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一部“充满痛感”的作品,它尝试用最轻松的语言讲述最暗黑的故事,因此被誉为人类学领域中的《恶之花》。不过只要硬着头皮读下去,就会深深震撼于其中洞察。
它就是陶西格的《美女与野兽》。先来看看书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在2009年前后的哥伦比亚,许多女性隆胸、抽脂,变得丰乳肥臀,只是为了获得毒枭或权贵的青睐,从而在贫困和动荡中活下去。
你不会知道,一个350毫升的假乳房有足足1磅(0.454千克)重,而这是哥伦比亚最常用的尺寸,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在对极致身材的病态追求中,有的女性面临感染乃至死亡,有的女性再也无法闭眼……
陶西格将整形手术形象地称为“宇宙手术”,因为手术刀不仅是医疗工具,更像是萨满的法器。人们相信通过切割和填充肉体,不仅能改变外貌,还能改变“命运”和“阶级”。
图|影视剧《毒枭》第一季
为什么哥伦比亚会变成这样?它和地缘政治、毒品经济、殖民历史以及极端的全球资本主义都有关系。20世纪80年代,可卡因产业兴起,起初是用于出口,后来也在哥伦比亚国内流行;游击战接着爆发,随之而来的是准军事组织对游击队的反击和美国军事干预的加剧。
在这个诞生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国度,陶西格讲述着比小说更魔幻的现实,它们都和“整形”有关。许多大毒枭在被通缉期间,为了躲避最先进的生物识别技术,通过手术削去指纹、重塑耳廓甚至移植头皮。准军事组织头目萨尔瓦托雷·曼库索杀人无数,却让高级牙医专门为他打磨笑容。
经过六次整形的黑帮头目祖培塔,最后一张照片中,他的面部呈现出一种由于大量填充和拉皮导致的扭曲感。图|《时代报》,2007年8月8日。
武装冲突和报复带来的“暴力肢解”亦不罕见,你会听说有人脸上被泼硫酸毁容,有人眼睛被缝上,有人手指被砍断, 暴徒们不仅仅是杀死敌人,他们会精心地切割肢体,甚至将不同部位重新排列。
在陶西格看来,甚至于哥伦比亚这个国家,就是整形易容的存在,它难以示人的真容,是非法军事组织从下至上控制了这个国家的事实。
哥伦比亚《观察家报》的1998年10月9日头版《我的胸,我的国》。在哥伦比亚,身体、权力和暴力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陶西格最精辟的洞见,在于揭示了“美”并非暴力的避难所,而是暴力的延伸,暴力需要美支撑,“负面的崇高”同样可能作为历史的引擎。
借用巴塔耶的理论,陶西格指出极端的身体改造是一种“耗费”。人们在极度不安的生存环境中,通过挥霍金钱和折磨肉体来行使“主权”,获取超越性的近乎宗教性的快感。
巴塔耶主张人类并非仅为了生存和积累,还有通过仪式、艺术、战争等“耗费”行为消耗过剩能量的冲动。如果没有健康的途径,就必然以破坏性方式爆发。
当那些拥有“完美身体”的女性(往往是毒枭的情妇或家族成员)因暴力冲突不幸丧生时,她们的葬礼还会演变成一场最后的、极尽奢华的视觉盛宴。在这里,“美”本身就是一种祭品,展示了消费主义如何将生命彻底物化。
而花式的肢解在陶西格看来,已经远远超出“实用主义”的目的,它不啻于一种“逆向创世”的巫术。正如尼采曾指出,文明的建立并非基于温情,而是基于对痛苦的铭刻。陶西格敏锐地捕捉到,文明并没有消除残忍,它只是将残忍“内化”或“精致化”了。
图|影视剧《毒枭》第一季
与此同时,陶西格也提醒我们,哥伦比亚不是孤例,也并不特殊,只是尤为显著。这里既裸露又遮蔽的女性身体,只是消费主义的一个显影,它揭示了整个世界从生产向消费的根本逻辑转变。
这本书里的那些暗黑故事,记录了哥伦比亚身体史中的划时代瞬间,追溯了人们关于身体与美的观念的变迁,将整形手术对身体的改造与暴力犯罪对身体的伤害相对照,揭示流行的美学标准背后消费主义的暴利与暴力,以及对人们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侵害。
读这部人类学领域中的《恶之花》,轻快的笔调也掩饰不住真实的悲哀,看完它你会明白,美是如何镶嵌在残忍、权力和死亡的游戏中,而成为一种黑色寓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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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领域中的《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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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来源:《美女与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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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另类民族志,一部暗黑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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