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28日,延安一夜大雨。窑洞里,产房灯火通明,薛明抱着刚降生的婴儿,心还悬着。外面泥浆没过脚踝,急行的贺龙被雨水溅得一身泥,他推门进来,只剩一句“母子平安”便长舒口气。孩子的小名暂叫“雨生”,可学名迟迟拿不定。

屋里很热闹,警卫员、医生、老战友你一言我一语。“叫雨生多顺!”“不不,龙子得有个响亮名。”贺炳炎爽朗一拍大腿。众人七嘴八舌,薛明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关向应在病榻上的叮嘱,眼圈一下红了。

那是春末。关向应气色很差,却硬撑着与薛明聊起孩子的事:“我和贺龙一块闯南北,他该有个儿子。”他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岳飞字鹏举,取鹏取飞,合在一起如何?”薛明担心他劳神,柔声劝:“关政委,等您身体好了再说。”他摆手,“现在定下,省得夜长梦多。”这句“夜长梦多”说得平淡,却让房里的人心口一紧。

时间拨回二十年前。1924年,关向应从大连码头工棚启程赴莫斯科学习。那之前,他在日资工厂见惯了鞭打辱骂,“中国人不是泥捏的!”一句怒吼,换来解雇,也点燃他的斗志。两年后回国,他投身工运,转战武汉、上海,行李里只有几本俄文教材,却肩挑越来越重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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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秋,湘鄂西根据地危急。红三军被迫西移,贺龙与关向应首次并肩作战。木黄会师后,两人携手重组为红二军团。贺龙豪爽,嗓门大;关向应沉稳,善统筹。枪一响,一个冲在前头,一个稳在后方,无须多话。战士们笑称:“司令发令枪,政委掐秒表。”

默契在血与火中锻造。一九三八年初冬夜,贺龙用浓重的湘西土话通过电话部署作战,值班参谋急得满头汗,连连喊“听不懂”。关向应接过话筒,几句普通话翻译,信息立刻传至连队。电话那头传来轻松笑声,这种配合,别人学不来。

然而身体不会说谎。1941年,关向应肺肾同时告急,党组织勒令他赴延安治疗。他和贺龙在窑洞外握手,无须长谈。关向应只说:“你多保重。”贺龙闷声点头,转身上马。多年并肩,头一次分离,两个硬汉都没回头。

延安的病房里,他收到战报仍习惯叮嘱“替老贺问好”。奶粉是中央特批,医生一再强调“每日两杯”,他却在听说小龙降生后立刻停配额:“孩娃更需要。”医生急了,他只淡淡回应:“我没儿子,先养后代。”一句话堵得众人无言。

1946年7月21日清晨,延河水面薄雾未散,关向应辞世,年仅四十三岁。电报飞到张家口前线,贺龙沉默许久,走到案前写下《哭向应》,“几万里长征途战,入死出生,今已永别”,字迹重得压折宣纸。那晚,他抱起两岁的儿子,“学名,就叫鹏飞。”再无异议。

名字承载一段情谊,也锁住一个时代。鹏飞后来长到一米八,肩宽背阔,走路带风。老兵看见,常感慨:“像极了关政委年轻时。”广阔天空,鹏击长空,飞声电掣,寄托的正是两位老战友对未来的希冀与不屈的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