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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重新工作的日子并不好受。

时代变迁很快,很多知识对我而言都很陌生。

我只能加把劲,日夜不休地汲取知识。

好几晚凌晨,秦怡然走时还能看到我的工位亮着灯,忍不住过来劝我:「安安,没必要这么拼的。」

而我还在反复思考着游戏关卡的设计,头也没抬地回应她:「怡然姐,我有分寸的。」

窗外的灯光逐渐熄灭,偌大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我面前这盏小小的台灯。

我是有执念的。

我迫切地想要证明,我不是什么青春小说里的女主,我不是那个永远比男主差一点的女孩。

我就是我。

评价我,无需与任何人挂钩。

12

幸好,一切的努力有了回报。

我们公司对标许巍阳公司制作的游戏一经发出,便广受好评。

甚至有不少玩家看到我们这竞品产生后,都纷纷退坑许巍阳公司的游戏,成为我们游戏初批元老玩家。

对此,我并不意外。

毕竟当年,游戏的核心玩法是我的创意,许巍阳只提供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想法。

而这些年来,由于玩法恒古不变,毫无创新,玩家已经流失不少。

苦于市面上没有相似的竞品,还是有部分怀旧的玩家留下。

直到我们的游戏发出,这部分玩家也开始流失了。

从熟人口中得知,这段时间许巍阳可谓焦头烂额。

面对暴跌的流水,网络的差评,他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

同学聚会的合照里,皱纹已经悄然爬上了他的眼尾。

我再次见到他,是在游戏论坛的交流会上。

两年没见,他苍老了很多。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难掩惊艳:

「安安,你变自信了,也变好看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叫这么亲密,怪恶心的。」

他尴尬地笑了笑,又转移了话题:「桃安,你应该多来看看尽言,他很想你的。」

我冷笑:「怎么,晚晚妈妈不管用啦?」

许巍阳皱了皱眉:「你说话非要火药味这么重吗?」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开口:「桃安,两年时间,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承认,你才是最适合呆在我们家的女人。你去把游戏公司的工作辞了,专心回来教尽言吧。」

「你别看你的公司现在好像做得风生水起,那只是暂时的,你们不可能取代我们已经运行了十年的公司。」

「更何况,你现在态度这么强势,应该很难再嫁吧?30多了,再生一个身体也不允许了。」

「安安,回来吧,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说到最后一句,许巍阳的声音甚至还带了点哭腔,想必是在感慨自己的「有情有义」吧。

我:?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正好外面,嘉创公司的李总喊我的名字,我借机脱身。

同时,偷偷按下了手机上录音的暂停键。

13

不久后,一则游戏公司的丑闻上了热搜。

巍言公司的许巍阳骚扰自己的前妻,还发表大男子主义言论,要求前妻放弃事业,重新回家相夫教子。

而同时,我接受了一家杂志社的采访,第一次在大众面前讲起我和许巍阳的故事。

讲那些没有工资的日日夜夜,讲学校里男生女生的有色眼镜,讲生孩子后那个从未被兑现的承诺。

讲我的核心创意如何被冠上许巍阳的名字,讲公司是如何再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采访发出,爆火全网。

一瞬间,许巍阳成为众矢之的。

游戏公屏里反复刷着同一句话:「别看你们公司现在好像做得风生水起,这只是暂时的。」

官号下都是指责许巍阳的:「你能把公司关了,回家相妻教子吗?」

甚至有人私发短信骂他,讽刺他现在是2024,大清已经亡了。

一时间,我们的游戏涌入大量玩家,全是来支持「正版」的。

同时,我也数不清第几次,在深夜接到了那个匿名的号码。

电话的那头总是有着轻微的哽咽声,还夹杂着几句及其模糊的呢喃。

如果我没有听错,他喊的是——妈妈。

14

我能听出,那是许尽言的声音。

秦怡然表妹的孩子和许尽言一个班,她告诉我,许尽言在学校过得并不开心。

由于长期不控制饮食,他迅速地膨胀起来,再加之他成绩下滑得快,不讨老师喜欢,他很快就遭到了其他同学的嫌弃。

小女孩边吃着薯条边和我八卦:「他可惨了!听说他那个新妈妈,生了个弟弟以后对他也不好。」

「我上次在校门口见到他妈扭着他耳朵,说他为什么还不去死,反正家产都是要留给他弟弟的。」

「他还说他的亲妈是现在爆火那个游戏的制作人,我当时就觉得他在吹牛,毕竟制作人我认识,是我秦姨姨和安姐姐。」

「秦姨姨没结婚,怎么会有孩子呢?至于安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看也和那个圆球不像啊。」

