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9月初的南京,夜凉如水。刚结束野外拉练的军区首长们还来不及褪去尘土,就被一道加急电报召回:中央有要事,许世友必须立即动身。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许世友对突如其来的命令并不陌生,可是这一次,他还是沉默了足足五分钟。随后,他把身边那位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警卫员叫进屋,嘱咐了两句话——若自己有闪失,务必替他照顾几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并且把遗体送回大别山老家。短短数语,透出悍将独有的坦然,也印证了那年政治风云的诡谲。
将时针拨回到1926年。那一年,年仅18岁的许世友离开少林寺下山参军。河南嵩山的晨钟犹在耳畔,他已换上北伐军灰色军装,心中只有“打大仗”的朴素信念。翌年“八一”南昌起义,他追随队伍投入革命洪流,并在数次会战中亮出硬骨头。自此,他的名字常在作战简报上出现,却因性格直率,屡屡与上级顶撞。火爆脾气固然得罪人,却也让许多士兵认定:这位军长靠得住。
1935年6月,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懋功河畔,毛泽东第一次见到许世友。二人寒暄不过数语,却结下罕见默契。临别时,毛泽东笑着问:“仕友的‘仕’字不太顺口,换个‘世’字如何?世界之友,多好。”一句戏言,却让许世友对这位来自中央的领袖肃然起敬。后来他自述:“那是我第一次感到,长征路上自己被真正看见。”
1937年延安“张国焘问题”讨论期间,许世友因维护旧部,一度情绪激烈,甚至扬言回四川打游击。毛泽东闻讯后并未立刻责罚,而是让人送去一条“哈德门”,随后亲自谈心。夜灯如豆,两人对坐。毛泽东轻声道:“红四方面军的干部是党的干部,不是张国焘的私产。”这一句拨云见日,把许世友从思想误区中拉了出来。后来他说,“那是第二次生命”,因为从枪林弹雨中走出的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政治信仰。
新中国成立后,许世友先后主政南京、广州两大军区,训练打仗从不松懈。1965年“八一”前夕,他亲自带队演练渡江,立下“南京有军人一口气,就不准敌机越江”的军令状。这样的作风,让下级既佩服又头疼:首长要求太硬,稍有懈怠便是雷霆震怒。
进入1960年代末,全国局势急剧复杂。毛主席南巡时,屡屡询问老许的近况。一次谈话间,得知许世友在南京因直言得罪人,日子并不好过,便指示“把他叫来上海”。1967年9月,电报飞抵南京。许世友整理行装时,特意把那件旧军大衣叠在最上面。身边人不解,他只是淡淡一句:“路上冷。”
抵沪第二天,杨成武先陪他闲聊,随后同张春桥一起,把他送进毛主席下榻的客厅。许世友推门,三步并作两步跪下失声:“主席,我对党对您没变心!”毛主席忙起身扶他:“莫哭,我知道。”简单几句,把这位铁拳将军的防线彻底击穿。毛主席关切地问:“家里还好?”许世友摇头,“我顾不上。”毛主席笑道:“我家也有两派,我也顾不上。住南京不方便,就住我家,别多想。”
走出客厅,他脚步轻快了许多。见到杨成武,劈手握住:“该打只豹子送你!”说完又转身瞅见张春桥、姚文元,忍不住哼一声:“你俩就一只兔子。”杨成武赶紧拉他去喝酒,怕再出意外。席间,许世友连灌三碗黄酒,放下碗道:“我这头总算上了保险。”
10月国庆,中央军委专机把许世友接到北京,中南海安排了住处。天安门城楼上,他与毛主席并肩观礼,衣袖随风,目光凌厉。有人注意到,他特意把胸前佩章别得端正,好似在向首都群众宣示:自己依旧是那个敢打敢冲的许军长。一年后,九届一中全会,他当选政治局委员,事业迎来新的高峰。
回看这一连串节点,会发现许世友的命运几次陷入险境,都因毛主席的信任而峰回路转。两人之间既有领袖与部下的政治关系,也有惺惺相惜的侠义情谊。许世友火爆、直率,但对毛主席言听计从;毛主席赏识他的勇气,也宽容他的棱角。正是这种微妙互动,让许世友在1967年“进京面圣”前才把后事交代干净,又在见面后重拾信心。
至于那两件嘱托:一是照顾孩子,二是魂归大别山。多年以后,许世友真的实现了第二个心愿。1985年10月,他在南京离世,灵柩经过千里跋涉葬于河南新县许家洼。棺椁未火化,墓碑下安静地躺着这位战功赫赫的上将。从少年少林习武到“世界之友”,许世友的一生几度跌宕,却始终保留了最初的硬骨头。不得不说,正是这匹桀骜黑马,与毛主席之间那几次关键的对话,构成了20世纪中国军事舞台上一段难以复制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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