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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奔波于理想与现实之间,最终发现最深的河流竟是心中那条无法渡过的巨流。

“假如当年渡过巨流河,东北会怎样?”这是齐世英一生追问自己的问题。

1925年冬,年仅26岁的齐世英站在郭松龄将军身旁,面对东北百年不遇的大风雪,海面封冻,试图带领东北军回师沈阳,停止内战,抵抗外侮。巨流河一役的失败,成为东北近代历史的一个转折点,也成为齐世英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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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 齐世英由德国回到家乡时,对建设中国成为现代化的国家,有满腔的热血与识见

这位从辽宁铁岭走出的留学生,在日德求学时心怀“用最理性的方式回去办教育”的理想,却因缘际会卷入了时代洪流。

01留学青年:海德堡的理性之光

1899年,齐世英出生于辽宁铁岭一户有田产的家庭。他15岁赴天津新学书院接受英国式教育,18岁考取官费赴日本留学。

在日本的六年,齐世英最初就读于东京一高预科,后分发至金泽第四高等学校。这段时期,他开始广泛阅读哲学、经济学和社会主义著作,包括河上肇的《贫乏物语》。

22岁时,他转赴德国,在海德堡大学系统研读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和历史哲学派著作。春日里尼卡河的激流,常常让他想起故乡辽河解冻时的浊流。

这段海德堡尼卡河畔的思考成为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女儿齐邦媛在回忆录中写道:“回去办教育,我美丽苍茫的故乡啊!我一定要拼命练好一身本事,用最理性的方式回去办教育。”

思想的种子已在异国他乡悄然发芽——一个现代国家“必须是根据个人的权利与自由而建立起的一个社会”。

02郭松龄兵谏:巨流河的理想幻灭

1925年,齐世英带着堂兄的骨灰回到沈阳。这位从欧洲归来的留学生引起了一位重要人物的注意——郭松龄将军。

最初,郭松龄邀请他参与“同泽中学”的创办,这是一所为教育军人遗族子女而建的学校。这是齐世英教育理想的第一次具体实践,也是他与郭松龄密切合作的开始。

1925年冬,中国政局波诡云谲。郭松龄决定率兵“回师奉天”,反对张作霖的穷兵黩武政策。齐世英被任命为外交事务主任,核心任务是争取国际支持,特别是确保日本驻满洲铁路军队保持中立。

然而,历史并未给这个理想主义者成功的机会。巨流河一战,郭军失败,郭松龄夫妇被杀,齐世英的名字出现在张作霖的通缉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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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左起:妻子裴毓贞、齐世英、幼女齐星媛;后排左起:二女齐宁媛、儿子齐振一、长女齐邦媛。颠沛流离的路上,这是唯一的珍贵纪念。

逃亡之路艰辛异常,他先是蛰居新民屯日本领事馆数月,后在领事吉田茂(后来成为日本首相)的帮助下脱险,流亡日本。

03从教育救国到政治实践:十年烽火办学路

1926年,齐世英加入国民党。1929年,他应陈立夫之邀任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后主持东北党务。

尽管身份变为国民党要员,但齐世英教育救国的初心未改。1934年,他在北平创办了国立东北中山中学,专门收留东北流亡子弟和烈士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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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初到南京,妻子裴毓贞(中坐者)带着章子齐振一(右一)、长女齐邦媛(右三)与乡亲孟昭毅(左一)、叶占春(左二)

这所中学的命运与中国近代史的苦难紧密相连。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山中学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辗转迁徙——从北平到南京,到汉口,再到湖南、广西、贵州,最终落脚四川。

在颠沛流离中,师生们带着足够的教科书、仪器随行,“能容下数十人之处,就是老师上课的地方”。齐邦媛在《巨流河》中描述,学校的“流亡”是真正的流亡,有时一学期换三个地方,但“师生同甘共苦,比家人更亲密”。

除了办学,1938年,齐世英在汉口创办了《时与潮》杂志并任社长,后迁至重庆。这份杂志致力于介绍国际局势,传播新知,成为抗战时期知识分子了解世界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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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时与潮》杂志成立一周年

