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司令员,你的兵我不要!”
1948年6月29日深夜,华东野战军1纵1师师长廖政国对着电话那头吼出了这句话。
电话线那头连着的,是1纵司令员叶飞。
这一嗓子,把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要知道,当时的1师已经打成了什么样?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只剩半口气的吊死鬼——晃荡着呢。
阵地上,尸体堆得比战壕还高,连伙夫都准备拿着菜刀上去拼命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级主动要送来最精锐的援兵,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廖政国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而且是那种带着火气的拒绝。
这人脑子是不是被炮弹震坏了?
这时候拒绝援兵,那不是等着全师覆没吗?
但如果你知道当时的情况,知道这所谓的“援兵”到底是哪支部队,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一夜,在河南那个叫常郭屯的小地方,发生的事儿,差点改写了整个中原战局的走向。
02
这事儿吧,得先从当时的大背景说起。
1948年的夏天,中原大地热得跟个蒸笼似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黄土地,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但在河南东部这块平原上,气氛比天气还要燥热一百倍。
国共双方几十万大军搅和在一起,那场面,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咱们这边的粟裕大将,那是出了名的“险招之王”,这一回,他又看准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机会。
当时国军那边有两个大兵团,一个是邱清泉兵团,一个是区寿年兵团。这俩货虽然都是给老蒋卖命的,但互相之间那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臭毛病,一点没改。
也不知道是配合失误还是各有各的小九九,这俩大兵团之间,竟然漏出了一个40公里宽的大口子。
40公里啊!
在军事地图上,这就是一道致命的伤口。
粟裕那是鹰眼,一眼就瞅准了。他大手一挥,命令华野1纵1师,也就是廖政国带的这个师,立马钻进去。
这招叫什么?
廖政国当时拍着桌子给手底下人打气,说了一句特别形象的大白话:“咱们这就学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给他来个翻江倒海!”
话是说得提气,可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这铁扇公主的肚子,是那么好钻的?
这一钻进去,前面是区寿年,后面是邱清泉,一旦两边的口子一合,那1师就成了饺子馅了。
但这活儿必须得有人干,而且必须得是硬骨头去干。
廖政国就是那个最硬的骨头。
这人外号“独臂将军”,早年间打仗炸断了一条胳膊,平时看着是个残疾人,可一上战场,那就是头下山的猛虎。
6月27日,命令一下,廖政国带着弟兄们,那是真的一头扎进了敌人的肚子里。
03
刚开始还挺顺。
1师像把尖刀,呲溜一下就滑进了睢县和杞县中间的缝隙里。
可是,这一进去,味道就不对了。
国军虽然反应慢,但不是傻子。一看肚子里进了虫子,那反应也是剧烈的。邱清泉和区寿年这两只大螃蟹,虽然平时不对付,但这时候也被打疼了,开始发了疯似地往中间挤。
这下好了,1师瞬间就感觉到了什么叫“泰山压顶”。
到了28日,战场上的形势那叫一个乱套。
你往左看,是邱清泉的坦克大炮在轰;你往右看,是区寿年的机枪在扫。廖政国手里这点兵力,愣是被逼成了“千手观音”。
1团去挡左边,2团去挡右边,这还没完,最要命的是中间还有个拦路虎——常郭屯。
这常郭屯在地图上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也就是几十户人家的村子。可谁能想到,这里头竟然蹲着国军75师的一个旅部,外加一个团,足足3000多号人。
这帮国军也不是吃素的,深沟高垒,铁丝网拉得跟蜘蛛网似的,里面还架着美式山炮和迫击炮。
这哪里是村子,简直就是个铁刺猬。
廖政国要是想把这颗钉子拔了,那就得拿人命去填。可要是拔不掉,这“孙悟空”不仅闹不成天宫,还得被憋死在肚子里。
叶飞司令员在纵队指挥部里,也是急得团团转。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廖政国,你们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这日子不好过吧?”
岂止是不好过,那简直就是在地狱里煎熬。
打到29号晚上,1师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2团的副团长谭忠,牺牲了。
参谋长胡云标,也牺牲了。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去,廖政国的心都在滴血。他仅剩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着电话听筒,青筋暴起。
这时候的1师,就像一个被三个壮汉围殴的小孩,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04
也就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那个电话打通了。
廖政国抓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司令员,说好也好,说不好也……”
他是真不想叫苦,可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看着那还在喷火的常郭屯,他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能不能,给我派一个团来?”
一个团。
这要是放在平时,也就是个正常的战术调动。
可这时候是什么时候?
整个华野1纵都在跟敌人死磕,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要人。叶飞手里哪还有一个整团的机动兵力?
叶飞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比战场上的炮声还让人揪心。
过了好一会儿,叶飞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决绝:“一个团我真没有……这样吧,我把纵队警卫营给你派过去!”
这句话一出来,廖政国那边愣住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
警卫营?
