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9日凌晨,赣北上高城外传来机枪急促的点射声,湘赣战役就此揭幕。几小时后,第43军先头部队在稻田间捕捉到桂军的影子,双方交织成一片火网。此刻,远在衡阳的白崇禧却正对幕僚吐出一句自我安慰式的狂言:“毛泽东拿出一○一,还外带半个刘伯承,倒也看得起我白某。”这句戏谑,被电影《大进军·南线大追歼》放大成经典台词,却很少有人细究它的分量——“半个刘伯承”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只能算“半个”?
追溯到5月16日,先遣兵团118师闪电突入汉口,45分钟端掉“武汉保警总队”。武汉三镇遂在当日午后悉数解放。可惜这是座空城,白崇禧前一夜已乘机南飞长沙。林彪、邓子恢、肖克三位主帅站在武昌江滩,看着滚滚江水,心里明白:真正的硬仗在南面。
白崇禧的算盘是分兵四部。粤汉线正面用中央军四个军牵制四野;赣北埋下桂系三个精锐军作机动;长沙置陈明仁、程潜两部成死扼;衡阳—桂林一线则预备退路。兵力看似有30万,可真实能打的也就桂系那7万人。问题在于,这7万人跑得极快,像泥鳅一样,抓不住就溜。
四野并非鼎盛时期。南下途中,部分军师抽组进地方军区,刘亚楼所辖第十四兵团正转为空军机核,高温疟疾令减员激增。7月初,留在鄂赣前沿的仅十二、十五两兵团六个军,约29万人。林、邓、肖对比地图后得出结论:若无增援,包围面拉不开。
恰在此时,东线作战告一段落的二野可抽出第三、四兵团局部机动力量。鉴于战场连贯性,军委干脆将陈赓第四兵团和第18军拨给四野统一指挥,于是出现了总数43万的两大野战军联合兵团。白崇禧得知情报后,才冒出“半个刘伯承”的说法。他知道真正坐镇南京的刘伯承正准备西南战场,这支“刘家军”只有陈赓与三个军,远不到二野的半壁江山。可对外宣称“半个刘伯承”能冲淡他的被动,也算自抬身价。
7月9日至13日,桂军张淦兵团与四野十五兵团在高温中鏖战。主攻的43军一天行军接战二十余公里,不少东北老兵脚底打血泡,补给车上冰块很快化成开水。一个连长捧着军用水壶,半开玩笑地对战士说:“兄弟们,这是开水加盐,喝了顶一天,千万别中暑倒下。”五分钟不到,半壶水见底,八成士兵舌头打卷。战报上甚至出现“热亡”两人,令人唏嘘。
战役计划原想在15日合围赣北桂军,但白崇禧比想象中更谨慎。13日深夜,他下令张淦全线撤往茶陵山区。等四野、二野两翼合围部队赶到,营地里只剩烧得发黑的破棉被和仓促掩埋的罐头。首次大口袋落空,只缴获两团残部和四千余俘虏。
战果不大,教训颇深。野战军参谋长肖克复盘时直言:对桂系“绝不决战、宁可逃跑”的心理预料不足,传统的远程包围在江南酷暑下执行难度极高。第43军总结更接地气:敌人利用未被摧毁的县、区电讯网络,对我军机动了如指掌,而我对新区地貌、气候、防疫准备不足,速度随即被拉慢。
就在四野“歇口气”的当口,8月4日,长沙突然爆出程潜、陈明仁通电起义的消息,桂系外壳再次被剥一层。白崇禧却嗅到反扑机会,派兵接应4万叛逃部队,在青树坪和我先头师猛撞一记,四野小挫伤亡近千。白崇禧信心膨胀,决定以衡阳—宝庆为支撑打一场“决战”。他哪里想到,这一强行停留,正把自己推进了更大的包围圈。
9月中旬,衡宝战役展开。四野、二野依旧采用多向穿插,但这次情报和气象准备更充足。40军和46军昼夜兼程,抢先断敌退路;陈赓兵团从东南侧猛插,新组建的坦克团径直打进衡阳北门。桂军四个主力师拼死抵抗,无奈腹背受击,兵败山倒。仅三天,白崇禧心心念念的老本被消耗殆尽。
衡宝一败,桂系脊梁折断。10月14日,广州被二野第五兵团解放,白崇禧已无立锥之地,只得南窜梧州,旋又经海路逃台。所谓“半个刘伯承”终成南线笑柄。事实证明,47万四野并未“全扑”在他身上,而二野那“半个”其实更像“陈赓+三个军”。白崇禧面对的,仍旧是常规配置的解放军,只不过对手换了打法,不再给他机会脚底抹油。
南线大追歼自1949年5月至12月断断续续展开,历经武汉、湘赣、衡宝、广西等阶段,最终俘敌14万、歼敌12万,桂系这支自诩“御林铁军”的劲旅从此灰飞烟灭。白崇禧口中的“半个刘伯承”,说到底不过是一次自我包装。仗如果真能靠几句漂亮话撑场面,桂系也不会在三度溃败后,只换来半晌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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