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天色将暗,顾长昀竟然和瑾心一起回来了。
“镇北王殿下,您不能擅闯公主寝殿!”
顾长昀充耳不闻,满脸森寒地推门而入。
我皱起眉:“这是干什么?”
顾长昀将一封信摔在了我面前:“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你将这封信藏在送来的贺礼中,意欲何为?!”
我怔怔地捡起那封信,展开来,只见上面是我自己的字迹。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顾长昀,我定不负你。】
我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封信是我在顾长昀还俗那天写下的。
我以为他还俗是为了娶我,便塞进了早早就准备好的嫁妆箱子里。
却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让顾长昀看见。
“抱歉。”我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将信撕碎,“我不是故意放进去的。”
然而我过去的行为历历在目,顾长昀显然不相信。
“清棠看见这个,以为你是在威胁她,她本就文静胆怯,如今更加担忧惊惧,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和她赔罪!”
他伸手就来扯我。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导致他没握到我的手腕,反而扯断了我腕上的佛珠。
绳子断了,佛珠撒了一地。
我的心口猛地一滞,就像是被什么狠狠锤了下。
这串佛珠,是五年前顾长昀亲手为我做的。
那年我贪玩独自上了山,差点从悬崖上摔下来。
顾长昀第一次对我生气,任凭我怎么求饶,也狠心地将我关了禁闭。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被关禁闭的时候,顾长昀也将自己关在了禅房。
他亲手雕刻了这串佛珠,并斋戒四十九天为其开光,只为护我平安。
没想到最后,这串佛珠也由他亲手毁坏。
顾长昀眸色晦暗,刚想说什么。
就被门外赶来的王府侍卫打断:“殿下!宋姑娘突发心悸,连药都喂不进!”
顾长昀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没有再回头看我,看这满地的佛珠一眼。
瑾心看着我眼露心疼,她将所有散落的佛珠一一捡了起来。
“公主,奴婢马上去找工匠修好它。”
“不用了。”我接过那些佛珠,直接丢进了一旁的炭盆。
“连希望我平安的人都不在了,还要这凡物有什么用呢?”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木珠被火燃烧裂开的滋滋声。
烟雾丝丝缕缕升起,很快就散了。
就像我这些年来对顾长昀的执着,忽然就散尽了。
三日后,是大周三年一次的祭天大礼。
按礼仪规矩,父皇要在站在仪仗队最后的华台上绕城数十圈,以此祈祷国泰民安。
没想到却出了意外。
在绕城第三圈时,父皇手中的香莫名断裂。
仿佛连上天都在说,若两国交战,大周挺不过这次变故。
这一不详的征兆让祭祀只能草草结束。
我看着父皇脸色难看地回了宫,独自追了上去。
走进御书房,我二话不说再次跪下:“父皇,请您让儿臣去和亲吧!”
“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劳民伤财,要战士们在沙场上流血丧命?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君父,不是儿臣一人的君父,还请父皇——下旨!”
“阿云……”父皇怆然地看着我。
沉默良久,他终是同意:“朕之爱女苏云袖,性纯良,貌端庄。朕视若珍宝,然朕亦知,公主身负家国之责。今朕下此旨意,封公主苏云袖为长安公主,远嫁大梁。”
“至于日子……”
我深深跪俯下去:“就定在十日后,下个月初八吧。”
那是顾长昀与宋清棠大婚之日的前一天。
那时,他成婚娶妻,我和亲护国,倒也对得起这两个“黄道吉日”了。
祭祀后便是宫宴。
我与父皇一同前往乾清宫。
刚走入席间,便听见几人议论。
“这宋清棠也真是好命,当初公主追镇北王追得那样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以为顾长昀会迎娶公主,没想到他丝毫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里,转身就要娶宋清棠。”
“那顾长昀和宋清棠是青梅竹马,十年前就约定了会回来娶她,情比金坚着呢。”
顾长昀和宋清棠竟然从小就认识?
甚至在十年前、他们就有了婚约?
我脑中空白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长昀突然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朝父皇跪下。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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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去,无端有种不安。
父皇道:“你说。”
顾长昀冰冷的声音沉稳又缓慢地在殿中响起。
“臣恳请陛下,在臣大婚前一日,将公主送至广华寺。”
瞬间,众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我身上。
顾长昀虽然没明说,但他的意思很明白,是怕我破坏他和宋清棠的大婚。
可他不知道,那日就是我要去和亲的日子。
父皇皱起眉,有些神色不虞。
“朕有一事正要宣布,下月初八,朕的公主云袖……”
“父皇。”
我上前跪了下去,打断了父皇的声音,拱手行礼:“儿臣愿去寺庙,为家国百姓祈福。”
顾长昀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这三年来,我追逐顾长昀闹得轰轰烈烈,让皇室蒙羞。
这次,我想安安静静的走。
和亲的事,也就没必要大张旗鼓了。
父皇读懂了我的意思,点点头允诺了。
我拜谢后回到母后身边,就被已经知晓和亲一事的母后心疼抱在怀中。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顾长昀一眼。
宫宴结束后,我回到寝殿。
瑾心替我更完衣后,我就让她退下了。
我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屋内。
因为幼时便去了广华寺,宫中我的东西并不多,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侍卫刚从广华寺搬回来的东西。
我一箱箱东西打开,看看能够带走什么。
毕竟这一去,大概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书简、衣物、首饰……
最后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卷卷纸轴。
那是顾长昀给我画的画。
我幼时瘦弱,每当有一点变化,或是长胖了些,或是脸色红润了些,他都会画下来,说是让我留着以后看看。
从八岁到十五岁,我的七年都被顾长昀看在眼里,描绘在画里。
最后一幅画,是顾长昀在我十五岁及笄当日所作。
我穿着他找绣娘定制的衣裙,带着他找工匠打造的独一无二的首饰,笑容灿烂。
他对我那样好,仿佛将我当作掌上珍宝。
我怎么能不心动?
我有些失神地看着,半晌,我叫来瑾心,让她把这些画都拿到院子里烧了。
瑾心满脸心疼:“公主,您就算放下了心中执念,也没必要将这些画烧了呀。”
“这画上画的可都是您,您还要长命百岁,烧画不吉利的。”
可我还是执拗地叫人来把箱子抬了出去。
夜色寂凉。
我深吸了口气,肺腑中都给凉透了。
“点火吧。”
侍卫点燃了火折子丢进去,火焰很快就烧了起来,一点点吞噬了画上的我。
看着它们化为灰烬,那在我心中难以割舍的十年,似乎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苏云袖,你在做什么?”
我还没回头,顾长昀已经走近。
他看见火堆里飘出来一小片被烧得焦黄的纸,隐约可见画中的轮廓,瞳孔紧缩,下意识伸手想要抢救最后一幅画。
可终究还是晚了。
灰烬从他手心中飘走,他红了眼睛看向我。
“为什么要把画烧掉?”
窜高的火苗烫红了他的手指。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救这些画:“烧干净了,我和过去才断得干净,这不是小叔想要的吗?”
顾长昀看着那摊灰尘神色晦暗。
我收回视线:“天色已晚,小叔到我宫里来有什么事吗?”
顾长昀声音微冷:“你那么干脆地同意去广华寺,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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