那是干嘛的?那可不是一般的部队。那是保卫纵队司令部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司令员身边的贴身护卫,是整个指挥中枢的“御林军”。
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上,敌人的小股部队、特务、散兵游勇到处乱窜。万一司令部这边防卫空虚,被敌人摸上来端了窝,那整个纵队就完了,几万大军就得群龙无首,那后果谁承担得起?
把警卫营调走,就等于让司令员在战场上“裸奔”。
廖政国反应过来后,那是当场就炸了。
“不行!坚决不要!”
他在电话里吼了起来,声音比外面的炮弹炸响还要大:“把警卫营给我了,司令部怎么办?首长们的安全谁负责?这兵我不能要!坚决不能要!”
你看这人。
都要火烧眉毛了,都要全师覆没的关头了,他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不是任务能不能完成,而是想到了领导的安全,想到了大局的安危。
这就是那个年代军人的骨气和觉悟。
但叶飞也是个倔脾气,更是个有大局观的指挥官。
他清楚,常郭屯要是拿不下来,两边的口子一合,1师完了不说,整个豫东战役的计划就得泡汤。跟这个比起来,他个人的安危算个屁。
“少废话!这是命令!马上执行!”
叶飞也是急了,直接在那头拍了桌子,没给廖政国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05
军令如山。
哪怕廖政国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这警卫营还是像一股旋风一样冲了上来。
但这还不够。
光靠一个警卫营,想要啃下常郭屯这块硬骨头,还是有点悬。
廖政国这回是真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那种惨烈,咱们现在的人可能真的想象不到。
他把全师所有的非战斗人员都集合起来了。
什么叫非战斗人员?
那就是平时背大锅做饭的炊事员,喂马的饲养员,甚至连在那儿算账写字的文书、发报员,凡是能喘气的,凡是能拿得动家伙的,全给叫上来了。
廖政国站在战壕边上,独臂一挥,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杀气。
每人发几颗手榴弹,会打枪的拿枪,不会打枪的拿刀,实在不行的拿烧火棍也得给我上!
这是一场怎样的冲锋啊。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群平时拿勺子的、拿笔杆子的兵,跟着最精锐的警卫营,在那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发起了最后的决死攻击。
常郭屯里的国军,也被这阵势给打蒙了。
他们本来以为,共军打了一天一夜,早就没气了,顶多就是再搞几次佯攻。谁能想到,半夜里突然杀出一帮“疯子”。
这帮人不要命啊。
突击营带着炸药包,那是真的拿身体往上堵。
轰!轰!轰!
几声巨响,常郭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五分钟。
仅仅用了五分钟。
这群由警卫营和伙夫马夫组成的突击队,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呼啸着涌进了常郭屯。
那个夜晚,常郭屯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喊杀声、枪炮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去,把敌人的旅部给端了,活捉了那个所谓的少将旅长,一共俘虏了1500多人。
06
这仗打完,廖政国累得直接瘫在战壕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但他赢了。
这一把,不仅是赢了常郭屯,更是把国军的那两个大兵团给震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共军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越打越凶?
随后的日子里,第1师也没歇着。他们像幽灵一样,忽南忽北,甩掉了敌人的尾巴,终于跑到了淮阳县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赶紧补充兵力。
廖政国看着那些被俘虏过来的国军士兵,也不废话,帽子一换,思想工作一做,立马就成了咱们的战士。
这种事在当时太常见了,但在廖政国这里,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他搞起了“诉苦运动”,开英模大会,让大家伙儿把肚子里的苦水都倒出来。这一倒不要紧,全师上下的心气儿又给提起来了。
你看这就是那一代的将军。
打仗的时候是猛虎,带兵的时候是慈母,心里永远装着大局,装着党,唯独没怎么装他自己。
07
多年以后,当那些幸存下来的老兵聚在一起,每当提起豫东战役,提起那个常郭屯的夜晚,总会有人红了眼眶。
大家伙儿忘不了那个电话。
忘不了那个在绝境中敢拒绝救命稻草的独臂师长,忘不了那个敢把自己置于险境、敢把最后一张底牌打出去的纵队司令。
那时候的人啊,真是纯粹得让人心疼。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那点所谓的“安全感”。
这就好比两家人过日子。
这边的家长,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最后一口粮给在前线拼命的孩子送去。
那边的家长呢?兄弟之间都要算计,你多吃一口我都觉得亏。
这就是为什么那支队伍能赢,为什么那个旧时代会输。
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想流泪。
1972年,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独臂虎将”廖政国因病去世,享年59岁。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惊天动地,就像当年在常郭屯拒绝援兵时一样决绝。
有些英雄,不需要把名字刻得太深,因为那段历史,早就把他们的骨头融进了这个国家的脊梁里。
看着如今这盛世,我想,若是将军泉下有知,该是会欣慰地笑一笑吧。
哪怕只有一只手,他也撑起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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