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到1937年春,红西路军征战途中,部分失散与负伤的红军战士,在张掖地区遭遇了绝境。然而在这片苦寒之地却遇见了一群淳朴善良的张掖百姓。他们用最朴素的心,为流落红军战士撑起了一片避风的港湾,造就了一个又一个感人故事。
一、窑洞藏友,兰谱结义的李逢溢
1937年春,农历二月的山丹县依旧寒风凛冽,芦堡任家寨的村医李逢溢,正靠着在平坡煤窑背煤补贴家用。一天傍晚,一个衣衫褴褛、面带疲惫的年轻人踉跄着来到他家门前,正是失散红军杨春才。看着对方干裂的嘴唇和冻得发紫的双手,李逢溢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决定施以援手。
他迅速将杨春才带到屋后的窑洞藏匿,每天趁着夜色送干粮、递热水,悉心照料。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就有居心不良之人向国民党军政人员走漏了风声。很快,几名荷枪实弹的盘查人员闯进李家,厉声质问是否窝藏了红军。李逢溢强压心头的紧张,一边笑着递烟让茶,一边从容应答,凭着过人的机智与得体的周旋,硬是让对方找不到半点破绽,悻悻离去。
深知后窑已非安全之地,李逢溢连夜将杨春才转移到村外一处荒僻的破窑。为了彻底打消敌人的怀疑,他还特意将之前的盘查人员“请”到原藏窑洞,摆上简单的酒席假意招待。看着窑内空空如也,又被李逢溢的“热情”麻痹,盘查人员彻底放下戒心,此后再未上门滋扰。
那段日子里,陆续有其他失散红军找到李逢溢家,他都一一收留,不仅提供食宿,还时常拿出微薄积蓄资助他们。杨春才在李逢溢的照料下逐渐康复,两人在共患难中结下深厚情谊,索性写下《兰谱》,结拜为异姓兄弟。同年农历四月,杨春才决意寻找大部队,临别时,李逢溢用甘州土布为他缝制了棉衣,备好毡帽、口粮和盘缠,两人依依不舍道别,杨春才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踏上归队之路。
二、风雪护伤,土法疗愈的周丕国
1936年冬,山丹县霍城乡杨家庄的农民周丕国正在家中收拾农具,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微弱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20名红军失散人员顶着刺骨寒风,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站在雪中,个个面色冻得发青,只求能讨口饭吃、找个地方避雪。
彼时马家军正四处搜捕红军,收留他们无疑是拿性命冒险,但周丕国看着战士们疲惫不堪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生火做饭,将家中仅有的粮食拿出来煮成热粥,又腾出柴房让战士们留宿。第二天清晨,他把家里的干粮悉数分给大家,目送他们消失在风雪中。
当天夜里,又一批红军战士来到周家,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红军引起了周丕国的注意。这个名叫唐金云的孩子,手脚严重冻肿,根本无法行走。周丕国心疼不已,当即决定将他留下照料。他用当地的土办法为唐金云治伤:找来药渣子、冬青柳熬水擦洗冻伤部位,再用温热的牛粪敷在肿胀处活血化瘀。
为躲避搜捕,周丕国每天凌晨天不亮就背着唐金云到村外隐蔽处藏起来,深夜再悄悄背回家中取暖。唐金云自幼学会理发手艺,手脚痊愈后,在乡亲们的掩护下,他走乡串户靠理发维持生计。后来,国民党山丹县政府县长王正刚到霍城视察时,发现唐金云聪明能干,便将他带到县府当了勤务兵,为他寻得一条安稳出路。
三、浓烟避敌,荒野指路的邱春芳
1937年春季的一天,山丹县霍城乡东山村的邱春芳正在家中忙活,院门外突然走来12名红军战士,个个精神疲惫、面带倦容。邱春芳见状,立刻招呼家人热情接待,把家里仅存的一点面粉拿出来,给战士们做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又腾出房间让他们休息。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马家军突然包围了村子,眼看就要闯进邱家。千钧一发之际,邱春芳急中生智,迅速让红军战士躲进窑洞的套间,又用柴草、杂物将洞口严严实实地遮住。紧接着,她在外间抱来一堆杂草点燃,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窑洞。
马家军冲到窑洞口,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厉声质问:“洞里放火干什么?”邱春芳不慌不忙地站在门口应答:“天冷,给家人烧炕取暖呢。”敌人看着满窑的烟雾,根本无法进去搜查,只能在门口骂骂咧咧几句,转而去别处搜查。
等到敌人走远,邱春芳赶紧让红军战士出来透气。她拿出家中的粮食炒熟磨成炒面,满满地装进每个战士的行囊,又亲自送了二里多路,仔细指给他们安全的行进路线,直到看着战士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荒野,才放心转身回家。
四、古寺庇护,道义千秋的许合德
听完战士们的讲述,许合德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慨然应允收留他们。他将伤员安置在寺院深处偏僻的厢房,为他们更换干净的僧衣遮掩身份,又四处奔波求医问药,悉心照料伤员的伤势。每当国民党马步芳部队或地方反动武装前来搜查时,许合德总能凭借寺院的特殊环境与自己的智慧巧妙应对。有时将伤员藏在佛像背后的暗格,有时让他们扮成僧人参与寺院劳作,多次化险为夷。
在许合德的悉心照料下,伤员们的伤势逐渐痊愈。他又悄悄为他们筹划归队路线,准备干粮和盘缠,最终让他们安全离开寺院,顺利回归部队。1951年,许合德道长与世长辞。1958年10月1日,张掖专署召开流落红军战士代表和保护红军有功人员代表大会,特意对这位已离世的道长予以表彰,以此铭记他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庇护红军的义举。
五、柴门迎客,巧手藏兵的吴作善徐菊香夫妇
1937年,临泽县鸭暖乡的农民夫妇吴作善与徐菊香,成了流落红军战士的“避风港”。那段时间,红军战士时常到吴家落脚,有时两三天来一次,有时十天半月一趟;有时是一两个人,有时则是好几个人。无论何时到来,无论人数多少,吴作善夫妇始终热情相待,从不推辞。
有一次,几名红军战士在吴家一住就是二十天,夫妇二人毫无怨言,每天好酒好饭照料。看着战士们破烂不堪的衣服,徐菊香心疼不已,她翻出家里的布料,白天黑夜地缝补。那段日子里,她先后为红军战士缝制新便衣18件,缝补旧衣服10多件,还把6件不太方便行动的布大衣改成了合身的便衣。
1937年2月14日,9名红军战士来到吴家,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最小的才十二三岁,个个带着伤病,面色苍白。吴作善夫妇连忙烧热水为他们清洗伤口、熬制药汤,又做了热腾腾的饭菜补充体力。一天午后,徐菊香在屋外忙活时,远远看见保长领着三个背枪的马家兵朝家里走来,她心里一紧,立刻跑回屋内示意红军战士躲藏。
战士们迅速按照事先约定,分别藏进地窖、柴栈和后院的树坑里。马家兵闯进屋里,气势汹汹地逼问徐菊香:“你把共产党藏到哪里去了?”徐菊香面不改色,从容应答:“他们前天就已经走了,去西边找大部队了。”这群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搜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只能悻悻离去。9名红军战士就此安然脱险,休养数日后,辞别吴作善夫妇,踏上了寻找部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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