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被皇帝凌迟的那日,我的灵魂没有消散离去,只看见厌我五年的夫君,却正在用蛊虫对皇帝笑:该你了
“再深一寸,就能剜出她的心了。”
刽子手油腻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我感觉不到疼,魂魄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残破的身体里抽离。
我飘在腥甜的空气中,冷眼看着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如今已血肉模糊的东西。
人群在欢呼,庆贺着“妖妃”沈青欢的死亡。
我的夫君,当朝丞相顾宴亭,就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那身我最熟悉的墨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是我看了五年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冷漠。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皇帝萧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爱卿,这叛国的妖女终于伏法,你当为天下贺。”
顾宴亭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漾开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伸出手,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在他掌心蠕动。
“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她死了,该你了。”
01
“顾宴亭!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弑君!”
太监总管的尖叫划破了法场的喧嚣。那只黑色的蛊虫,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如一道闪电,钻入了皇帝萧彻的眉心。
萧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ăpadă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顾宴亭那张含笑的脸。
我飘在半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笑。不是那种应付朝臣的假笑,而是一种……淬了剧毒的,发自内心的笑。
五年了,自我们大婚那晚起,他留给我的,永远只有冰冷的脊背和刻薄的言语。
“沈青欢,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别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父亲手握重兵,你又是皇后亲选的儿媳,圣上将你赐婚于我,不过是帝王权术。你我之间,只有算计,没有情分。”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我曾以为,他是厌我入骨的。因为我是皇帝钳制他的棋子,是我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可现在,他杀了皇帝。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诡异至极的方式。
法场彻底乱了。
禁军们不知所措地拔出刀,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顾宴亭是百官之首,而皇帝,那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此刻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的人扶了起来,神情呆滞,目光空洞。
顾宴亭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叫嚷,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具被凌迟得不成人形的,我的尸身。
他的靴子很干净,踩过血水,却纤尘不染。
他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那堆模糊的血肉上。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愣住了。
这五年,他从未碰过我一下。就连走路,都会刻意避开我三尺远。
“收敛起来,送回相府。”他对着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护卫吩咐道,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沙哑。
护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尸身包裹好。
顾宴亭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里面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森然的寒冰。“陛下龙体突感不适,回宫休养。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于宫外者,夷三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看着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带着那具行尸走肉般的皇帝离去。我的魂魄,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恨了我五年的男人,为什么要在杀了我之后,又杀了皇帝?
相府还是老样子,只是我院里的那棵海棠树,落了一地的残红。
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径直走进了我的卧房。这里的一切,还维持着我被带走时的模样。梳妆台上,我没来得及收起的珠钗还静静地躺着。
他走过去,拿起那支最普通的玉簪。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不值钱,却是我的心爱之物。
他用指腹摩挲着簪身,那个动作,专注而悲伤。
我看见,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他干净的手背上。
02
那滴泪,像烙铁一样,烫在了我的魂魄上。
顾宴亭哭了?
那个永远冷硬如铁,视我如蛇蝎的男人,竟然会为了我的一支簪子落泪?
我一定是疯了,死后出现了幻觉。
他握着那支玉簪,在我的梳妆台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夜幕降临,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点灯,借着清冷的月光,拉开了梳妆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那个抽屉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我有。我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钥匙,轻轻一拧,锁开了。
我的心,骤然一缩。
那把钥匙,他怎么会有?我明明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抽屉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我这五年来,偷偷写下又不敢寄回家的信。信里,我从未提过顾宴亭待我如何冷淡,只说一切安好,夫君待我情深意重,让远在边关的父亲和兄长放心。
我怕他们知道了,会为我冲动行事,落入奸人圈套。
顾宴亭一封一封地看,看得极慢,极认真。月光勾勒出他俊美却苍白的侧脸,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当他看到最后一封信时,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我被捕前一晚写的,上面只有八个字:
“君心叵测,吾父当心。”
写完这封信,我还未来得及想办法送出去,禁军就冲了进来,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我拿下。那所谓的证据,是一封我与敌国将领的“通信”,上面有我沈家的独门印记。
可那印记,是假的。
真正的印记,只有我和父亲知道,在何处多了一笔,又在何处少了一划。
顾宴亭死死捏着那张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我的魂魄飘到他面前,试图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强行涌入了我的脑海。
那是我们大婚的夜晚。
满室红烛,他却用比寒冰更冷的声音对我说:“沈青欢,这场婚事,非你我所愿。从今往后,你我只做表面夫妻。不要对我抱有任何幻想。”
我当时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顾大人放心,我沈青欢也非痴缠之人。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他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不知道,在我转身之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厌恶,没有冰冷,只有无尽的挣扎和痛苦。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对不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一幕?
