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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回归家族的首日,便毫无根据地诬陷程浅夏,声称是程浅夏将她从那高高的楼梯上狠狠推落。

那楼梯,是家中常见的木质结构,扶手光滑却冰冷,台阶在长久的使用中,边缘已被磨得有些圆润。

此刻,在真千金的哭诉下,仿佛成了罪恶的见证。

素来对她宠溺有加的兄长程言渡,瞬间怒不可遏,那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毫不犹豫地亲自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眼神中满是决绝,就这样将程浅夏送进了那如同冰窖一般冰冷的牢狱之中。

而与她自幼相伴、感情深厚得如同磐石的未婚夫江临远,更是毫不犹豫地聘请了业内顶尖的律师。

律师身着笔挺的西装,眼神犀利而冷静,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江临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力求给予程浅夏最严厉的惩处,仿佛这样就能为真千金讨回所谓的公道。

世交家族中的长辈们,向来心地善良、宅心仁厚。

他们见此情景,于心不忍,纷纷出面劝解。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程言渡和江临远面前,苦口婆心地说道:

“言渡啊,临远呐,你们又何必如此决绝呢?这不过就是道个歉便能解决的小事情,何苦非要让她去坐牢呢?

那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可是会毁掉她一生的啊!你们想想,一个年轻姑娘,在监狱里度过大好时光,出来后可怎么办呐!”

程言渡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那冷笑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她霸占了青青这么多年的美好人生,享受了本该属于青青的荣华富贵和家人的关爱,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还出手伤害青青!

若不让她尝尝牢狱之苦,她永远都不会懂得收敛自己的恶行,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临远的语气虽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却透露出刺骨的冰冷,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做错了事,就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案底……那并无大碍。我从小便对她心生爱慕,这份感情从未改变,日后也定会娶她为妻。

江家的财富,足以让她在家中安稳无忧地度过余生。

在牢狱中清醒几年,让她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对她而言,或许并非坏事,说不定还能让她脱胎换骨呢。”

于是,在众人的“推动”下,程浅夏被送进了监狱。

那三年的牢狱生涯,宛如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将她紧紧缠绕,让她无法挣脱。

监狱里的环境恶劣至极,狭小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腐臭味。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程浅夏在这里,遭受着其他囚犯的欺辱,那些人或是出于嫉妒,或是出于无聊,总是找各种借口刁难她、殴打她。

病痛也如影随形,监狱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她生病了只能硬撑着。

每一次咳嗽,每一次发烧,都仿佛是在与死神擦肩而过。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淹没。

她常常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曾经的她,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如今却被现实狠狠地打落谷底,磨成了一具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躯壳。

出狱的那天,阳光格外明媚,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仿佛给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程言渡和江临远一同前来接她。

他们依旧风度翩翩,身着昂贵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自信,耀眼夺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而程浅夏,身着三年前那条已显得不合身的旧裙。

那裙子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裙摆也有些磨损,仿佛在诉说着她这三年的悲惨遭遇。

她静静地站在监狱门口,凝视着那两个依旧风度翩翩、耀眼夺目的男人,内心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仿佛一片荒芜的沙漠,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上车吧。”

程言渡的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

在他的记忆画卷里,程浅夏向来是那般明艳照人、灵动俏皮,周身萦绕着几分被宠溺出来的骄纵气息,

恰似春日里肆意绽放的花朵,娇俏又张扬,却绝不会像此刻这般……如同凋零的花朵,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江临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车旁,动作优雅地为她拉开了车门。

他的目光如同温柔的月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些什么,

然而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便被生生咽了回去。

当他们回到那座既熟悉又透着奢华气息的别墅时,别墅里的一切,从精致的装饰到典雅的布局,

都还和从前一样,可程浅夏却觉得一切仿佛都恍如隔世,好似踏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梦境。

“怎么去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像以前一样,甜甜地叫我们一声?”

程言渡在客厅那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后仰,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又隐隐透着几分关切,

“还在生我们的气吗?我们那可都是为了你好啊!当初你的行为实在太出格了,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受点教训怎么能行呢!”

江临远也赶忙温声细语地开口,试图让这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他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轻柔而舒缓:

“浅夏,我们一个做了你那么多年的哥哥,一直像守护天使一样陪伴着你;一个喜欢了你那么多年,这份感情就像陈酿的美酒,愈发醇厚。

我们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你呢?只是青青刚回来,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情绪还不太稳定,

又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我们总得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吧。送你去……那个地方,也是实在迫不得已啊。你在里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他们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似乎在等待着她像以前一样,委屈地扑进他们怀里,

一边抽泣一边哭诉自己的遭遇,或者气呼呼地发脾气地质问他们,然后他们再无奈地哄一哄,这件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程浅夏缓缓地抬起头,那动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看向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却又平静得可怕:“我不生气。”

程言渡和江临远都愣住了,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给出这样的回答。

程浅夏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更像是一个嘲讽的抽搐:“因为你们,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这句话虽然很轻,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猛地捅进了程言渡和江临远的心口!

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一个是她喊了二十年的哥哥,一个是她从小便依恋、即将订婚的未婚夫!她怎么能说……什么都不是了呢?!

“程浅夏!你……”程言渡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刚想发作。

程浅夏却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径直朝楼上自己以前的房间走去。

就在出狱前三天,她在监狱里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一个自称是她亲生哥哥的男人找到了她,告诉她,他们的亲生父母早已离世,但却给她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和一个……未婚夫。

他们会在一周后接她离开这个地方。

2

她站在那里,静静聆听着,内心只觉荒诞且凄凉。

亲哥哥?遗产?未婚夫?这些词汇于她而言,太过遥不可及。

但不管怎样,那是一个能让她逃离此地的契机。

一个能让她彻底远离程家,远离程言渡与江临远的契机。

因此,此刻她只需静静等候。

回到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门,将外面那两人又惊又怒的目光,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统统隔绝在外。

房间内,灯光昏黄而柔和,却照不亮她此刻黯淡的心境。

夜晚悄然降临,程言渡与江临远一同前来,唤她下楼用餐。

“浅夏,别耍小性子了,出来吃饭吧。”江临远轻轻敲了敲门,声音还算温和。

里面毫无回应。

程言渡的耐心逐渐消磨殆尽,他沉下脸,对着门内冷冷说道:

“程浅夏,你究竟要闹到何时?自打回来,就一直摆着张臭脸!我们究竟哪里亏待了你?!当年你将青青推下楼,

我们送你进监狱,让你长长记性,难道还做错了?!你不过是仗着我们的宠爱,为所欲为!如今知道错了,连饭都不吃,做给谁看?!”

