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王耀武被特赦,从功德林战犯管理离开。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出狱后急着见家人的时候,他却找到中央说:“我想见一见粟裕将军。”
他为何要见粟裕将军?这背后,究竟藏着一段怎样的过往?
1902年,王耀武出生在山东泰安县一个不起眼的乡村里,在他年幼时,父亲早逝,紧接着长兄也因病离世。
母亲带着尚在襁褓中的王耀武,靠着种地和做点缝补活艰难度日。
山村里人心冷暖,孤儿寡母总免不了被人欺负,王耀武自小便学会了忍耐。
年纪尚小时,他常跟着母亲去集市卖鸡蛋,担着破箩筐走泥路,听到路人闲话连篇,他从不反驳,却记在心里。
九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新先生,名叫张宝亭,开了一间私塾,王母一咬牙,凑了点钱,把王耀武送去念书。
先生教的不过是四书五经,讲的也是些“克己复礼”、“修身齐家”的旧道理。
他心里渐渐有了动摇,这些念头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换米换粮。
十三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王耀武放下书卷,开始四处讨生活。
他先是去了泰安城里的米铺做学徒,后又到了济南打零工,短短几年,他吃尽了人间冷暖,什么样的活都干过,生活却依旧困顿。
直到1924年,他听说黄埔军校正在招考军官生,不问出身,只要识字、有胆、肯吃苦,就有机会进。
他心动了,可黄埔军校要求的是高小毕业生,他连正式的学籍都没有,怎么办?
他托亲戚朋友帮忙,东拼西凑弄了一张伪造的“张高小”毕业证,又借了路费,带着一腔热血南下广州。
南方初夏,王耀武站在黄埔军校门口,衣衫虽旧,神情却无比坚定。
报考那天,他在面试官面前笔直站立,或许正是这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坚韧和朴实,打动了面前的军官。
王耀武成功被录取,成为黄埔军校第三期学员,在黄埔,他拼命学习,日夜训练。
第一次东征,讨伐叛军陈炯明,王耀武作为实习学员随队出征。
他在枪林弹雨中毫无怯意,主动冲锋、抢救伤员、转运弹药,一丝不苟。
战后总结会上,他被点名表扬,老师评价他“沉稳、耐压、有胆识”。
此后,他一路高升,从排长、连长到营长,打的是一场又一场硬仗。
1934年,王耀武已经在国民党军中崭露头角,当他率部进入皖南、浙北一带时,始终保持着异常谨慎的行军节奏。
情报显示,红军一支部队正在北上转移,兵力不算雄厚,却行动灵活。
王耀武判断,这是一个立功的机会,但前提是不能冒进。
谭家桥一带,地形狭长,道路夹在山岭之间,两侧皆为制高点,极易设伏。
换作旁人,或许会直接追击,抢在对方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歼灭。
但王耀武没有,他命令部队减缓速度,反复派出侦察分队,对前方山口逐一搜索。
红军方面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负责此次行动的红十军团,原计划在谭家桥一带打一场伏击战,以削弱追兵,为后续行动争取空间。
担任参谋长的粟裕,几乎整夜未眠,不断在地图前推演敌军可能的行动路线。
当战斗真正打响时,红军的伏击计划出现了致命偏差,由于部队协同不畅,部分阵地过早暴露火力,原本应当一击即中的合围,变成了零散的正面冲突。
王耀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贸然推进,而是迅速收缩兵力,命令部队就地稳住阵型。
同时,他亲自判断红军火力的分布方向,很快发现对方左右两翼衔接不够紧密,他下令迂回,抢占630高地这一关键制高点。
高地一失,红军原本居高临下的优势瞬间瓦解,国民党军火力压制而下,红军被迫仰攻,伤亡迅速扩大。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下午,粟裕跟随部队冲在最前线,一次次组织反击,一次次试图重新夺回高地,却都被压了回来。
更残酷的是,他亲眼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倒下,寻淮洲,这位年轻而勇猛的红军将领,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在枪林弹雨中中弹负伤。
撤退途中,由于条件恶劣,没能得到及时救治,最终牺牲在路上。
傍晚时分,红军被迫撤离谭家桥,王耀武站在高地上,远远望着对方撤退的方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这是一场胜仗,但他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相反,他在战后总结中反复强调,这支红军部队的组织能力和意志力,远超一般对手。
尤其是对方在劣势下依旧保持的秩序,让他印象极深,他也从此开始留意粟裕。