我的魂魄剧烈地波动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顾宴亭的身影和五年前那个痛苦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相爷,”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混乱,“宫里传来消息,说……说您是窃国奸贼,让京中所有官员明日上朝,共同声讨您。”
顾宴亭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脆弱和悲伤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将我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檀木盒中,重新锁好抽屉。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仿佛刚才那个失态落泪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备车,”他向外走去,声音冷得掉渣,“去天牢。”
天牢?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03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我跟在顾宴亭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道道铁门,走向最深处。
这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
他停在了一间牢房前。
牢房里,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女人被铁链锁着,琵琶骨被穿透,形容枯槁,正是曾经宠冠后宫的丽妃。
也是构陷我“通敌叛国”的罪魁祸首。
丽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顾宴亭时,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怨毒的光芒。
“顾宴亭!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她嘶吼着,声音像破锣一样难听。
顾宴亭没有理会她的咒骂,只是对身旁的狱卒淡淡地吩咐道:“打开。”
狱卒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牢门。
顾宴亭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这地牢里的石头还要冷。
“那封构陷青欢的信,是谁给你的?”他问。
丽妃疯狂地大笑起来:“青欢?叫得真亲热啊!顾丞相,你装了五年,不累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厌恶沈青欢,现在她死了,你倒演起深情来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再问一遍,”顾宴亭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信,是谁给你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丽妃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就是要让沈青欢死!我就是要让你痛苦!你毁了我们萧家,我就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人!可惜啊,她到死都以为你恨她入骨!哈哈哈哈……”
顾宴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丽妃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俯下身,凑到丽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拼命想凑近去听,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牢门外。
我只看到,丽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她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顾宴亭,牙齿咯咯作响。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顾宴亭直起身,眼底一片漠然,“我留着你,只是想亲口确认一下。现在,你可以去陪她了。”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捏开丽妃的嘴,将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丽妃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很快,她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爬动。她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彻底没了声息,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顾宴亭……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杀伐果决,手段狠辣,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清冷孤高的丞相。
他毁了萧家?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相爷,”护卫再次出现在他身后,“沈老将军的人,已经到了城外。”
顾宴亭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让他进来。”
“可是……城门已关,没有您的手令……”
“我说,让他进来。”顾宴亭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他走出天牢,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我看见,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愧疚和决绝的火焰。
父亲……
我的魂魄,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酸涩”的情绪。
父亲来了,可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阿欢了。
顾宴亭,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让我父亲进京,是要做什么?
难道,你要将这滔天的罪名,全都推到我沈家头上吗?
我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动摇,瞬间被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试图冲向他,想阻止他,可我的魂魄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深不可测的权力漩涡。
而我的父亲,我最敬爱的父亲,正带着他的千军万马,踏入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04
第二日,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聚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顾宴亭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官袍,站在百官之首,神情淡漠,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龙椅上,萧彻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顾宴亭!”吏部尚书张承率先发难,他义愤填膺地指着顾宴亭,“你狼子野心,以妖蛊控制陛下,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没错!我等皆是陛下忠臣,岂容你这等奸贼霍乱朝纲!”户部尚书紧随其后。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弹劾顾宴亭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这些人,大多是萧彻一手提拔的心腹,也是当初推动将我定罪的主力。
我飘在金銮殿的横梁上,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顾宴亭始终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叫骂,那姿态,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胄摩擦声,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银甲,气势如山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满面风霜,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我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沈巍。
“父亲!”我忍不住失声叫道,可无人能听见。
父亲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顾宴亭的身上。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悲痛,更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顾宴亭。”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我的阿欢呢?”