04与张学良的恩怨纠葛:两个东北精英的半生心结

齐世英与张学良的关系,成为近代东北历史中一段耐人寻味的插曲。两人同是东北人中的精英,却因立场和理念不同而存在天然隔阂。

巨流河兵谏时,郭松龄起兵之初,张学良欲与郭会见。齐世英曾向郭建议“准许他来,何妨将其扣下”,但被郭拒绝。这个未被采纳的建议,或许成为两人关系不睦的起点。

1936年,两人在汉口唯一一次正式会面。谈及张作霖时,齐世英直言不讳地表示,张学良在胸襟上“恐怕还比不上你的老太爷”。这次谈话最终不欢而散,加深了彼此间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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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张学良,右为郭松龄

西安事变后,何应钦对齐世英说“西安事变你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责任”。据说张学良发动事变的动机中,有一部分是与齐世英“慪气”——认为齐在南京“一件一件的搞我”,而中央从不制止。

齐世英对这样的指责感到无奈:“凭我一个书生,一个中央政治会议的秘书,手无寸铁,我有什么力量能使他造反?”

05台湾岁月:从“开除党籍”到民主实践

1949年,齐世英随国民党政权迁台。在台湾,他未改知识分子本色,仍坚持自己的政治理念。

1954年,因在“立法院”公开反对提高电费以补贴军费等政策,齐世英被开除国民党党籍。尽管如此,他仍对蒋介石在抗日战争中的坚持表示尊敬,也保留了官职以维持家计。

1960年,他与雷震、李万居等尝试组织中国民主党,虽因“雷震案”组党失败,但这体现了他的民主理念与实践。齐世英晚年回忆:“我组党的念头一直没断过,我觉得一个现代国家,必须要有反对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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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世英晚年在内湖寓所,女儿齐邦媛记忆中:“直到晚年,他的腰板始终挺直不弯”。后为女婿罗裕昌。

这一理念源于他对现代国家的理解:“国家必须是根据个人的权利与自由而建立起的一个社会,这样的社会必须综合各种利益、思想与意见。”

06父女两代的传承:巨流河与哑口海

齐世英的女儿齐邦媛,在父亲影响下成长为著名的文学教育家和作家。她撰写的《巨流河》与父亲的《口述自传》形成了跨越两代人的历史对话。

齐邦媛的出生就带着传奇色彩。幼时病危,一位骑马赶来的医生救活了她,并取名“邦媛”,出自《诗经》“邦之媛也”。她后来受朱光潜赏识转入外文系,成为台湾文学教育和翻译领域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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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女齐邦媛

81岁高龄时,齐邦媛开始写作《巨流河》,历时四年手写完成。这本回忆录从个人和家族的经历出发,呈现了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颠沛流离。

《巨流河》与《齐世英口述自传》的“硬”形成对比,后者注重重大事件,儿女情长着墨不多。这种差异恰如齐邦媛所说:“一硬一软,恰可对读。”

齐邦媛记得父亲常说:“那实在是他理想的开始,做人要有个人的样子。”这句简单的话,道出了齐世英一生的坚持——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人应保持独立思考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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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住院时,八十多岁的张学良前来探望,这是两人自1936年汉口晤谈后的首次见面。病房中的对话已无年轻时的剑拔弩张,只余岁月沉淀下的平静。

齐世英后来反思:“假若当时政治智慧纯熟,开诚畅谈,也许能有另一局面。”

1987年8月父亲节的下午,齐世英勉强从床上起身,坐在床旁藤椅上,溘然逝世,宁静地放下了这一生所有的理想、奋斗和失落的痛苦。儿女们将他的骨灰埋在妻子身旁,面对着太平洋的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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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未能回到他深爱的东北故乡。女儿齐邦媛在《巨流河》结尾写道,父亲的一生“从巨流河到哑口海”,理想如巨流河的水,最终在哑口海归于平静。

那条未能渡过的巨流河,不仅是地理上的河,更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而一代人的命运,就这样随着历史的长河,缓缓流淌。

图片来源:网络、《巨流河》插图,侵删!

作者:豌豆,一个不求甚解的八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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