我在心中默默赞同。

嗯,确实是不像。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不通,我怎么会有一个这样忘恩负义的孩子?

但是深夜接到那些匿名来点的时候。

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

听到他的声音,我总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许尽言也总是喜欢在我怀里呜咽。

那时我逗逗他,他就会笑起来,露出的未长齐的牙齿看得我心都化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秦怡然的时候,她猛地跳起来,警惕地看着我:「桃安,你可别告诉我,你那孽子哭两声你就打算回去给别人当保姆了。」

我坚决地摇摇头:「不会的。」

再也不会了。

人们总认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可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他们流露出的感情是那么纯粹。

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年他把我推倒时,眼里那赤裸裸的厌恶。

无法释怀。

15

母校邀请我作为杰出人物,发表学校建校150周年演讲。

灯光落下,恍惚间,我回到了毕业作为优秀代表发言的那年。

我和许巍阳站在台上,灯光却都偏向他。

男生们忙着拍这位未来的业界大佬,女生们则尽情地贡献着自己的尖叫。

而演讲结束的那个晚上,我的照片被放到校内论坛,标题是「我觉得桃安也不是很配得上许大神吧······」

这帖子又引发了一轮校花竞选,我的名次起起伏伏,最终第一名给了另外一个漂亮女生。

有人又因此酸我,说凭什么不是校花都能够跟许巍阳在一起,肯定是使了什么不见得人的手段。

而从头到尾,许巍阳都被所有人高高捧着,没有说过一句话。

时境逆转,如今我成了唯一的主角。

演讲完毕,掌声只为我响起。

下台后,我在拐角被许巍阳叫住。

他还牵着许尽言:「安安,今天我带儿子来听你演讲。」

许尽言攥紧许巍阳的手,怯怯地看着我,目光中又带点期待。

许巍阳又开口:「安安,你还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在这里演讲吗?那时候我们还是计算机系最出名的情侣呢。」

「当年我们会一起做作业,去图书馆,逛商业街,还记得街角那家牛肉面馆吗?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后来尽言出生了,咱们一家三口还回来逛过,那时面馆还没倒闭,老板还惊喜我们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连许尽言也开始接话:「我记得!当时爸爸还非要抢妈妈的面吃!」

「所以。」许巍阳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安安,我为我上次不太好的话道歉。」

「回来吧,我们都需要你。」

我翘起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那余晚和她小孩怎么办?」

提起余晚,许巍阳难掩嫌弃:「她成天就在家无所事事,邋邋遢遢的,恶心死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余晚愤怒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好啊!许巍阳,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解决?」

16

会场被余晚闹得鸡飞狗跳的。

她一边狂扇许巍阳巴掌,哀嚎:「我什么都给你了,孩子也给你生了,你现在要抛弃我?」

一边扭着许尽言的胖脸,怒斥:「我缺你吃穿了吗?你现在这么对我,要认别的女人做妈?」

一片闹腾中,许尽言率先崩溃了。

他倒在地上哭喊:「你根本不管我!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你也根本不管我的学习!」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也不管!我身体不舒服你也不管!你只会管弟弟!」

「你才不是我妈妈!我再也不要做你妈妈了!」

我在一旁看闹剧,只觉得好笑。

许尽言,当年你赶着叫人家晚晚妈妈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事情的最后,三人都被送进了警局。

