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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和左宗棠绝对是湖南的顶级双子星。两人不仅是老乡,还是只差一岁的同龄人。

早年间曾国藩在京圈混官场,左宗棠在老家搞隐居,交集并不多。

在太平天国以后,这俩人来到了同一个战壕。

左宗棠出山做了幕僚,曾国藩回乡拉起了湘军队伍。

在湘军早期的“初创阶段”,这两人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互为伯乐,配合得相当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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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左蜜月期

曾国藩之所以能顺利办起团练、最终拉出湘军,背后其实少不了左宗棠这个关键推手。

当年左宗棠先进入湖南巡抚张亮基的幕府当幕僚,正赶上朝廷放开口子,允许地方自行组织团练,并由巡抚向上推荐合适人选。

左宗棠很快就点名曾国藩,理由也很实在:资历够、名望稳,又是土生土长的湖南人,对地方情况门儿清,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亮基本就是外调官员,对湖南并不熟,又十分倚重左宗棠的判断,于是照单全收,直接上奏朝廷推荐曾国藩。

奏折批下来后,朝廷这才正式下旨让曾国藩出面办团练。

不过圣旨到了曾国藩手里,他却一度打起了退堂鼓,并不想轻易出山。

左宗棠见状也着急,但他很清楚自己亲自去劝分量可能还不够,于是干脆请郭嵩焘出面。

郭嵩焘和曾国藩私交更深,说话更有用,再加上还做通了曾国藩父亲的工作,几路“组合拳”打下来,终于把曾国藩说动,正式下场办团练。

可以说,湘军能从无到有,左宗棠这个幕后操盘手功不可没。

而且左宗棠给曾国藩的帮助并不是“推荐”这么简单。

在团练刚起步的阶段,他又说服张亮基,把罗泽南的湘勇、江忠源的楚勇以及各地零散团练集中到长沙,统一交给曾国藩训练,这批人后来成了湘军最早、最硬的班底。

就连湘军早期的猛将塔齐布,也是左宗棠亲自帮曾国藩物色来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在湘军诞生的起点上,左宗棠确实算得上是曾国藩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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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意思的是,等左宗棠后来走出湖南幕府真正踏入仕途,角色又反了过来,这次成了曾国藩当他的伯乐。

左宗棠因为樊燮案被迫离开幕府,那段时间处境相当尴尬,曾国藩、胡林翼、郭嵩焘等人都曾出手相救。

案子结束后,左宗棠一度心灰意冷,而曾国藩却一直在暗中替他寻找机会。

后来江南大营二次失守,清廷急缺能打的将领,潘祖荫向咸丰推荐了左宗棠,咸丰又专门征询曾国藩的意见。

曾国藩顺势替左宗棠要了一个四品京堂候补的官职。

要知道左宗棠只是举人出身,没有进士功名,一出道就是四品,这在当时几乎是“直升机待遇”。

咸丰原本打算让左宗棠在曾国藩军中效力,但曾国藩判断左宗棠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帅型人才,干脆上奏请他另立新军,创办楚军。

结果事实证明这步棋下对了,左宗棠率楚军连战连捷,重创太平军,随后又被曾国藩保举为浙江巡抚,从此一路开挂,战功和仕途双双起飞。

所以左宗棠能真正站上历史舞台,曾国藩同样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在湘军前期,这两个人彼此欣赏,配合默契,算得上关系最好的阶段。

只是两人性格不合,摩擦也没少过,好在每次闹翻总有人出面打圆场,比如胡林翼、郭嵩焘,最后还能各退一步,继续合作。

但等湘军攻克金陵之后,曾国藩和左宗棠的关系彻底破裂,从此分道扬镳,直到曾国藩去世,这段关系都再也没能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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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左绝交

曾国藩和左宗棠第一次真正翻脸发生在曾国藩人生最灰暗的阶段,原因是左宗棠写信把他狠狠骂了一通。

曾国藩一生起起落落,他的“至暗时刻”是在1857年。

那一年,他在九江吃了败仗,湘军被打散,只能带着残部退到江西,一困就是两年。

由于朝廷始终不给他督抚实权,湘军的军饷全靠江西地方官场接济。

而江西官员对他明显不待见,各种推诿扯皮,曾国藩大概八成精力都耗在和地方官“拉扯”上,仗没法好好打,人也快被磨没了。

偏偏这时候,咸丰皇帝还在一旁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给他难堪。

前线受挫、后方掣肘、皇帝不信任,三重压力同时让曾国藩很不开心。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1857年2月,他父亲去世了,曾国藩干脆直接丢下军务回家奔丧。

按清朝制度,统兵大员擅离职守是要重罚的。曾国藩这一走,一半是孝心难忍,一半其实也是在用行动抗议自己在江西受到的不公待遇。

他没等朝廷批假就走了,咸丰原本想处罚他,最后在骆秉章、胡林翼等人联名说情下才没有追究,还补批了三个月假期。

但这次“网开一面”,已经是咸丰对曾国藩的最后容忍,换掉他的想法实际上已经摆上了台面。

丁忧期间,曾国藩判断湘军离不开自己,觉得咸丰迟早会让他“夺情出山”,于是干脆拿这个当筹码向朝廷讨价还价,要求给督抚实权,不然就老老实实在家守制三年。

结果咸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批准他守制三年,相当于把他的职务一并撤了,湘军也顺手收回。

