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闲人
看到标题，有人就认为笔者危言耸听了，定会发出一个反诘：想当年，肃王朱楧在建文元年(1399年)从甘州(今张掖)内迁至兰县(今兰州)时，同时带来了甘州中护、甘州右护两卫。再加上早先就設置的兰州卫，兰州共有三卫之旅，按定员编制计，总兵力当有16800名，何来兰州段黄河防线兵力空虚一说？
看官莫急，听我解释：弘治年间，兰州段黄河防线兵力之所以太过空虚，追根溯源，原因有三：①削蕃政策所致。二世肃王朱赡焰为了避免朝廷猜忌、响应削藩政策、缓解王府财政压力，于宣德七年(1432年)上表明宣宗，主动提出向朝廷上交一个卫的军队。此举正中皇室下怀，朱瞻基对肃王的动议表示点赞，当即下旨留下甘州中护卫（以下简称甘护卫），而右护卫官军连同随军家属一起北上返回甘州驻扎，用来弥补甘州前后二卫守备力量的不足。
图1 明军步兵出动
正统二年(1437年)，明英宗听从镇守陕西都督同知郑铭之奏请，从甘护卫抽调2000名官兵归兰州指挥戴旺调遣，守御黄河一线。正统十年(1445年)，为了進一步加强黄河防线，明英宗下旨再从甘护卫抽调1000名官兵归守备兰县都指挥佥事李进调遣。如此调拨后兰州卫官兵总数达到8600人。彼时的兰州城兵多将广，浮桥有吏盘查行旅，城内有步军坚守，城外有马军巡河，可谓是固若金汤！
②班军制度所致。班军制度是明代一种军事轮戍制度，核心是征调内地卫所军队，轮番奔赴边疆戍守。以班为基本单位，每班设领班官一员，由卫所指挥使或千户等武官充任。班军分春秋两班：3至8月为春班，9至次年2月为秋班。既要承担长城沿线隘口戍守、又要参与防御工程修建。士兵的选择原则：一是精壮，无论是征伐、守御，还是充当工役，自然希望军士身强力壮；二是正身，必须是卫所旗军，不得以军余或雇人替代。面对班军轮戍，甘护卫、兰州卫军士们也是未能幸免。
③士兵外逃所致。正统三年（1438年），时任兵部侍郎的于谦上表明英宗，言道全国实际在岗军兵，比固有编制少了120万，几乎是全国总兵力的1/3。究其原委，乃是卫所土地被权贵们侵占，没有活路的士兵们只好外逃谋生。据《皇明九边考》记载，仅兰州卫驻扎防守河桥一处，马步官军额定编制为1098名，实际在岗927名，在逃者171名，逃跑者占总兵额的16.7%。
图2 明军马军巡河
从①中可见，明英宗天顺年间（1457-1465年）以前，兰州卫还設有巡河军马，冬夏常操，鞑靼不敢侵犯。言官们看到兰州城太平日久，与内地一般无二，遂撺掇明宪宗、明孝宗以轮班为名，将甘护卫、兰州卫军队一次次调往庄浪、凉州、甘州等处戍守，而且不及时放回，有些则长期被留置，作为工程兵或游击兵使用。再加上③所述的士兵外逃问题，待到弘治十四年(1501年)兰州防区仅有2500多官兵，其中旗兵1600多名；屯田军800多名，在黄河以北屯田，生活困苦，几近“衣食不给，剜曲曲菜度日”。
待至弘治十四年（1501年）八月，蒙古族鞑靼部将领火筛率精骑由花马池（今宁夏盐池）入边，攻打固原。明军将领保国公朱晖、史琳守御不力，致使火筛愈加嚣张。明孝宗紧急下旨命各地班军赴援，兰州卫奉命调拨出1240名旗兵作为援军，以李勤为班长。恰逢原到甘凉轮班的秦州760名官军路过兰州接到改班固原的命令，于是，兵合一处，将打一家，2000人的援固军踏上征程。谁知此一去，四年后才被放回。此事在《固原州志》有如下记载：“弘治中，火筛犯边，调甘、兰兵御之。”同年九月，明孝宗起用致仕南京户部尚书秦弦为三边总制前往固原抗击，火筛遂退回河套。
援固军走后，兰州地区除了由张海儿统领的800多名老弱病残屯田军外，只有357名吃皇粮的旗军，他们承担着戍守墩台、把守黄河镇远浮桥、把门匠局（把守城门、城防管理、治安缉捕）、搜集情报等任务。数量如此之少的旗军，要把守东起靖虏卫（今靖远）大狼沟界、西至河州大通河堡窄道儿界300里之长的黄河防线，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明代兰州城，皇家宗室肃王一脉所在之地，人口聚集，商旅熙攘，牲畜繁衍旺盛。掠夺成性的鞑靼人，早对兰州巨大财富垂涎三尺了，总想找机会狠狠地掠夺一番。然而。多年来兰州段黄河两岸一直有巡河军马，无从下手。这不，机会来了，鞑靼骑兵先是趁黄河结冰期，于上游的咸水河口、下游的红柳滩（雁滩）两处偷偷踏冰过河，一则烧杀抢掠制造祸患，二则刺探河防虚实。
图3 鞑靼骑兵抢掠
到了弘治十七年（1504年），日益猖獗的鞑靼骑兵从三月到腊月期间，持续进入兰州境内，并且多次迫近金城关。因无兰州军队截杀，听任鞑靼大肆抢掠，黄河北岸损失惨重。特别是这年秋高马肥时，鞑靼骑兵在盐场堡、大岔沟（深沟）等处抢劫掠夺，强弓健马，径直逼近金城关东门（金城关设东西二城门），距离兰州城一河之隔。黄河南岸兰州守备张凯由于士马太过寡少，加之怯懦，唯恐贼寇趁势掩杀过来进入州城，不敢打开北城门渡过浮桥截殺，只能隔河观望。
三边总制尚书秦纮闻警，遽调游击杨敬、都指挥乌铭、陈善，指挥郭溯四将领兵前来策应。谁知明军刚刚集结完毕，鞑靼骑兵却逃之夭夭。明军不但空耗钱粮，而且疲于奔波，却又无可奈何，原路转回后，警报又复来。这就是兵力太过空虚，無力安排巡河軍马的缘故。当然，此次鞑靼骑兵的行为是大规模的袭击和抢掠，其战术目标是劫掠物资，并非强攻城池。也是侥幸，金城关、兰州城算是躲过了一劫。至到弘治十八年（1505年）六月，李谨等千二官兵返回兰州成为巡河骑兵后，鞑靼才有所收敛！
明廷对此事的善后处理：1）弘治十七年（1504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兵部上表：奏请置留于固原的秦州班军仍去河西甘、凉戎守。明孝宗于当年十一月二十四准奏；2）弘治十八年（1505年）二月初九日，兵部上表：奏请陕西都司都指挥佥事房怀代替张恺守备兰州，张恺量才别用。明孝宗于当月十一日准奏；3）弘治十八年（1505年）六月初六日，兵部上表：奏请置留于固原的甘、兰二卫李勤等一千二百余名官兵回兰州驻防巡河。明孝宗于当月初八日准奏。
作者简介：甘孝贤，男，甘肃省永登县人，笔名庐山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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