江临远微微皱眉,似乎想要阻止程言渡说出这般重的话语,但最终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罢了”,便转身离去了。

门内,程浅夏聆听着程言渡的怒斥,以及江临远离去的脚步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且熟悉的剧痛。

是啊,往昔,她确实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程言渡将她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江临远温柔又体贴,满心满眼都是她,早早便定下了婚约,是旁人眼中艳羡不已的金童玉女。

当得知自己只是被抱错的假千金,而真正的千金即将归来时,她虽满心难过、惶恐不安,却也做好了默默离开的打算。

她不愿抢走本属于他人的东西。

是程言渡与江临远拦住了她。

他们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真挚无比,语气坚定有力:

“浅夏,别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会是假的呢?你就是我们的妹妹与未婚妻,一切都不会改变。这个家,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于是,她信了。

天真地以为,血缘或许至关重要,但二十年的朝夕相伴与情感纠葛,同样弥足珍贵。

可换来的,却是程青青一句轻飘飘的诬陷,以及整整三年的牢狱之苦。

他们做得有错吗?或许并无过错。

他们确实应该疼爱他们失而复得的、真正的妹妹与未婚妻。

而她这个占了位置的冒牌货,得到任何惩罚,都是咎由自取。

只是,这心太痛了。

痛到麻木不仁,痛到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也好。

很快,一切就要彻底回归原点了。

次日,程浅夏刚打开房门,便瞧见程言渡与江临远都站在门口。

程言渡脸上已不见昨日的怒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青青今日从国外游玩归来,心情颇佳,想去买几身礼服。你也一同前去,顺便……也给你挑几件。瞧瞧你身上穿的,成何体统。”

江临远也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浅夏,一同去吧。就当……散散心。怎么才三年不见,就变得如此生分了?”

生分?

程浅夏扯了扯嘴角。

3

在那长达三年的监狱时光里,她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

每一天,欺凌与侮辱如影随形,病痛的折磨更是让她苦不堪言,她时刻都在崩溃与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每当她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哥哥和临远的身影。

她痴痴地幻想着,他们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温暖的笑容告诉她,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误会,然后带着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那个充满温馨与爱的家。

然而,现实却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她心中的希望淹没。

等来的,只有一天比一天更加深沉的绝望,以及那如死水般寂静的氛围。

那样的三年,如同漫长的噩梦,她又怎会不与他们生疏呢?

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去那个地方,但程言渡和江临远显然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家程家多年来一直光顾的顶级礼服定制店。

这家店坐落在一座繁华的商业大厦中,店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墙壁上挂着精美的艺术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当他们走进店里时,程青青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她身着一套当季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那精致的剪裁和优雅的设计,将她衬托得宛如一位高贵的公主。

看到他们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欢快的笑容,立刻迈着轻盈的步伐迎了上来。

“哥哥!临远哥!你们终于来啦!”她甜甜地喊道,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程浅夏身上,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姐姐……你也来啦?这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我……我一直都很想你呢。”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想要去拉程浅夏的手。

程浅夏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程青青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泫然欲泣地看着程言渡和江临远,仿佛受到了世间最大的委屈。

“程浅夏!你这是什么态度?!”

程言渡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愤怒,大声斥责道,“青青好心好意地关心你,你却摆出这么一副臭脸给谁看?!”

江临远也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语气略显低沉地说道:“浅夏,青青并没有恶意,你别这么不近人情。”

程浅夏垂下眼,目光落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那地面上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狼狈的影子,与旁边那三个人光彩照人的倒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在整个挑选礼服的过程中,程言渡和江临远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了程青青身上。

每当程青青试穿一件礼服,他们都会立刻围上去,认真地给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的语气温柔至极,眼神中满是宠溺,仿佛程青青就是他们心中的无价之宝。

程青青撒娇说自己累了,江临远立刻心领神会,赶忙让人搬来一把舒适无比的座椅,还贴心地为她调整好位置。

程青青又说渴了,程言渡二话不说,亲自起身去为她倒水,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倒的不是水,而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而程浅夏则被彻底地忽略在了角落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她默默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区,想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那些痛苦的事情,心神还处于恍惚状态,她没有注意到沙发旁边有一个装饰用的金属架子。

那架子造型精美,上面摆放着一些晶莹剔透的水晶饰品,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当她转身时,胳膊不小心撞了上去!

那架子被这么一撞,顿时摇晃起来,上面摆放的水晶饰品也开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着程浅夏倒下来!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身影如闪电般猛地冲了过来!

程言渡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开,动作迅猛而有力。

江临远则迅速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即将倒下的架子,避免了更大的危险发生。

水晶饰品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仿佛是命运对她的又一次嘲讽。

“有没有受伤?”江临远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程浅夏,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

程言渡也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走路就不能看着点路吗?!”

确认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后,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程言渡吩咐店员赶紧清理碎片,以免再次发生危险。

江临远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给她一些安慰,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被正在试穿新礼服的程青青吸引了过去。

程浅夏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向程青青的背影,心中那片原本就冰冷的荒原,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微弱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酸楚,如同细小的虫子,悄悄地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默默地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装修得十分精致,墙壁上贴着淡雅的瓷砖,镜子明亮而干净。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那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那些痛苦的回忆已经成为过去式,不要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期待了。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当她刚走出洗手间,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4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程青青。

此刻,她脸上那方才还挂着的甜美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任何遮掩的恶毒。

“我的好姐姐,在监狱里熬了三年,还没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吗?”

程青青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从上到下将程浅夏打量了个遍,“哥哥和临远哥心里最惦记的人是我。

你就算重新回来了,也不过是个碍眼的累赘。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自己麻溜地滚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不然……”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恶毒:“我可不介意,再把你送回那鬼地方去。监狱里的滋味,你是不是还没尝够啊?”