顾宴亭终于抬起了眼,迎上父亲的目光。
“死了。”他吐出两个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亲的身体晃了晃,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扶住他。他死死地盯着顾宴亭,眼眶瞬间红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我沈巍将唯一的女儿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她通敌叛国,罪有应得。”顾宴亭的声音依旧冰冷。
“放屁!”父亲怒吼一声,声震整个大殿,“我沈家的女儿,顶天立地,绝不会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定是你,是你和这昏君联手构陷!”
他说着,“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龙椅上的萧彻。
张承等人见状,立刻护在萧彻身前,大喊:“沈巍!你想造反吗!”
“造反?”父亲惨笑一声,“我为这萧家江山镇守北境二十年,换来的却是女儿被凌迟处死!今日,我便要这昏君血债血偿!”
他说罢,便要持剑上前。
顾宴亭却忽然动了。
他身形一闪,挡在了父亲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好!好!好!”父亲怒极反笑,“顾宴亭,我今天就先杀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再取昏君狗命,为我女儿报仇!”
话音未落,父亲的剑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顾宴亭刺去。
顾宴亭没有拔剑,只是侧身躲过,袍袖翻飞间,竟显得游刃有余。
我看着他们二人缠斗在一起,心如刀割。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父亲,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我不知道该恨谁。
我恨顾宴亭的冷酷无情,可他又杀了皇帝为我“报仇”。
我恨他的深不可测,可我又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顾宴亭在躲闪的间隙,手指在袖中飞快地动着,像是在操控着什么。
而龙椅上的萧彻,那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焦距。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正在和顾宴亭缠斗的父亲。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呆滞,而是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沈巍……你这个老匹夫……朕不仅要杀你的女儿,朕还要诛你九族!”
父亲的动作猛地一顿,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萧彻。
而顾宴亭,就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出手了。
他没有用武器,只是一掌,轻轻地拍在了父亲的胸口。
父亲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亲!”我凄厉地尖叫起来。
顾宴亭,你这个卑鄙小人!
05
“将军!”沈家的亲兵们目眦欲裂,瞬间将顾宴亭团团围住,刀剑齐出。
而那些朝臣,则是一脸惊骇,随即转为狂喜。
“沈巍谋反!罪证确凿!”张承指着倒地的父亲,声嘶力竭地喊道,“顾相爷忍辱负重,一举擒下反贼,实乃我大夏第一忠臣!”
“相爷英明!相爷威武!”
一时间,满朝的阿谀奉承之声,几乎要将金銮殿的屋顶掀翻。
我看着那一张张谄媚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父亲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他看着顾宴亭,眼中充满了失望和不解。“为什么……”
顾宴亭没有回答他,只是对周围的禁军下令:“将反贼沈巍,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打入天牢!”
禁军们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龙椅上“清醒”过来的皇帝,最终还是听从了命令,一拥而上,将父亲和沈家亲兵们制服。
父亲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宴亭,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我看着父亲被铁链锁住,押解下去,他的背影,不再如山般挺拔,而是充满了萧索和苍老。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顾宴亭,你好狠的心!
你杀了我的性命,如今,又要毁掉我沈家满门的忠烈之名!
金銮殿上,顾宴亭接受着百官的朝拜。他站在权力的顶峰,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我恨他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让我也魂飞魄散,不用眼睁睁看着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闹剧散场,百官退去。
金銮殿内,只剩下顾宴亭和那个如同傀儡般的皇帝。
顾宴亭缓缓走到龙椅前,看着神情再次变得呆滞的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最信任的忠臣。”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萧彻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而已。”
他伸手,轻轻拂去龙椅扶手上的灰尘,目光悠远。
“青欢,你一定很恨我吧。”
他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我的魂魄猛地一颤。
“你放心,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他喃喃道,“等拿到了那件东西,我便送他们所有人,下去给你赔罪。”
那件东西?什么东西?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到底在谋划什么?他将我父亲打入天牢,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吗?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相……相爷!不好了!西……西苑的静心阁,走水了!”
顾宴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暴怒和恐慌的表情。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
“静心阁……是专门存放皇家密档的地方……火势太大,已经……已经快烧没了!”
