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六年(1356年)八月初三,南阳府衙前的阅兵场上,三万红巾军跪拜如浪。李武身披锁子甲,高举龙凤政权的“大宋复国”黄旗,声震瓦檐:“今日西征,必破潼关,复长安为汉家故都!”《明太祖实录·韩林儿传》载,彼时西路红巾“尽取南阳仓廪,铸铁为兵,束蒿为炬”,连妇孺皆以竹竿缚镰刀充作长矛。
西路军的主要组成来源,是河南当地的贫民和无地佃农,其两位主要领导人李武、崔德“二人同为汝颍贼党,连兵造乱”,是刘福通的铁杆亲信。龙凤三年,李、崔两位元帅向西光复陕州、虢州。
至正十六年八月,李、崔绕过潼关,由武关攻击陕西,光复商州,旋即挥师北上,自华州突然出现,从背面攻击,九月庚寅攻占潼关,斩杀元政府陕西行省参政述律杰,首战告捷。述律杰本名石抹杰,是前辽后族萧氏的后裔,其家族在前金时改姓石抹,元朝时复姓石抹。龙凤元年,七十二岁的他出镇陕西,扼守潼关,结果一败涂地,死于非命。元将秃鲁不花焚毁武关栈道,意图阻止西路军。崔德命士卒取山间藤蔓编绳梯,趁夜色攀越峭壁。八月十五子时,商州城头守军正对月饮酒,忽见山崖垂下千百条黑影——红巾军如鬼魅般翻入城墙,商州同知马合木被乱民砍杀于城楼,头颅悬于旗杆示众三日。
九月,西路军沿丹水河谷北上。元廷急调陕西行省参政周昱领兵堵截,两军会战于洛南七盘坡。元军以西域“回回炮”轰击,红巾军却驱赶数千牛羊冲阵,畜群角缚火把,惊窜间引燃元军粮车。《元史·顺帝纪》痛陈此役:“烟焰涨天,官军自相践踏,死者十之六七。”李武趁势攻破蓝田,城中蒙古达鲁花赤阿剌罕自刎前,竟将妻妾幼子尽数推入井中(见《陕西通志·忠烈录》)。
同年十月西路军攻克汉中之后,向北出大散关攻秦州、陇州、巩昌,巩昌战役胜利后,几乎整个陕西的元军都在拼命增援凤翔,这直接导致了凤翔战役的失利。
至正十七年(1357年)正月,西路军围困凤翔府。元将月鲁帖木儿效仿唐代张巡故事,杀城中老弱为军粮,将人骨抛掷城外示威。李武怒极,命工匠七日造出二十丈“吕公车”——此物以巨木为架,外蒙浸水牛皮,下设轮轴,内置三层弩手。“车顶设云梯,悬撞城锤,夜半抵近城墙,守军矢石不能伤。”二月二龙抬头之夜,凤翔西北角城墙在连续撞击下崩塌。崔德率“跳荡军”赤膊登城,手持双斧砍穿瓮城铁门。月鲁帖木儿退守府衙,将妻妾缚于庭前柱上,泼油焚烧:“宁死不为南蛮所辱!”经过数日血战,红巾西路军冲入凤翔府衙门。
但是凤翔战役损失很大,龙凤三年六月,刘福通太保派出了以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三位将领为首的西路军后续部队增援。
凤翔既破,西路军于三月在陇州(今陕西陇县)设立军器局。李武得西域匠人指点,将缴获的三十架回回炮改制为“飞火雷车”,其“以硝磺、桐油、磁末为药,裹以麻布,射三百步爆裂伤人”。四月攻秦州(今天水)时,这种改良火器首次发威:燃烧的陶罐越过城墙,将州衙粮仓烧成火海,元军战马惊逃时践踏死伤无数。
然而《元史·察罕帖木儿传》揭露致命隐患:“贼恃火器,不修寨栅。”这为次年西路军的惨败埋下祸根。当西路红巾在陇山高唱“杀尽胡儿建新朝”时,山西的察罕铁骑已悄然渡河……凤翔府内,当红巾军重新集结,按图索骥攻掠州府时,却不知元廷早已在六盘山布下天罗地网。
四年二月,察罕帖木儿、李思齐会宣慰使张良弼、宣慰同知拜帖木儿、平章政事定住、巩昌总帅汪长生奴各部进围巩昌。西路军将士屡战失利,光复区日益缩小,形势日趋严重,白不信、大刀敖两位将领牺牲,在最后关头,领导团决定各自为战、分散突围,李、崔二帅北走定西、会州,李喜喜南走兴元路入蜀。
至正十七年(1357年)秋,西路红巾北上定、会的李、崔部,攻占了宁夏,连克平凉、固原,直扑六盘山。乃知元将张良弼已断萧关粮道。此时六盘山阴云密布,察罕帖木儿暗遣五千“铁鹞子”重甲骑兵,沿葫芦河峡谷潜行。这些蒙古精兵皆披三层冷锻甲,战马覆面只露双眼,“人马皆裹铁叶,箭矢不能入”。九月廿三夜,红巾军前锋在瓦亭寨遇伏,暴雨倾盆。李武困守六盘山东麓黄蒿洼,命士卒掘蚯蚓充饥。“雨七日不止,火药尽湿,弓弦朽烂。”察罕帖木儿却遣吐蕃番兵架起牛皮浮桥,将三百桶西域火油倒入山涧。暴雨中忽现火龙——元军以浸油牦牛尾为引,竟在洪流中点燃烈焰,红巾军大营顿成火海。
崔德亲率死士突围,元军正在山峰顶部调试巨型投石机。暴雨裹挟着火油灌入山谷,“惨叫彻夜不息,烧溺死者三万余,涧水半月犹赤。”残部退至胭脂川时,李武只剩八千疲兵。察罕帖木儿遣使送来镶金马鞍,附蒙古文战书:“赠尔坐骑,速逃蜀中。”十一月朔,残军退至六盘山西口石马关。此关两山夹峙如斧劈,元军早在崖顶堆砌万斤冻石。察罕帖木儿亲自擂鼓,山巅顿时滚下裹铁棘的巨石,红巾军被挤在五里狭道间。“人马碎如齑粉,血膏浸透石缝,来年山花皆赤。”
最后李武、崔德不敌察罕帖木儿的亲自劝降,投降了元军,西路军主力就此消灭。
西路军的李喜喜部在入川之后,连克沔州、广元、成都等川西重镇,但是他们抛弃了红巾军的旗帜与装束,改用青巾,号称青巾军,当南系红巾军明玉珍的部队进入四川时,“青巾军”遭到了四川父老的一致反对,最终李喜喜不知下落,入川的红巾军也消散一空。
西路军唯一剩下的余部结出硕果的,只剩下后来大明的颍国公傅友德。傅友德在和李喜喜入川之后,因为看不起李喜喜的为人,最终脱离西路红巾军,辗转万里回到了淮西,并且最终投入朱元璋的门下。在北伐、入川、入滇作战中崭露头角,成为了国家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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