而在另一边,粟裕也牢牢记住了王耀武,在此后的岁月里,粟裕开始有意识地研究王耀武的战例,分析他的用兵特点。
抗战全面爆发后,王耀武调任五十一师师长,隶属七十四军,他率部参加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长沙会战,次次主攻,次次坚守。
他指挥的部队是最早打响淞沪第一枪的,他亲自上阵与敌人拼刺刀,还在南京城外的一座桥头阵地连续坚守五昼夜,最终靠反包围战术击退敌军,成功突围。
1938年,万家岭会战爆发,他奉命率部阻击日军,在茫茫山岭之间,他与敌人鏖战数周,运用山地作战技巧,将数千敌军引入圈套,歼灭4000余人。
抗战八年,王耀武几乎打遍中国南北战场,他将七十四军打造为“抗日铁军”,亲自督训每一个团级指挥官。
他要求士兵不许骚扰百姓,不许劫掠军粮,哪怕自己夜里巡营,也要一一查哨。
他的军纪严、战斗狠、指挥冷静、部署果断,在国军将领中罕有敌手。
战后,他升任第24集团军总司令,手握四个整编军,成为蒋介石亲信中的王牌将领之一。
解放战争开始后,王耀武原本打算激流勇退,便称病住进了医院,可最终还是被蒋介石的命令推上了战场。
1947年,王耀武已贵为第二绥靖区司令,手握重兵,号称“山东王”,蒋介石给予其高度信任,几乎将整个山东防线托付给他一人调度。
这种信任让他如履薄冰,也让时任华东野战军副司令的粟裕清楚地意识到:要拿下华东战场,首先必须从王耀武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莱芜战役,成为这场决战的起点,粟裕在临沂一线故布疑阵,佯作主力准备攻打南线的陈诚部,实则悄然调集重兵北上。
他利用鲁中丘陵的地形掩护,将李仙洲兵团一步步诱入包围圈。
王耀武察觉异动,敏锐地感知到危险,他迅速命令李仙洲后撤,并请求调动74军进行支援。
可惜,陈诚下达的命令却截然相反:不许撤退,务必坚守莱芜阵地。
三日之后,李仙洲所部五万人在莱芜被俘,粟裕精准切开敌军防线,打得王耀武心惊胆寒。
短短一年之后,二人命运再度相遇,1948年9月,济南战役打响。
此时的王耀武驻守济南,兵力尚有十一万之众,其中大部分是保安团,真正的精锐不过三四万人。
而粟裕,已集结起超过20万人的华东野战军,准备将这座“孤城”一举拔除。
王耀武曾两次亲赴南京,劝说蒋介石放弃济南,退守兖州,集中兵力策应西线。
蒋介石却拍案而起,斥其为“懦夫”、“逃兵”,命其“与济南共存亡”。
王耀武被逼无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空中支援和城防固守。
他亲自部署防线,将部队分散在城门、街巷、制高点,制定了“坚守二十日”的计划,企图等待杜聿明的增援部队到来。
可粟裕根本没打算给他二十天,9月16日,济南战役正式打响,华野采取“东假西真”的战术,许世友部佯攻城东,主力则悄然在城西集结。
果然,王耀武被调虎离山,仓促调动兵力支援东线,西线便成了攻城突破口。
王耀武并未立即逃跑,他设立指挥部于大明湖北岸,亲自指挥残部反攻,他频频电报请援,却再无回音,他明白了,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24日清晨,他召集官兵,在“成仁祠”内说了一句平静却沉重的话:“此战不同于抗日,不必轻生,各自珍重。”
说罢,他脱下将军戎装,换上商人便衣,试图突围出城,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七日后,他在寿光一带被解放军截获,随后被押解至华东军区,后来又进入功德林改造。
1959年冬,功德林第一批特赦战犯出狱,王耀武因为改造期间表现优秀,位列其中。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出狱之后会想办法与家人见面的时候,他却找到中央说:“我想见一见粟裕将军。”
事实上,在还未被正式特赦前,王耀武就多次在学习反省中提到粟裕的名字。
他在笔记中写道:“粟裕将军战法灵活,意志坚定,料敌先机,尤胜我多矣。”
组织并未忽视这个特别的请求,在确认其表现良好、思想转变真诚之后,特批了王耀武与粟裕的会面。
见面那天,王耀武提前到了,粟裕走进院子时,两人对视良久,没有言语。
终于,王耀武向前走了一步,猛地挺胸,庄重地举手敬了一个军礼,粟裕没有还礼,他只是走上前去,用力抱住了这个曾经的对手。
坐定后,谁都没谈战争,他们谈的,是旧事,是往昔,是彼此曾在对方身上读到的光芒。
王耀武坦率地说:“我研究你多年,从谭家桥之后,就开始收集你的作战资料,可直到济南,我还是没能看懂你,那一战,我败得心服口服。”
粟裕一笑:“你若看懂我,我反倒不安了,我也敬你,从来不轻敌,你在济南城内守得有章法、有气节,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从战术布局谈到抗战旧事,再从部队管理聊到老兵安置,气氛轻松,却不失分量。
两位将军没有在同一面旗下打过仗,但却在风云变幻的中国现代史上,彼此成全、彼此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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