顾宴亭的身体晃了晃,他松开太监,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他眼中所有的冷静和筹谋,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青欢……”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眼中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的脆弱,“我们的孩子……”
孩子?
什么孩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顾宴亭踉跄着冲出金銮殿,疯了一般地向西苑奔去。我紧随其后,魂魄因他最后那句话而剧烈震颤。孩子?我们哪来的孩子?那场大火,烧掉的到底是什么?我看着他冲入火海,不顾一切地在坍塌的梁木和飞溅的火星中寻找着什么。终于,他从一个被烧得焦黑的暗格里,抱出了一个同样被熏黑的铁盒。他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密档,没有金银,只有一个小小的、已经烧得不成形的长命锁。他死死地攥着那个长命锁,跪在火场中,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啊——!”就在这时,一个本该在天牢里的身影,缓缓从浓烟中走出。我父亲沈巍,毫发无伤,他身后跟着一队沈家军精锐,手中拿着的,正是京城的防卫图。“顾宴亭,”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轮到你,为我的外孙偿命了。”
06
我彻底僵住了。
外孙?父亲在说什么?
那个被烧毁的长命锁……难道……
顾宴亭跪在废墟之中,缓缓抬起头,他看着我父亲,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嘴唇蠕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都知道了?”
“若非是你的人拼死将消息传出,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你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父亲沈巍一步步走近,手中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顾宴亭,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瞒过了天下人,甚至不惜让我女儿背上叛国之名,不惜让我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为的到底是什么!”
顾宴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几乎融化的长命锁,眼中是化不开的浓稠悲痛。
“回禀将军,”父亲身后的一个亲兵上前,呈上一卷密报,“京郊大营已被我们控制,九门提督李将军愿听从将军号令,城中禁军也已缴械。张承、王显等一众奸党,已全部拿下!”
父亲点了点头,目光重新锁定顾宴亭。“现在,你可以说了。”
顾宴亭缓缓站起身,他将那枚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他直视着我的父亲,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火场,也震碎了我的认知。
“五年前,我与青欢大婚之夜,萧彻召我入宫,屏退左右,与我下了一盘棋。他告诉我,先帝并非病逝,而是被他与当年的我,顾家,联手毒杀。”
我的魂魄剧烈一颤。
顾宴亭继续说道:“他说,我顾家手握前朝皇室宝藏的秘密,而你沈家,坐拥大夏最精锐的北境军。他要我们两家,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他将青欢嫁给我,便是为了将我们两家彻底捆绑,也为了将我们两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他威胁我,若敢有异心,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沈家和顾家,从这世上消失。”
“所以,你为了保全家族,为了麻痹他,便对我女儿冷眼相待五年?”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是。”顾宴亭闭上了眼,痛苦地承认,“我必须让他相信,我与沈家势同水火。我越是厌恶青欢,他就越是放心。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将他一击致命。”
“那你为何不告诉青欢真相?”我几乎在心中嘶吼。
顾宴亭仿佛听到了我的质问,他苦笑一声:“告诉她?然后呢?让她陪我一起,在刀尖上演戏五年吗?她性情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怕她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招来杀身之祸。我宁愿她恨我,至少,她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可是她死了!”父亲的吼声带着血泪,“她还是死了!”
“我没算到,”顾宴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没算到他会那么快动手,更没算到,他会用那么恶毒的手段。丽妃手中的那封假信,不过是引子。真正置青欢于死地的,是另一份‘证据’。一份……关于我们孩子的证据。”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孩子……我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青欢她……在被捕前的一个月,查出了身孕。”顾宴亭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我的魂魄,“她没有告诉我,她怕这个孩子会成为我的软肋,成为萧彻威胁我的筹码。她想偷偷打掉孩子,可又不忍心。于是,她将自己怀孕的消息,以及萧彻暗中监视我们、意图对沈家不利的猜测,写成密信,藏在了静心阁的皇家密档之中。她以为那里最安全,却不知,那正是萧彻为她准备的坟墓。”
“萧彻故意引她将信藏在那里,然后,再以‘窃取皇家机密’的罪名,‘人赃并获’。”父亲接过了他的话,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
“是,”顾宴亭惨然一笑,“他将那封信,当成了青欢与我密谋造反的铁证。而我,为了不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为了让你能顺利带兵入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定罪,被押赴刑场。”
“所以,你昨日在大殿上,故意激怒我,打伤我,将我打入天牢,都是为了演戏给萧彻的党羽看?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是。”
“那你为何又要放火烧了这里?”