而我则是在学校周围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牛肉面馆。

店铺已经关闭,门口贴着大大的「旺铺出租」,只剩下门口搭起来的简易雨篷。

十年前,我和许巍阳的第一次约会,突然下起大雨,我们就在这躲雨。

老板热情好客,招呼着许巍阳:「小伙子,外面那么大雨,带着你女朋友进来坐坐啊!」

许巍阳有点害羞地开口:「还不是女朋友呢·····」

而下一刻,我就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是了。」

那是个冬天,少年的耳尖藏在围巾里微微泛红,手心的温度炽热得吓人。

当时我们谁也不会想到,十年后,我们会闹得这样的结局。

我从不怀疑那一刻少年的真心。

可惜,真心瞬息万变。

17

我们的公司在外地开了分部,我请缨要调过去做负责人。

尽管已经迁居外地,却还是能收到不少许巍阳换着号码发来的信息。

那次进局子后,许巍阳的家庭关系更加紧张,公司的事情也顾不过来。

后来,好像是余晚执意要给她的孩子最好的教育,硬要在公司摇摇欲坠之时上十几万一年的幼儿园。

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最终,公司落入他人之手,许巍阳拿着自己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钱从市场中黯然退场。

一开始,许巍阳还会给我嘘寒问暖。

不断地回忆我们在一起那些年的甜蜜往事。

后来,见我没有回应,他不再发了。

成年人的生活,需要不断地向前看,没有人能够一直停留在过去。

从他出轨的这事来看,他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后来,我在新的地方,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没想过我会再见到许尽言。

那是个雪天,我正在雪地里和宝宝一起堆雪人,突然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妈——桃安。」

我转头望去,许尽言站在雪地里,怔怔地看着我们。

算算年龄,他应该15岁了,长高了,也瘦了。

眉眼间,还能看出几分许巍阳的影子。

我还没说话,宝宝就迈着步子走到我面前,歪着脑袋看他:「你是谁啊?可别乱叫,这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还是说——」

宝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妈妈,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小孩?我不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看到宝宝的眼泪,我连忙抱着他安慰:

「当然不是!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

听到这话,许尽言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内敛了许多,不再像过往一样冲动了。

我把孩子送回家让老公照顾,又带着许尽言走进楼下的咖啡店。

许尽言跟我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这辈子能说的话说完。

他说他现在在备战中考,考了全班的第一名,很有希望上中高;

他还说他不会被欺负了,瘦了后在学校交了几个好朋友;他们班里准备举行毕业旅行······

如果是以前,他跟我分享这些,我一定会很高兴。

可是现在,我却看着隔壁店橱窗里的童装,任由他的话变得逐渐模糊。

许尽言终于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

「你是不喜欢听我说话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

又指了指橱窗里的那套小西装:「我只是觉得,这套衣服穿在宝宝身上,肯定很好看。」

许尽言的脸色一寸寸地灰败下去。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你离开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才是真的关心我的人。你会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我胃疼的时候你会哄我睡觉,喂我吃药,你会关心我的学习,带我去上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让我去探索自己真的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带了些哽咽:「妈妈,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纠正他:「我不是你妈妈。」

「还记得我离开时问过你的吗?你说你不需要我做你妈妈的。」

许尽言还想说点什么,我阻止了他:「好了,我得回家了,不然等下宝宝该生气,质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了。」

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递给他一张卡:「收下吧,算是我这些年不在你身边的补偿。赡养费我会像以前一样按时打到那个卡号,你不用担心,钱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就是我能做的所有了,没有更多了。」

18

我回家后,老公已经做好了饭。

吃完饭后,又争着要洗碗。

我心疼他,想着偶尔我也洗一次,却被他赶走:「去去去,别等下把你搞得浑身脏了。」

你看,爱你的人,根本舍不得让你变得狼狈。

我抱起宝宝,他睁着大眼睛和我分享:

「妈妈,今天幼儿园的老师教我们《赤壁赋》了,你会吗?」

「不会欸。」

「没关系!妈妈我教你!」

楼下,还有个身影,融在雪景中,怔怔地望着我家。

我皱起眉头,拉上窗帘,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都过去了。

从此以后,无论是许巍阳,还是许尽言,都与我无关。

这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是青春小说里那个永远比男主弱一点点的女主。

我就是我。

我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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