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元年,长安紫极宫。
八十四岁的贺知章手里捧着一卷诗稿,读到“噫吁嚱”的时候,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等读到“难于上青天”,脸色都变了。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四十二岁的“布衣”李白。
很多人觉得这首《蜀道难》就是写山险路陡,是一篇绝世的写景大作。
可在那一年,这哪是写景啊?
这分明是一封沾满火药味的“投名状”,或者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敲门砖”。
后世无数人在这首诗里读出了阴谋、预言和战乱。
李白究竟是在写景,还是在向即将崩塌的大唐盛世发出最后的警告?
这还得从李白那个没法启齿的“户口”问题说起。
李白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压根不是当诗人,而是当官,当大官,当宰相。
可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那时候,科举制度已经相当完善,是普通人跃龙门的唯一通道。
可李白身世成谜,户籍不清,甚至有传言他是罪臣之后,这意味着正规的科举大门对他算是彻底焊死了。
路被堵死了,李白怎么做?
他决定走“后门”。
唐朝还有一种入仕途径叫“干谒”,说白了就是写几篇炸裂的文章,拿着作品去拜访权贵,如果大佬看顺眼了,就能把你推荐给皇上。
但这套制度到了天宝年间早就变了味,荐举权掌握在宰相李林甫和权宦高力士手里,那是一条被金钱和关系铺满的路。
没有真金白银的“孝敬”,你的文章写出花来,也递不到唐玄宗的龙案上。
李白不懂这个潜规则。
他以为才华能碾压一切,殊不知在长安权贵眼里,他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书生。
他写给权贵的信如同泥牛入海,在长安大街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直到后来他想通了:必须换个打法。
他不找那个只认钱的高力士,改找“圈外人”。
他把目光锁定了两个人:一个是唐玄宗的亲妹妹玉真公主,另一个就是文坛领袖、此时正受宠的贺知章。
为了拿下这两尊大佛,李白甩出了他的王炸——《蜀道难》。
这首诗的效果那是核弹级的。
贺知章读完,惊得连连称奇,甚至解下腰间的金龟换酒与李白对饮,直呼他是“谪仙人”。
有了贺知章和玉真公主的强力推荐,唐玄宗终于动了心。
这一天,圣旨降临。
唐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
这是李白人生的高光时刻,皇帝亲自降阶迎接,赐坐七宝床,甚至亲手为李白调制羹汤。
唐玄宗问:“你也懂时政?”
李白答:“臣虽在江湖,心忧庙堂。”
这并非吹牛。
李白娶过前任宰相许圉师的孙女,混迹过市井,游历过大半个中国。
他对天下大势的见解,犀利得让唐玄宗刮目相看。
于是,李白留在了翰林院,成了天子近臣。
看着是成功上岸了,李白用才华撬开了体制的大门,实现了阶层跃迁。
可悲剧的种子,偏偏在这一刻埋下了。
唐玄宗要的不是一个指点江山的政治家,而是一个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御用文人。
他是把李白当成了宫廷里的一只金丝雀,用来点缀盛世繁华的。
李白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想谈治国平天下,皇帝却让他写诗赞美杨贵妃的容貌;他想谈边疆隐患,皇帝却让他给牡丹花作赋。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李白开始“摆烂”。
既然你们只把我当狂人,那我就狂给你们看。
他开始酗酒,开始旷工。
皇帝召他写诗,他烂醉如泥,甚至要让太监用冷水泼脸才能清醒。
最致命的,是他得罪了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一次醉酒后,李白伸出脚,对着当时权倾朝野的高力士说:“去,把爷的靴子脱了。”
又把沾满墨汁的砚台推给杨贵妃:“来,给爷磨墨。”
这就是著名的“力士脱靴”“贵妃捧砚”。
在这一刻,李白的政治生命其实已经宣告终结。
高力士和杨贵妃是什么人?
那是唐玄宗的眼珠子和心尖子。
果然,枕边风和谗言接踵而至。
高力士拿着李白的诗,逐字逐句地给杨贵妃分析其中的“反意”。
唐玄宗虽然爱才,但也经不住天天有人在耳边念叨。
更重要的是,李白那种狂放不羁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官场。
天宝三载,唐玄宗做了一个体面的决定:赐金放还。
给了李白一大笔遣散费,客客气气地让他滚蛋。
李白拿着金子,落寞地离开了长安,他的政治梦碎了一地。
回头再看《蜀道难》这首诗,后世的争论从未停止。
尤其是最后一段:“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沙。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这种描写实在太过凶险,根本不像是在写景,倒像是在预言一场即将到来的大屠杀。
于是关于这首诗的“阴谋论”层出不穷。
有人说这是写给朋友杜甫的警告信,劝他别去四川送死。
这说法听着感人,但经不起推敲。
现代考证发现这首诗早在公元753年就被收录了,而杜甫一家流落四川是759年的事。
时间线完全对不上,除非李白会穿越,否则怎么可能提前六年去警告杜甫?
还有人说这是写给唐玄宗的劝谏信,暗示四川军阀割据,千万别往那跑。
这更是“马后炮”。
李白写诗的时候大唐正如日中天,歌舞升平,谁能想到堂堂天子后来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
李白虽然懂政治,但他不是神算子。
再有一种说法,说是讽刺四川节度使严武或章仇兼琼拥兵自重。
这说法看着靠谱,但也有漏洞。
当时的四川长官章仇兼琼一心想调回中央,还要巴结杨国忠,哪来的反心?
再者,李白当时只是个急于求官的布衣,写这种影射朝廷大员的诗,不是没事找抽吗?
他想要的是做官,不是想还没进门就被权贵弄死。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真相往往只剩下一个,虽然它可能平淡无奇:这就是一首纯粹的“行卷”之作,也就是“拜门诗”。
李白写这首诗的初衷,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展示才华,就是为了吓唬住像贺知章这样的长安文人。
他从未去过那条艰难的蜀道,但他用天才的想象力,把那条路描绘得惊心动魄。
他为什么要强调“难”?
因为只有把路写得足够难,把山写得足够高,把老虎毒蛇写得足够可怕,才能凸显出那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震撼力。
这是一种艺术夸张,更是一种情绪宣泄。
年轻的李白站在长安繁华街头,看着那高耸的皇城墙,心里想的也许不是四川的山路,而是眼前这条仕途之路。
对于没有背景、没有户口、没有钱财的李白来说,想要见到皇帝,想要实现抱负,这条路真的比上青天还难。
他在诗中呐喊的惊恐,或许正是他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公元762年,李白病逝。
他终其一生,都没有真正走通那条通往权力的“蜀道”。
但他留下的这首诗,却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让无数后来者在读到“地崩山摧壮士死”时,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大唐狂人胸中翻涌的血气。
历史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没能成为宰相李白,却成为了诗仙李白。
如今看来,幸亏他没当上官。
大唐多一个庸碌的官僚无关紧要,但中华文明若少了这个“绣口一吐就半个盛世”的诗人,那才是真正的寂寞。
蜀道虽难,但李白已经飞过去了,就在那片青天之上。
信息来源:
《李白传》,李长之,百花文学出版社,2004年 《唐代科举与文学》,傅璇琮,陕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 《李白诗选》,安旗,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陈寅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 《天宝旧事》,王仁裕,中华书局,1985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