“因为这静心阁里,不仅有青欢的信,还有萧彻登基以来,所有构陷忠良、草菅人命的罪证。我本想在今日之后,将之一一公之于众。”顾宴亭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现在,不必了。我要让萧彻,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亲口说出他所有的罪孽。”
火光冲天,映着两个男人同样悲痛的脸。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大到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复仇的局。
而我,是这个局里,最无辜,也最惨烈的牺牲品。
我的孩子……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就与他一同,葬身于这场阴谋之中。
泪水,第一次从我的魂魄中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蚀骨的冰冷。
07
重回金銮殿时,天已大亮。
但殿内的气氛,比永夜更加寒冷。
张承、王显等一众萧彻的党羽,被沈家军的士兵们如死狗一般拖了进来,跪在殿下,瑟瑟发抖。
龙椅上,萧彻依旧呆滞地坐着。
父亲沈巍站在丹陛之下,手握剑柄,杀气腾腾。
顾宴亭一步步走上台阶,他站在萧彻面前,从怀中掏出了那只黑色的蛊虫。
“这是什么?”父亲皱眉问道。
“此物名为‘同心蛊’。”顾宴亭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我顾家先祖,从南疆所得。中蛊之人,会与施蛊者感同身受。但若施蛊者死亡,中蛊者便会神魂俱灭。反之,若中蛊者死亡,施蛊者也会受到反噬,痛不欲生。”
他顿了顿,看向我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与青欢,在成婚那日,便被萧彻下了此蛊。他以为,这样就能同时控制我们两人。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取走我们的性命。”
我的心狠狠一抽。原来,那夜的冰冷,不仅仅是演戏,更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已是生死相连的笼中鸟。
“他算错了一点。”顾宴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这同心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镜花水月’。它可以将施蛊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罪孽,千百倍地放大,让中蛊者感同身受,陷入无尽的幻境。”
他将那只蛊虫,放在了萧彻的眼前。
“青欢死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坠入了地狱。他会一遍又一遍地,体会青欢被凌迟的痛苦,体会她所有的不甘和怨恨。”
跪在地上的张承等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张承颤抖着说,“陛下……陛下明明……”
“明明昨日还能开口说话,对不对?”顾宴亭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我用另一只子蛊,暂时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配合我演完了那场戏。现在,戏演完了。”
他收回蛊虫,屈指一弹,一道黑光没入萧彻的眉心。
原本呆滞的萧彻,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啊——!别过来!别过来!”他疯狂地尖叫起来,在龙椅上挣扎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沈青欢!是你!你不要过来!朕是天子!朕没错!是你们逼朕的!”
他一边尖叫,一边开始语无伦次地嘶吼。
“是你爹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朕不杀你,怎么能让他交出兵权!”
“还有你,顾宴亭!你顾家藏着前朝宝藏的秘密,却不肯交出来!朕只能用沈青欢来拿捏你!”
“哈哈哈哈……你们都该死!都该死!那封信是我让丽妃伪造的!你怀孕的消息也是我故意泄露出去的!我就是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就是要让你沈家和顾家,斗个你死我活!”
他一句句的疯言疯语,却将所有的真相,都赤裸裸地剖开在了众人面前。
张承等人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父亲沈巍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上前,拔出长剑,便要将萧彻斩于剑下。
“父亲,不要。”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寻声望去。
我看着顾宴亭,他正凝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让他活着。”顾宴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让他永远活在这场他亲手制造的噩梦里,日日夜夜,体会青欢所受的痛苦。这比一刀杀了他,要好得多。”
父亲的剑,在离萧彻的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在龙椅上疯癫哭嚎的萧彻,最终,缓缓收回了剑。
“来人!”父亲的声音恢复了镇国将军的威严,“将此等奸佞之徒,全部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至于这个昏君,”他看了一眼顾宴亭,“就依你所言。”
金銮殿的门被重新打开,阳光照了进来。
可我只觉得,那阳光,刺眼得让人心慌。
一切都结束了。
罪人得到了惩罚,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我的青欢,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着站在光影里的顾宴亭,他消瘦而挺拔,却也孤独得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顾宴亭,这场复仇,你赢了。
可是,你又剩下什么了呢?
