个字。
关于谁是真正的凶手,江湖上那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史文恭,有人猜是花荣暗下黑手。
但无论真相如何,晁盖临死前的那句遗言,却是实打实地给宋江出了道难题:“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
这明摆着是不想让只会耍嘴皮子的宋江接班。
遗憾的是,宋江的权谋远在晁盖之上。
他通过一系列运作,最终还是坐稳了第三任寨主的位子。
而那个名义上的凶手史文恭,后来被卢俊义活捉,挖心剖腹,祭奠在了晁盖灵前。
宋江掌权后,梁山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晁盖的梁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宋江的梁山就是“等待招安,报效朝廷”。
尽管兄弟们一百个不愿意,但在“忠义”的大旗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宋江走。
为了换取朝廷的一纸赦书,梁山好汉南征北战,征辽国、讨田虎、灭王庆、打方腊。
一百零八位兄弟,最后只剩下二十七人。
用兄弟们的累累白骨,染红了宋江的官袍。
可朝廷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太尉高俅,那个曾被梁山好汉视为死敌的奸臣,始终没有忘记这份仇恨。
就在宋江以为可以安享晚年时,高俅派人送来了那壶毒酒。
宋江死后,葬在了楚州南门外。
纵观梁山三任寨主之死,不禁让人唏嘘。
同样的死亡结局,凶手们的下场却折射出了赤裸裸的现实规则。
你看,林冲杀了王伦。
因为王伦是嫉贤妒能的小人,林冲杀他是“仗义除害”。
林冲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成了梁山的五虎上将,威名远扬。
再看史文恭杀了晁盖。
因为晁盖是江湖义气的化身,史文恭杀他是“罪大恶极”。
他成了整个梁山的公敌,最终惨死刀下,成了祭品。
最后看高俅杀了宋江。
因为宋江此时已是朝廷的走狗,在权贵眼中,杀他就像杀一头老牛。
高俅不仅毫发无损,依旧高官厚禄,尽享荣华富贵。
在这个江湖里,杀人这种事,看的不光是刀快不快,更要看你是谁,你杀的是谁,以及你站在谁的地盘上。
林冲是在草莽江湖杀人,讲的是义气;史文恭是在两军阵前杀人,讲的是胜负;而高俅是在官场庙堂杀人,讲的是权力。
梁山泊的水干了,好汉们的梦也该醒了。
只剩下那三座孤坟,在历史的寒风中,诉说着这段关于权力、背叛与宿命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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