程浅夏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如冰,一个字也没说。

程青青似乎特别享受程浅夏这种无力还击的模样,还故意拍了拍手。

刹那间,她身后那几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浑身透着股痞气的男人就往前走了几步,眼神凶狠地盯着程浅夏。

程浅夏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们要对自己动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找机会逃走。

可下一秒,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个男人,并没有朝着程浅夏扑过去,而是猛地一下将程青青围在了中间!

他们粗暴地伸手抓住程青青,在她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中,伴随着几声“刺啦”的响动,将她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小香风外套,

还有里面穿着的裙子,都给撕了个稀巴烂!紧接着,其中一个男人扬起手,狠狠地朝着程青青的脸扇了过去,一连扇了好几巴掌!

“啪!啪!”

那清脆的耳光声,在这原本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救命啊!哥哥!临远哥!快救救我——!!”

程青青的脸上瞬间就红肿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就把外面的人给惊动了。

“青青!”

“都给我住手!”

程言渡和江临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乎是像箭一样飞一般地冲了过来!

他们几下就把那几个男人给踹开了,然后紧紧地将衣衫不整、哭得肝肠寸断的程青青护在了怀里。

“青青!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程言渡看着妹妹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心疼得眼睛都泛起了红。

江临远也气得脸色铁青,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程青青身上,眼神如刀一般凌厉地扫向那几个正准备逃跑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青青一头扑进江临远的怀里,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是姐姐!姐姐找来的这些人……她说我抢走了你们……要给我个教训……所以让他们羞辱我……哥哥,临远哥,我真的好害怕……”

“程浅夏——!!”程言渡的怒吼声,仿佛要把这屋顶都给掀翻了!

他死死地瞪着程浅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江临远抱着哭个不停的程青青,看着程浅夏,眼神也冷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失望和痛心疾首:

“浅夏,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在监狱里待了三年,不但没有好好反省,反而变本加厉?青青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程浅夏看着他们那怒不可遏、深信不疑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从心底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又来了。

她真的累了,累到了极点。

她那副仿佛默认了一切、死寂沉沉的样子,彻底把程言渡给激怒了。

“好!好得很!”程言渡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那几个被保镖死死控制住的男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得厉害,

“说!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三倍!不!十倍!她让你们怎么对青青的,你们现在,就给我原封不动,不!加倍地还在她身上!”

5

他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般狠厉地射向程浅夏,声调森冷道:

“既然你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没被教训得明白,那今日我就亲自来教教你!什么才叫以牙还牙!”

“言渡!”江临远瞧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觉得如此行事委实有些过分了,赶忙想要出声劝阻。

“临远!你别拦着我!”程言渡猛地打断他的话,语气森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找来的这些地痞流氓,能出什么大事?!正好让她自己亲身尝尝这其中的滋味!”

言罢,他不再将目光投向江临远,而是对着保镖声嘶力竭地吼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把程浅夏给我拖进那边那间空房间!让这些人,好好‘伺候’她一番!”

保镖们闻声,立刻如饿狼扑食般冲上前去,全然不顾程浅夏那疯狂的挣扎与凄厉的尖叫,

粗暴至极地拖拽着她,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平日里用来临时堆放杂物、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气息的空房间走去。

而那几个收了钱的男人,也被保镖们不耐烦地推搡着跟了过去。

程浅夏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这泪水,并非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而是源于那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屈辱以及彻骨的心寒!

江临远静静地望着程浅夏被拖走的背影,望着她那绝望到极致的眼神以及不断滚落的泪水,

心头猛地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般,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刺痛与犹豫。

然而,怀里程青青那愈发凄惨的哭声,却如同一记重锤,最终让他只是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别开了那满是复杂的目光。

“我们先送青青去医院。”程言渡小心翼翼地搂着程青青,声音里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意,但当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许多。

江临远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再去看那间紧紧闭着的房间,而后小心翼翼地抱起程青青,和程言渡一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此时,那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程浅夏和那几个眼神中透着淫邪、如同饿狼般的男人。

“咔哒”一声,门被重重地反锁了。

“小美人儿,别害怕呀,哥哥们会好好疼爱你的……”男人们脸上露出狰狞又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地逼近。

程浅夏宛如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进行反抗!

疯狂地抓挠,狠狠地撕咬,用力地踢打!抓起手边一切能够拿到的东西,朝着那些男人狠狠地砸过去!

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拳头如同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小腹之上,她顿时痛得蜷缩起了身子;

有人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朝着墙壁撞去!

更可怕的是,有人开始粗暴地撕扯她那本就单薄破旧的衣服!

“滚开!别碰我——!!!”

极致的恐惧和屈辱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让她爆发出最后的一丝力量,她猛地挣脱了那些人的钳制,

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门边,双手拼命地扭动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男人们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以及急促的追赶声!

她不敢有丝毫的回头,赤着脚,在那冰冷光滑的走廊地面上拼命地奔跑着!

额头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身上的疼痛如同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一般,几乎让她晕厥过去,但她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逃!必须离开这里!

冲出礼服店,外面是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大街。

她慌不择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直直地冲向马路对面!

刺耳的刹车声如同炸雷一般响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砰——!”

剧烈的撞击感如同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传来,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尖锐刺耳的耳鸣声,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剧痛。

意识涣散之前,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周围人群那惊惶失措的惊呼声,听到有人着急忙慌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是在医院。

模模糊糊之间,她听到医生和护士那低低的对话声。

“……多处软组织挫伤,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6

“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系她的亲属。”

护士首先拨打了程言渡的电话号码。

“喂,是程先生吗?这里是中心医院。您的妹妹程浅夏遭遇了交通事故,伤势颇为严重,需要您尽快前来签署住院同意书……”

电话那端,程言渡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不耐与厌烦:“程浅夏?交通事故?你转告她,让她别再玩这种把戏了,我可没闲工夫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戏码!”