08
萧彻疯了。
他被永远地囚禁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日日夜夜,与他臆想出的鬼魂为伴,在无尽的凌迟之痛中忏悔。
朝堂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清洗。以张承为首的奸党被连根拔起,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父亲沈巍,众望所归,被百官推举为摄政王,监国理政。
而顾宴亭,他交出了丞相之印,遣散了所有家仆,独自一人,住进了那座空荡荡的相府。
他将我的尸身,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长命锁,合葬在了京郊最美的桃花林里。
他为我立了一座碑,碑上没有“顾氏夫人”,也没有“沈氏青欢”,只刻了两个字——吾妻。
我每日每夜,都飘荡在这座桃花林里,看着他。
他每天都会来。
清晨,他带着一壶清酒,坐在我的墓碑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从日出,到日落。
他瘦得很快,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他的头发也开始出现银丝,不过短短一月,竟已是半头华发。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如今只剩下憔悴和死气。
我看着他,心如刀绞。
我曾那么恨他,可现在,我只觉得悲哀。
他赢了天下,却输掉了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这天,他又来了。
他没有带酒,而是带了一把古琴。
他盘膝而坐,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曲悲凉的《凤求凰》在桃花林中响起。
琴声呜咽,如泣如诉。
我听着,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是我刚嫁入相府不久,在一个午后,我无意中听到他在书房弹奏这首曲子。那时的琴声,虽然也带着一丝压抑,却仍有几分少年意气。
我当时躲在门外,痴痴地听了许久,以为,他心中或许也是有我的。
可当他发现我时,却立刻停下琴声,冷着脸将我赶走,说我扰了他清静。
原来,那时的他,不是在为我弹琴,而是在为我们这段注定悲剧的姻缘,谱写挽歌。
一曲终了,他抚着琴弦,久久不语。
“青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
“我不该将你卷进来。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你,我以为我能算到一切……可我错了。”
“我每日每夜,都在想,如果五年前,我没有答应萧彻的条件,如果我带着你远走高飞,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我身后是顾家百年基业,是上百条人命……我不能。”
“我总想着,等一切结束,我就向你坦白一切,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我会补偿你,我会把这五年亏欠你的,加倍还给你。”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仿佛在抚摸我的脸颊。
“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江南烟雨,我给你寻来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甚至……学会了做你一直想吃却没吃到的那碗阳春面……”
“可你,却不在了。”
“青欢,我好想你。”
他说着,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将头抵在墓碑上,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去了他唯一的归宿。
我的魂魄,被他悲恸的情绪牵引着,几乎要碎裂开来。
我伸出手,想要拥抱他,想要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可我的手,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生死”的天堑,永世无法跨越。
顾宴亭,别哭了。
求你,别哭了。
09
就在顾宴亭悲痛欲绝之时,一个仙风道骨的青衣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桃花林中。
他手持拂尘,面容清矍,看着顾宴亭,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人死不能复生,何苦如此。”
顾宴亭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和红血丝。“你是谁?”
“贫道云游至此,见此地怨气与情根交织,久久不散,特来一看究竟。”道人说着,目光转向我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我一般,“这位夫人,执念太深,魂魄被强行锁在阳间,若再过七日,便会能量耗尽,彻底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顾宴亭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顺着道人的目光看过来,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眼中却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希望。
“道长……你说什么?青欢她……她还在这里?”
“在。”道人点了点头,“她看着你,陪着你,也因你而痛苦。”
顾宴亭踉跄着站起身,他朝着我伸出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青欢……是你吗?你真的在?”
我泪如雨下,拼命地点头,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道长!”顾宴亭猛地跪在了道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道长救她!无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道人扶起他,摇了摇头:“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让她安心入轮回,对她,对你,都是最好的结果。”
“不!”顾宴亭死死地抓住道人的衣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不要她入轮回!我不要来生!我只要她!我只要这一世的沈青欢!”
