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3日深夜,昆明省政府大楼外的探照灯突然熄灭,滇军警卫扳着枪机,却只能看着杜聿明的中央军步步逼近。几小时后,龙云的机关被接管,云南出现了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沉寂。就在这片沉寂中,卢汉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身不由己”四个字——原本属于滇人的地盘,被重庆一纸手令轻易翻篇。

龙云被调往重庆任军事参议院院长,表面风光,实则软禁。滇军群龙无首,卢汉顺理成章接过云南省主席与保安司令的印章。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枚印章像烫手山芋:握得紧,蒋介石猜忌;松了手,地方士绅不服。卢汉暗暗告诫心腹:“审时度势,保存实力。”一句话传遍军中,成了当时滇军最流行的口头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抗战时期,滇军60军在台儿庄禹王山鏖战一役打出硬气。凭这份硬气,云南士兵对卢汉佩服,又对南京中央抱有距离感。越是这样,蒋介石越不放心。1947年,六十军被抽调出滇,南方人不习惯东北气候的借口毫无作用,蒋介石一句“国事要紧”就把整编令摔了下来。卢汉只能放行,内心却埋下“另谋出路”的种子。

1948年下半年,中共华南局把目光投向西南,民盟云南负责人杨维骏被请出山。杨家世代从军,父亲杨蓁与卢汉同窗云南讲武堂。“还有谁被关着,你列名单,我来放人。”卢汉在首次会面时抛出一句主动示好。十来个字,坚定了杨维骏的判断:滇军这块牌,很可能翻面。

同年冬,卢汉暗令师长邱秉常赴宣威,和滇东北地委交换情报;次年初,又派龙泽汇携枪弹两卡车送到滇黔桂边纵。为了遮人耳目,司机是日本投降兵,姓名“记昌纪”“孙嘎林”至今仍留在老兵回忆录里。不得不说,这招瞒过了昆明警备司令部,却没瞒过沈醉的保密局。

1949年2月12日,南屏街因金圆券真假引发挤兑,二百多名市民被捕。卢汉仓促审理,二十一人遭枪决。新华社随即发表评论《警告杀人犯》,把卢汉列进战犯名单。单就这条命令而言,卢汉的政治资本瞬间见底,地下党也一度观望。杨维骏回到香港汇报,字里行间透着犹疑:滇局未可知。

此时的昆明,暗线交错。沈醉向毛人凤连发数电:“卢汉靠不住。”8月上旬,蒋介石电召卢汉赴渝。滇军幕僚担心有去无回,集体劝阻。“我若被留,用卢汉名义报信;若平安归,用卢永衡名义报信。”卢汉留下约定就登机。张群见面劝说,蒋介石索要“抓共名单”,卢汉装病拖延,最后只交上无关痛痒的四百人,其中竟无一人是真正的地下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毛人凤坐镇昆明,催卢汉在处决名单上签字,连逼数次未果。沈醉得到指令:“一有异动,就地解决。”这条指令让卢汉真正踏上不归路。11月,他以“高烧不退”拒绝公事,把所有精力投入最后布局:解除特务武装、稳住第八军、联络龙云系流亡将领。

1949年12月9日晚,张群飞抵昆明,再次劝卢汉“迁府重庆”。卢汉反客为主,将张群与李弥、余程万、沈醉等二十余名高官“请”入卢公馆,接管电台、兵营和省府。凌晨两点,云南广播电台响起声明——滇省脱离南京政府,拥护北平中央人民政府。当夜,滇军五个师紧急调防,要塞、机场、银行悉数易帜,昆明毫无枪声。

张群被软禁仅十小时。念及旧谊,卢汉亲自送他登机离滇。沈醉的女儿沈美娟后来评价:“放走张群,是父亲最大的失策。”理由很简单:失去这张重要人质,西南解放的筹码少了一块。果不其然,昆明起义通电发出后,北平电报机沉默了整整三天。卢汉连夜守在机房,几次问值班报务员:“还没回电?”报务员只能摇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2月11日,清晨七时,密封电报终于传来:“云南宣告脱离国民党反动政府,服从中央人民政府,加速西南解放战争之进展,必为全国人民所欢迎。”落款:毛泽东、朱德。卢汉放下电报,不自觉抹了把汗。当天,他又向西康刘文辉发电,希望联手截留蒋介石。电报中途被截,不过刘文辉已在彭县公开起义。两天后,蒋介石父子仓促飞离成都。

至此,西南大局底定,滇军改编铺开。卢汉虽因南屏街惨案受过质疑,但云南的和平接收,避免了山地惨烈巷战,也为多条国际交通线完好保留下基础设施。若论功过,正如当年滇军老兵闷声一句:“枪口没对百姓,这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