话音未落,他便不等护士多言,“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护士呆立当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随后又尝试拨打了江临远的电话。

“江先生您好,程浅夏小姐出了车祸,目前正在我们医院接受紧急救治,需要家属……”

“车祸?”江临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堪,还隐约透露出些许不耐烦,

“浅夏,我现在真的很忙,得照顾青青,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你不对,你就别无理取闹了。”

电话也被他挂断了。

护士手持听筒,望着病床上脸色如纸般苍白的程浅夏,眼中满是怜悯与无奈。

她对医生说:“家属……都不相信,也不肯过来。”

医生轻叹一声,审视了程浅夏的状况后,摇了摇头:“罢了,先救人要紧,毕竟人命关天。手续……等她苏醒后再办吧。”

程浅夏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却将这两通电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不相信。

不肯过来。

让她别再胡闹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顺利完成,她终于完全恢复了意识。

身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稍微一动便痛彻心扉。

护士前来为她更换药物,同时告知她,医药费已经拖欠了不少,需要尽快去缴纳。

程浅夏强撑着身体,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缴费处。

刚走到拐角处,就意外撞见了程言渡。

程言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脸上没有丝毫的关切之情,只有满满的嘲讽与愤怒:“程浅夏,你还真有两下子。演戏都演到医院里来了?”

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正好,我和临远公司有急事要处理,青青刚受了惊吓需要人陪伴。你作为姐姐,就去照顾她几天,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说着,他几乎是拖着程浅夏,朝着程青青的VIP病房走去。

病房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程浅夏此刻黯淡的心房。

程浅夏被他拽得伤口剧痛无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到了程青青的病房,江临远也在场。

他看到程浅夏身上的病号服和石膏,神色微微一变:“浅夏,你……你真的出车祸了?”

程言渡立刻冷笑一声:“这怎么可能?临远,你可别忘了她以前经常玩这种手段!

为了让我们去关心她、陪她,什么装病、离家出走,花样百出!你看看她,除了石膏,精神不是还挺好?还能走路呢!”

江临远闻言,看向程浅夏的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带着失望与责备:“浅夏,你也太不懂事了。青青现在需要静养,你还用这种方式胡闹!”

程浅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为自己定下罪名,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们,也不再解释。

程言渡把她拉到程青青的病床前,对着眼神怯怯的程青青说:

“青青,我和临远要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让浅夏在这里陪你。你放心,我给你留了几个保镖在门口守着,会盯着她,不会让她再伤害你的。”

7

话音落下,他眼神中带着警告,狠狠地瞪了程浅夏一眼,随后与江临远一同迈出了病房。

房门缓缓合上,病房内顿时静谧下来,只剩下程浅夏与程青青两人,还有门外那隐约可见的保镖身影,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者。

程青青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程浅夏那狼狈至极的模样上,脸上原本怯生生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后的几日里,程青青的表现出乎意料地温顺。

她只是吩咐程浅夏去做些端茶送水、削切水果之类的琐碎活计,并未再刻意找茬或刁难。

尽管程浅夏身体疼痛难忍,疲惫不堪,但至少无需再面对那些更为直接的羞辱与伤害,心中竟也微微松了口气,仿佛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放松。

直到程青青出院的那一天来临。

程青青端坐在床边,忽然间开口,声音轻柔如风:“姐姐,这几天你辛苦了,多亏你照顾我。”

她轻轻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一大堆由程言渡和江临远送来的滋补品:

“这些补品,我实在吃不完,带着也颇为不便。你照顾我这么久,就当作是对你的感谢,送给你吧。”

“不必了。”程浅夏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坚决地拒绝道,“我对这些过敏。”

程青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程浅夏,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的要求,你是第一个。”

她轻轻拍了拍手,门口的两个保镖立刻应声而入,如同两座铁塔般矗立。

“把这些补品,”程青青的声音冰冷刺骨,她指了指那罐蛋白粉,“给我全部灌进她嘴里,一滴都不许剩下。”

保镖们闻言,立刻上前,一人紧紧抓住程浅夏的手臂,另一人则迅速拿起那罐蛋白粉,拧开盖子,作势就要往她嘴里灌!

“放开我!程青青!”

程浅夏拼命地挣扎,但骨折未愈的她,在两个彪形大汉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粉末被强行灌入她的口中,呛入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挣扎着,脸颊因为窒息和过敏而迅速涨红,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呼吸困难,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

而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程言渡和江临远的声音,如同救命的稻草。

“青青,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接你出院了。”

“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程青青眼神一闪,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快步走出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哥哥,临远哥,你们来啦!”程青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欢快与撒娇,“我已经收拾好啦!我们走吧!”

“浅夏呢?”江临远似乎随口问了一句。

“姐姐啊……她还在吃东西呢,让我们先走,不用等她。”程青青轻描淡写地说道。

门外,程言渡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再多问,江临远则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如同渐渐消散的希望。

病房内,程浅夏被保镖死死按住,更多的蛋白粉被无情地灌了进去!

她拼命摇头,想要呼救,但喉咙被粉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的窒息声,仿佛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

眼前开始发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疼痛,全身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疹,瘙痒和灼烧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最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再次醒来时,程浅夏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另一间病房里。

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火灼烧过一般,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又痒又痛,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

病房外,隐约传来程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悔恨:

“……都怪我,我只是觉得姐姐这几天照顾我很辛苦,就把那些补品送给她吃,

想让她补补身体……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她会过敏……还这么严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接着,是程言渡安抚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春风:

“好了青青,别哭了。你也是出于好心。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已经脱离危险了。浅夏……她不会怪你的。”

8

随后,是江临远那如春风般和煦的劝慰声传来:“确实,这只是无心之举,别太过自责了。”

无心之举?不会责怪她?

程浅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耳边是门外那洋溢着温情的对话,可她的心中,却如翻涌的波涛,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讽刺感猛然袭上心头。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言渡和江临远并肩而入,程青青则紧跟在他们身后,眼眶泛红,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程言渡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刚也听到了吧?青青她并非有意为之,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这件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吧,别再纠结不放了。”

就这么让它过去了吗?

程浅夏的喉咙干涩而疼痛,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割过一般,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问道:

“当年……程青青诬陷我将她推下楼梯,你们便毫不犹豫地将我送进了监狱,让我在那冰冷的牢房中度过了整整三年。”

“而今,程青青明明知道我对蛋白粉过敏,却还是让人强行给我灌下,让我差点因窒息而丧命。你们却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程言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被她的质问激起了怒火:“那你究竟想怎样?!难道要我亲手将青青也送进那冰冷的监狱吗?!