“若我死后能让她复生,我立刻自刎于此!若要我用性命交换,我绝无二话!求道长成全!”
他一声声的恳求,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道人看着他,许久,再次叹息。
“也罢,你二人情根深种,又有骨肉血脉相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顾宴亭的眼睛瞬间亮了。
“贫道有一法,名为‘血肉为引,魂魄为祭’。可以你的心头血为引,重塑一具肉身,再以你一半的魂魄之力为祭,将她的魂魄引入其中。此法,可让她还阳重生。”
“但是,”道人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此法有违天和,凶险万分。首先,取心头血,塑肉身,你会元气大伤,折损至少三十年阳寿。其次,献祭一半魂魄,你的神魂将永远残缺,从此体弱多病,再无常人之福。最重要的是,此法成功与否,不过五成。一旦失败,她会立刻魂飞魄散,而你,也会当场毙命。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顾宴亭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我的方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别说五成,便是一成,我也要试。能与她再见一面,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心甘情愿。至于阳寿、病痛,与失去她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魂魄在剧烈地颤抖。
不要!顾宴亭!不要!
我不要你用性命来换我重生!我不要你为我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我拼命地摇头,试图冲过去阻止他,可那道人拂尘一挥,一道金光便将我定在了原地。
“夫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道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看着顾宴亭,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没有丝毫迟疑,对准自己的心口,便要刺下。
“等等。”道人阻止了他,“施法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在此期间,不可见血。你先随我回山,调养身体,斋戒沐浴,待时机成熟,方可施法。”
顾宴亭深深地看了我的墓碑一眼,然后,对着道人,再次行了大礼。
“一切,全凭道长安排。”
他跟着道人,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桃花林。
我被困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顾宴亭,你这个傻瓜。
你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10
四十九日,于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于顾宴亭而言,却是熬心刮骨的漫长等待。
当道人再次带他来到桃花林时,他已经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法坛早已设好,朱砂符文遍地,气氛庄严肃穆。
“开始吧。”顾宴亭平静地说道。
道人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把通体晶莹的玉刀。
顾宴亭接过玉刀,解开衣襟,露出清瘦的胸膛。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玉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
鲜血喷涌而出,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色的心头血。
我的魂魄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疼得几乎要消散。
“顾宴亭!”我凄厉地尖叫着。
他仿佛听到了我的声音,抬起头,对着我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苍白却温柔的笑容。
“青欢,别怕。”
他用玉刀在胸口划开一个口子,任由心头血流入法坛中央的一个白玉鼎中。
随着血液的注入,玉鼎中渐渐升起一团白雾,白雾之中,一具完美无瑕的女性身体,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体的眉眼,与我生前一模一样。
顾宴亭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他始终站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具正在成形的身体。
当最后一滴心头血滴入玉鼎,肉身终于彻底成形。
道人立刻高喝一声:“献祭魂魄!”
顾宴亭毫不犹豫,逼出自己一半的魂魄。我看到一团金光从他头顶升起,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却又在瞬间黯淡了一半。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单膝跪倒在地,喷出一大口血。
“就是现在!”道人拂尘一甩,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的魂魄猛地拽向那具新生的身体。
天旋地转,无数陌生的感官涌入我的意识。
我感受到了风,感受到了桃花的香气,感受到了……心跳。
我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顾宴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跪在我的面前,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的目光,看着我。
“青欢……”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我抬起手,覆上他颤抖的手背。
是温热的。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顾宴亭。”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无比真实。
“我在。”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这个……傻瓜……”我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笑了,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灿烂得像个孩子。
“不傻。”他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能换你回来,做什么,都值得。”
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
桃花林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站起身,将他从地上扶起,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凉,也很单薄,抱着他,就像抱着一捧易碎的琉璃。
“顾宴亭,”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微弱却有力的心跳,“以后,不准再做傻事了。”
“好。”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养胖一点。”
“好。”
“以后,不准再哭了,笑起来才好看。”
“……好。”
他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和煦。
五年的误会,五年的分离,五年的生死相隔,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紧紧相拥。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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