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我怎么可能对她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更何况,她也是因为你,在外面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现在这点小事,就当是她讨回一点应得的补偿罢了!”

亲妹妹……不能下狠手……讨回补偿……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淬了剧毒的针,狠狠地刺入了程浅夏的心脏!

她忽然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笑得眼泪都夺眶而出:

“是啊……她是你亲妹妹。所以,无论她怎么对我,你都不会对她下狠手。

而我……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让她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的外人。所以,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只能默默承受,是吗?”

程言渡被她这番话和她眼中那彻底死寂的绝望所震撼,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江临远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上前一步,将有些愣住的程言渡轻轻推出了门外,低声说道:“言渡,你先出去冷静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随后,他轻轻关上了门,走回程浅夏的床边,声音放得异常柔和:

“浅夏,你哥哥他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罢了。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你哥哥心里其实是有你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不然他也不会让你继续留在程家。我也是……”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轻抚她的脸颊,但程浅夏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江临远的手僵在半空中,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就算婚约本该是我和青青的,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陪我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也是你,我认定的妻子,也只有你一个人。

我对青青,只是因为心怀愧疚,才多关心了一些。你别多想,好好养病。这几天,我会留下来照顾你的。”

程浅夏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她太累了,累到连分辨他话中真假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临远果然如他所说,留下来照顾了她整整几天,细致入微,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

在药物的辅助下,程浅夏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

红疹慢慢褪去,喉咙也不再那么疼痛难忍。只是心上的伤痕,却早已溃烂化脓,无药可医。

出院那天,恰好是她和程青青的生日。

按照程家的惯例,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程浅夏因为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因为不想下楼去面对那些虚伪的恭维和同情的目光,便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程言渡和江临远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便下楼去招待宾客了。

没过多久,程青青身着华丽的礼服,妆容精致无比,推门走了进来。

9

“姐姐,楼下举办的生日宴会可真是热闹非凡啊,来了好多宾客呢。

哥哥和临远哥给我准备了数不清的礼物,还特意请来了乐队……”

“不过呢,跟这些比起来,我此刻更迫切地想实现我的生日愿望。我的生日愿望就是——你,程浅夏,彻彻底底地从我眼前消失。”

她轻轻拍了拍手,门外瞬间走进两个身形魁梧、面容陌生的男人。

“把她带走,送得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程青青冷冷地下达命令。

程浅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和亲生哥哥早已约定好,哥哥会来这个地方接她!

她拼尽全力想要反抗,可她那虚弱的身体,又哪里是这两个强壮男人的对手。

她被强行从地上拖了起来,嘴巴也被紧紧捂住,随后被带出了房间,塞进了一辆停在别墅后门的黑色面包车里。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很快便离开了市区。

车上,那两个男人起初还算规矩,但随着车子逐渐驶入愈发偏僻荒凉的郊区,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在程浅夏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打量。

“大哥,这姑娘虽说脸色看着不太好,但长得可真水灵啊……”

“就是啊,程家的大小姐,那皮肤细嫩得跟豆腐似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淫邪意味的眼神,忽然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一个破败不堪的废弃厂房旁。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嘿嘿,小美人儿,陪哥哥们好好乐呵乐呵呗!反正程小姐说了,把你送得越远越好,等玩完了再把你扔掉,也没人会知道!”

两个男人如饿狼般扑了上来,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滚开!别碰我!救命啊——!!”

程浅夏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拼命地踢打挣扎着!

混乱之中,她摸到了车上一个扳手,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

男人痛呼一声,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下来。

程浅夏趁机猛地撞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车,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赤着脚,在崎岖不平、布满碎石的荒地上拼命奔跑着,荆棘划破了她那白皙娇嫩的皮肤,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跑!赶紧跑回别墅!等哥哥来接她!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耗尽所有力气,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明亮的车灯!

两辆熟悉的跑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程言渡和江临远正神色焦急地站在车旁,似乎在四处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程浅夏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救我!”

程言渡和江临远看到她这副衣衫破烂不堪、满身伤痕累累的样子,都是大吃一惊。

“浅夏?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江临远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程言渡则皱起了眉头,语气严肃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浅夏浑身不停地发抖,嘴唇也哆嗦个不停。

刚要开口说话,程言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转头狠狠地看向程浅夏。

“程浅夏!你可真是有本事啊!居然敢跟我们玩调虎离山这一套?!”

江临远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问道:“言渡,到底怎么了?”

程言渡指着程浅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不已:

“她故意装作被人绑走,把我们引出来找她!结果转头,她就让人在家里放火,想要烧死青青!!”

什么?!放火?!

程浅夏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程言渡:“我没有!”

“你还敢狡辩?!”程言渡厉声打断她,“家里的佣人亲眼看到,是你下午偷偷拿了汽油!程浅夏!青青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狠心地害她?!”

10

江临远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凝视着程浅夏,双眸中满是痛心疾首与难以置信:“浅夏,你……你怎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根本没做!是程青青!是她指使人将我绑走的!她还企图让那些人侵犯我!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程浅夏声嘶力竭地辩解,嗓音沙哑且带着破碎感。

“住口!”程言渡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话,猛地一把攥住程浅夏的手臂,那股子劲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马上跟我们回去!青青被烧伤,已经送去医院了!要是她有个好歹,我定要你以命相抵!”

程浅夏被粗暴地推进车里,随后车子一路疾驰,带她回到了市区,径直驶向了医院。

医院手术室外,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来,程青青已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神情凝重地说道:

“程小姐背部和手臂的烧伤面积着实不小,虽说已经进行了清创和植皮手术,但……即便恢复得再好,日后恐怕也会留下较为明显的疤痕。”

留疤……

程言渡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

程青青平日里最爱美了,留疤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沉重打击!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住站在一旁的程浅夏:

“程浅夏……青青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容貌。既然你害得她可能这辈子都要带着疤痕……那我就毁掉你最珍视的东西,权当是给你的惩罚!”

程浅夏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了她!

她最珍视的……

“你不是最喜欢拉小提琴了吗?”程言渡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残忍,

“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考上伯克利音乐学院,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奏家吗?当初因为入狱错过了,现在,你也永远别再想拉琴了!”

那一刻,程浅夏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呆立当场!

“不!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毁了我的手!!”

“我没有放火!是程青青陷害我!程言渡,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求你了!”

程浅夏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她想往后退,却被程言渡带来的保镖死死地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是真的在苦苦哀求他,哪怕跪下来求他都行。

这双手,是她如今仅存的依靠了,是她和过去那个骄傲明媚、自信满满的程浅夏唯一的联系,也是她还能相信这个世界尚存一丝希望的唯一证据。

程言渡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的模样,心脏的某个角落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但那刺痛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程浅夏,做错了事,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程言渡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如同冰冷的寒霜,

随后亲自走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右手腕,而后,目光看向一旁的江临远,“临远,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另一只。”

江临远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向程浅夏,只见她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乞求。

那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一次。

三年前,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哭着说“临远,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推她”。

那时候,他没有相信她。

现在呢?

“临远!”程言渡厉声催促,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想想青青!青青被她害成什么样子了!”

江临远缓缓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走到了程浅夏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他的动作相较于程言渡要轻柔一些,但同样透着坚定与决绝。

“浅夏,”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应得的教训。”

11

应得的惩戒。

程浅夏凝视着江临远,这个她倾心爱了十几载的男子,这个昔日曾许下诺言,会一生守护她的未婚夫,此刻竟亲自摁住她,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突然不再抽泣。

泪水已然流尽。

心也已然死去。

沉重的铁锤,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落!

“啊——!!!”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程浅夏那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类发出的惨叫,在整个走廊中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左手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遭受了同样的酷刑。

轮到右手时,她已然发不出声音,喉咙早已沙哑,身体因剧痛而不断抽搐,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徘徊。

江临远感受到掌心中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有那么一刹那,他想要松开手,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说出“够了”。

但他终究没有。

他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她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庞。

最后一下落下时,她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程言渡和江临远也松开了紧握的手。

程浅夏低头,望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双手,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生畏惧。

然后,她笑了。

那低沉、嘶哑的笑声从喉咙中艰难挤出,比哭泣还要刺耳。

程言渡紧锁眉头:“你笑什么?”

程浅夏抬起头,凝视着他,又转向江临远。

“我笑我自己。”她说道,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笑我居然还心存幻想……我笑我以为,你们至少……至少还会念及一丝过去的情分……”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双被毁掉的手上,笑声渐渐转为呜咽:“现在好了……一切都完了……真的……一切都完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病房里唯有她一人。

窗外,天色阴沉,细雨绵绵,仿佛也在为她的遭遇而哀伤。

她试图抬起手看看,可手臂刚一动,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别乱动。”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程浅夏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换药用的托盘。

“你手上的伤刚刚处理完毕,”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手上的纱布,“骨头已经接好了,打了石膏固定。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是拉小提琴的,对吧?”

程浅夏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凝视着医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医生叹了口气,“指骨多处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以后,你恐怕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

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

12

程浅夏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手,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那目光,仿佛要把自己的手看穿一般,漫长而深沉。

时间悄然流逝,医生已为她换好了药,重新缠上石膏,将医疗器具一一收拾整齐,准备离开病房。

窗外的天色,也从最初的昏暗渐渐变得漆黑如墨,夜幕已然降临。

就在这时,她开始哭泣。

那哭声,并非是那种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哭喊,而是无声无息、满含绝望的抽泣。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而下,重重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她张着嘴,似是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断断续续、微弱的气音。

七岁那年,程言渡送给她人生中的第一把小提琴。

那时的他,还是一位温柔且极有耐心的哥哥,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如何握弓,如何按弦。

他眼中满是温柔与鼓励,说道:“浅夏的手如此好看,天生就是用来拉琴的。”

十二岁的时候,她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登台演出。

她紧张得手指不停地颤抖,仿佛那小小的手指已不受自己控制。

江临远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面带微笑,不停地朝她鼓掌,那掌声如同温暖的春风,给予她力量。

演出结束后,他手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到她面前,温柔地说道:“以后浅夏的每一场演出,我都会来现场聆听。”

十五岁那年,她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全国性比赛的金奖。

程言渡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将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江临远则站在一旁,笑着拿起相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十八岁,她收到了来自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面试邀请。

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程言渡轻轻地摸着她的头,眼中满是宠溺,说道:“我妹妹真厉害。”

江临远则紧紧地抱着她,说道:“等你去了美国,我每个月都会飞过去看你。”

然而,命运却在此刻悄然转折。

然后,程青青回来了。

仿佛是一阵狂风,吹散了原本的宁静与美好。

然后,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的承诺,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她曾以为会伴随她一生的宠溺与纵容,原来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脆弱到仅仅只需要一个真假难辨的指控,就能将它们彻底击碎,化为乌有!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浅夏一直静静地躺在病房里。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更增添了几分寂静。

程言渡和江临远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她。

她只能偶尔从进来换药的护士们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关于外面的消息。

“VIP病房那位程青青小姐可真是有福气啊,有两个那么帅气的男人天天陪在她身边。”一个护士羡慕地说道。

“是啊,听说她背上的烧伤恢复得还挺不错的,说不定不会留下疤痕呢。”另一个护士附和道。

“怎么可能不留下疤痕呢?那么大面积的烧伤……不过程家有钱有势,请了最好的整形医生,用了最昂贵的药物,估计能恢复个七八成吧。”

又一个护士分析道。

“那也很不错了。倒是这边这位……”护士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手伤成那样,以后怕是没办法再拉琴了。”

“嘘,小声点……”另一个护士提醒道。

程浅夏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等护士们离开后,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上那单调的白色。

不会留疤。

真好。

程青青似乎什么都不会失去。

她依然是程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有哥哥的疼爱,有未婚夫的呵护,以后还会继续过着众星捧月、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她呢?

她失去了温暖的家,失去了追逐已久的梦想,现在连那双曾经灵动、能弹出美妙音符的手也失去了。

真公平啊。

一周后,程浅夏手上的肿胀消退了一些。

医生告诉她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手指上的固定支架还要再戴一个月。

13

那天午后,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斑驳地洒在地上,她心里急着要去洗手间,

刚轻轻推开隔间那扇略显陈旧的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姐姐,可真够巧的呀。”

程浅夏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去,只见程青青正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那面明亮的镜子,仔细地补着妆。

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做工极为考究的羊绒开衫,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整个人气色红润,精神饱满,看上去哪里像个病人。

“听说你的手残废了?”

程青青转过身来,眼神上下扫视着程浅夏,那目光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得意之色,“真是太可惜啦。以后怕是永远都没办法拉小提琴了吧?”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程青青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恶狠狠的意味,

“一个连琴都拉不了的冒牌千金,还有什么脸面跟我争?哥哥是属于我的,临远哥也是我的,程家的一切统统都是我的。你啊,就老老实实当个废物,离得越远越好。”

程浅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可那手指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徒劳地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怎么?不服气呀?”程青青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却又无比恶毒的笑容,

“我告诉你,这才仅仅是个开头呢。以后啊,还有更痛苦的事儿在等着你呢。我要让你明白,抢了别人东西的人,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说完,她连看都不再看程浅夏一眼,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离开了洗手间。

程浅夏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挪动一下脚步。

更痛苦的?

还能有什么事儿比现在更加痛苦呢?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面容苍白、神色憔悴的女孩,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着那件宽大得有些不合身的病号服,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这是谁?

这绝不应该是她。

她本应该是明媚动人的,张扬自信的,穿着漂亮的裙子,拉着心爱的小提琴,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熠熠生辉的程浅夏啊。

可如今呢,一切都没了。

就在这时,她放在病号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夏夏,我抵达医院啦。你现在在哪儿呢?哥哥来接你回家啦。】

回家。

这两个字,就如同在黑暗中突然投入的一束微弱光芒,烫得程浅夏眼眶瞬间泛起酸涩,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颤抖着双手,用那不太灵活的右手手指,艰难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慢慢按下了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然后点击发送了出去。

随后,她双手撑着洗手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离开。

就现在。

她缓缓走出洗手间,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病房挪去。

当她经过程青青那间豪华得如同星级酒店般的VIP病房时,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是程青青那温柔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声音:“哥哥,临远哥,你们不用一直守在这儿陪着我的呀。姐姐她……也受伤了,你们要不要……也去瞧瞧她?”

紧接着,是程言渡那冷淡且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她干什么?她那是自讨苦吃,活该!让她自己老老实实地躺着好好反省反省!晾着她一段时间,让她吃点苦头,才能长点记性!”

然后是江临远那温和的、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声音:

“青青,你总是这么善良。别老想着她啦,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别人的看望,而是好好反省。你好好养伤,别为她的事儿操心啦。”

自讨苦吃,活该,晾着,反省。

14

程浅夏静静地伫立在病房门外,屋内传来的那一句句如寒冰般冰冷无情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她的心。

她只觉心脏处,原本那最后一点细微如丝的刺痛,此刻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无边无际、如潮水般涌来的冰冷与空洞,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微微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连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刻都变得如此艰难,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嘴角,让她根本无法完成。

她不再多做停留,缓缓挪动脚步,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间略显冷清的病房。

病房里,灯光昏黄而黯淡,仿佛也在为她的遭遇而黯然神伤。

很快,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

【夏夏,我到了,现在在住院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车。】

程浅夏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决绝。

她用还能自如活动的右手,紧紧抓起那个空空如也的帆布包,里面仅装着几件破旧不堪的衣服,就像她此刻那破碎不堪的心。

随后,她转身,毅然决然地迈出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与决绝,一次也没有回头。

而此时,在医院那间豪华的VIP病房里,程言渡和江临远正全神贯注地陪着程青青,对程浅夏的悄然离开竟毫无察觉。

病房里,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各种高档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却丝毫掩盖不住程浅夏离去带来的那一丝落寞。

他们一直守在程青青身边,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程青青的烧伤恢复情况比预期还要好,那原本受伤的皮肤,如今已渐渐长出新的肉芽,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得益于最好的药物、最顶尖的医生以及最贴心的护理。

程家财力雄厚,根本不缺钱,只要能让程青青不留下一丝疤痕,哪怕花费再多的金钱,他们也在所不惜。

一周后,程青青终于可以出院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氛围。

“再做个全面检查吧。”江临远看着程青青,眼中满是关切,轻声提议道,“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程言渡也连忙点头赞同:“对,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烧伤很容易引发其他问题,可千万不能大意。”

程青青本来并不想做这个检查,她觉得太过麻烦,而且医生都已经说过她恢复得很好。

但面对两个男人如此坚决的坚持,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全面检查整整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病房外的走廊上,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各种仪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当最后一份报告被送到主治医生手里时,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程先生,江先生,”医生缓缓将报告递过去,语气沉重得如同一块巨石,“程小姐的检查结果……有点问题。”

程言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问道:“什么问题?”

“程小姐得了癌症,而且是晚期。”

医生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病房里炸开,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程青青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医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苍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医生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过了好几秒,那可怕的词句才如同锋利的箭一般,穿透她早已麻木的神经,狠狠地砸进她的意识深处。

“不……不可能!你胡说!!”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变调,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嘶吼,

“你一定是搞错了!我还这么年轻!我怎么可能得癌症?!还是晚期?!”

她哭得声嘶力竭,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扑进程言渡的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

程言渡紧紧抱着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得有些嘶哑:

“立马出治疗方案!无论需要什么,花多少钱,用多贵的药,请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可以!只要有一线希望!”

“程小姐这个情况,化疗和靶向药的效果,可能也十分有限,目前根治希望最大的方案,是进行肺移植。”

医生的话让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程青青的哭声停了一瞬,她缓缓抬起那张泪眼朦胧的脸,眼中满是期待与恐惧:“移植……就能活吗?”

“如果能成功移植,并且术后排异反应控制得好,长期存活的可能性很大。”

医生的话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

“那就找!”程言渡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立刻去找!发动所有人脉关系,在全国范围内找!国外也行!”

江临远也连忙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对,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合适的肺源!”

接下来的几天,程家和江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像一群疯狂的猎人,在各大医院的器官配型库里疯狂地搜寻着那一丝生的希望。

15

病房内,洁白的墙壁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终于,在程青青又一次情绪彻底失控,将病房里所有能摔的物件——玻璃杯、花瓶、甚至那本放在床头却还未拆封的新书,

都一股脑儿地砸向地面,碎片四处飞溅之后,他们找到了唯一匹配的人——

程浅夏!

她是唯一一个,在各项身体指标、血型、基因匹配度等方面都与程青青完美契合的人。

“找到了!是浅夏!只要浅夏愿意伸出援手救青青,青青就一定能脱离生命危险,好好活下来!”

程言渡和江临远几乎在同一时刻,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们紧绷了许久、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神经,骤然间松弛了下来。

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同时,后怕的情绪也如影随形,交织在一起。

太好了,终于有办法了!青青有救了!

“真的吗?”程青青泪眼婆娑,眼中满是迷茫与期待,她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们。

“真的!青青,别害怕了,有办法了,你有救了!”程言渡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青青,你看,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天无绝人之路。浅夏……她一定会救你的。”

江临远也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只要找到了程浅夏,所有棘手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程青青原本如决堤洪水般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她那原本满是泪水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希望的笑容。

“那……那你们快给姐姐打电话呀!告诉她,我现在特别需要她,恳请她救救我……她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对,她一定会答应的。”程言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他迅速拿出手机,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同时又带着几分轻松,毕竟终于找到了救程青青的希望,随后按下了拨号键。

江临远也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脸上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庆幸,仿佛只要电话接通,一切就都稳了。

短暂的等待音后——

一个清晰、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女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那声音如同冰冷的利刃,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他怔了怔,像是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还没反应过来,随即低下头,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屏幕上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再次坚定地按下拨出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一字不差,再次冰冷地响起,仿佛在无情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不可能!”程言渡猛地拔高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仿佛要将那串数字瞪出个窟窿来,“她换号码了?!她怎么敢?!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换了号码却不告诉我们?!”

他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一遍又一遍地机械重拨,每一次,回答他的都是那冰冷而标准的“空号”。

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暴怒,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在他脸上轮番上演着。

旁边的江临远脸色也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苍白,他一把夺过程言渡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迅速拨了过去。

结果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空号……真的是空号……”

江临远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仿佛那颤抖会传染一般,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着。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姐姐……姐姐是不是恨我,所以不愿意救我?”

病床上,程青青的哭声适时地响起,那哭声如同针一般,刺痛着每个人的心,

“她一定还在怪我……怪我抢走了哥哥和临远哥……她巴不得我死……是不是?哥哥,临远哥,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闭嘴!青青,别胡说!”

程言渡厉声打断她,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平静下来,但那声音里的焦躁却怎么也压不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浅夏不是那种人!她只是一时赌气,躲起来了而已!我这就去找她!亲自把她带回来!”

16

他话音未落,便急匆匆地要往门外冲去。

“且慢!”江临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尽管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混乱,但他仍保留着一丝清醒,

“你先稳住情绪!她能藏到何处去?她的手伤尚未痊愈,身上又身无分文……我们先去问问医院的工作人员!”

两人随即火急火燎地奔向护士站。

当值的护士望着这两位去而复返、面色凝重的少爷,以一种职业化的口吻回答道:“程浅夏小姐?她三天前就已经办妥了出院手续。”

“是谁帮她办理的?是她自己吗?”程言渡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不是。”护士轻轻摇头,回忆道,

“是一个男子来接她的,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气场十分强大,自称是程小姐的亲哥哥,手续完备,我们便为他办理了。”

亲哥哥?

程言渡与江临远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烁着震惊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监控!快调监控!”程言渡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医院保安室内,监控画面被缓缓调出。

时光倒流至三天前。

画面中,程浅夏身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式外套,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近乎透明。

她的右手紧紧缠着厚厚的绷带,无力地垂在身体一侧,左手也打着固定,行动显得颇为迟缓。

一个男子搀扶着她。

那男子身材极为高挑,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侧脸线条冷峻而凌厉,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久居高位的疏离与威严。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浅夏,动作中流露出与他冷峻外表截然不符的温柔与细腻。

他们缓缓走过长长的走廊,迈向电梯,最终走出住院部的大门。

自始至终,程浅夏都没有回过头,哪怕只是一次。

最后,那男子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轻轻护在车顶,待她稳稳坐好,才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则绕到驾驶座旁。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逐渐消失在监控画面的尽头。

程言渡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程浅夏那消瘦而单薄的背影,以及那双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显得格外刺眼的手。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

那是……浅夏吗?

那个总是明艳动人、会扑到他怀里撒娇耍赖的妹妹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不,是他,是他们,将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残酷的认知带着一股血腥味,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回程家!”程言渡猛地转身,声音沙哑而低沉,“她一定回去拿东西了!”

两人驱车,一路疾驰如风,赶回了程家别墅。

冲进程浅夏的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房间依旧整洁如新,但却透出一种人去楼空的冷清与孤寂。

衣柜空出了一大半,她常穿的那些裙子、外套都不见了踪影。

她视若珍宝、从七岁起就陪伴在身边的那把小提琴,连同琴盒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梳妆台上,属于她的瓶瓶罐罐都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书桌抽屉里,那些她收藏的CD、乐谱、小摆件,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二十年之久。

只有床头柜上,还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相框。

程言渡缓缓走过去,轻轻拿起相框。

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背景是家中的花园,阳光明媚,花香四溢。

17

泛黄的照片上,十七八岁的程浅夏亭亭玉立地站在正中央,身着一袭精致的碎花裙,裙摆随风轻轻摇曳。

她一只手亲昵地挽着程言渡的手臂,另一只手则俏皮地比着“V”字手势,脸上绽放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临远静静地站在她的另一侧,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仿佛能流淌出蜜来,满是柔情。

曾经,这一幕是多么的美好,宛如一幅温馨的画卷,定格了青春最美好的瞬间。

可如今,照片上的程浅夏那张脸,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狠狠地、毫无章法地涂抹掉。

粗暴的线条肆意地覆盖了她原本明媚的笑容,只留下一团触目惊心的漆黑,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程言渡的指尖猛地一颤,相框差点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赶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了相框旁边,那里压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