那段时间,曾国藩的情绪已经低到不能再低,胡林翼等人纷纷写信安慰他。

唯独左宗棠写信骂他,说他丢下湘军负气出走,是置天下大义于不顾。

更狠的是,左宗棠搬出儒家经义指责曾国藩“既不义,又非礼”。

在左宗棠看来,父母去世当然要守孝,但身负战事这种大局理应“夺情”,曾国藩未经朝廷许可就放弃军队回家奔丧属于原则性错误。

这话正好踩在曾国藩的雷区上。骂他能力不行,他未必翻脸;可骂他不合儒家礼数,等于直接否定他一辈子坚守的精神底线。

曾国藩当场暴怒,决定彻底不理左宗棠,连回信都懒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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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这边没收到回信,又给曾国荃写信,把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再说了一遍,曾国藩知道后更生气了。

后来左宗棠才从旁人那里听说曾国藩在生气,结果他又给胡林翼写了一封信,语气依旧强硬,说什么“我不过批评了他几句,他就赌气不理人,可见气量狭小,也听不得逆耳忠言”,还顺带贬低了曾国藩的能力,意思是先晾着他,等天下太平再说。

客观说,左宗棠早年就是典型的“狂生”,才气横溢,但情商基本不在线,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也正因为这样,四十岁之前一直怀才不遇。

后来进了湖南巡抚衙门,遇到张亮基、骆秉章这种心胸宽广的上司才算有了发挥空间。

左宗棠真正变得世故通达,其实是四十岁以后的事,但对曾国藩,他明显给自己加了“更高标准”,说话就显得格外冲,有点不管不顾。

后人分析这段关系时,常提到一个词——“瑜亮情结”。

左宗棠自比诸葛亮,甚至自称“今亮”,可现实里,曾国藩以二品在籍侍郎的身份起兵,掌握重兵,反倒更像清朝的“诸葛亮”。

在左宗棠心里,总有一种“这事要是我来干,肯定能干得更好”的不服气,再加上没考中进士这个心结,一直没彻底放下,面对曾国藩时,多少带点别扭甚至较劲。

不过这一次的决裂并没有持续太久。曾国藩复出之后,对官场的进退分寸看得更清楚了,他主动释放缓和信号,先让曾国荃居中传话,随后还亲自到长沙登门拜访,给足了台阶。

两人的关系很快回温,之后虽然观点分歧不断,但都没再闹到撕破脸。

真正的彻底翻脸,要等到天京攻克之后,因为幼天王洪天贵福出逃一案,曾国藩和左宗棠才算真正绝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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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天王出逃

湘军攻破天京时,由于没能当场抓住幼天王洪天贵福,这事儿很要命。

洪天贵福虽然不是起兵造反的始作俑者,但当时还有十几万太平军在各地死扛,这些部队本来已经群龙无首,一旦让他们找到幼天王这个“合法继承人”,立刻就能重新竖旗号、续命反扑。

问题是,湘军这时候对幼天王的下落完全没谱,曾国荃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审讯抓到的太平军将领口径也是五花八门:有人说城破当夜,幼西王、幼南王、定王、璋王等人趁夜突围,被追到湖熟桥附近全部击杀;

也有人说幼天王干脆在宫里堆满木柴,引火自焚。各种说法都有,但就是既没活人,也没尸体,谁都实锤不了。

可天京既然已经攻下,曾国藩必须立刻上奏朝廷汇报战果,幼天王有没有抓到属于绝对绕不过去的核心问题。

他等了曾国荃好几天,始终没有准信,也不能一直拖着不报。于是,在城破一周后,曾国藩上了奏折,说城破之后,幼天王举火自焚。

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在赌。要是如实写“下落不明”,那湘军这场仗就谈不上“歼灭首恶”。

洪秀全已死,洪天贵福已经登基,首脑没抓到,功劳至少要打对折,封王基本别想,能不能封侯都悬。

曾国藩之所以敢这么写,是因为他判断幼天王大概率已经死了,就算没死,只要湘军继续搜捕,抓回来的概率也不小。

只要后面把人找到,前面的说法就能顺利糊过去。

但偏偏曾国藩这把赌运不太行。洪天贵福不仅没死,还成功跑出了南京周边的搜索圈,在刘庆汉、吉庆元的护送下一路逃到了皖南广德。

更糟的是,有人直接向朝廷举报,说发现了幼天王的行踪。这一下,曾国藩被拆穿了。

而这个举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左宗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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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从逃难百姓口中得知幼天王已到广德,立刻上奏朝廷。

朝廷得知后,直接下旨痛批曾国藩,要求他严查围堵不力的将领。

这个时候的曾国藩很生气,天京打下来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不赏也就算了,现在反过来还要追责。

而他此时正准备裁撤湘军,军饷长期拖欠,本就人心浮动,好不容易靠一堆虚衔、功牌稳住局面,现在连这些“精神奖励”都可能被收回,稍有不慎,军队就可能出乱子。

于是,曾国藩硬气了一回。

他在奏折里把朝廷的指责顶了回去,说金陵城破之时,太平军从多个缺口溃逃,湘军已经巷战多日,兵力有限,根本不可能完全封死,这仗打得无可指责,不能处罚将士。

他还强调,金陵有十三道城门,每一道都有人突围,能抓到李秀成已经算运气好,就算抓不到,也不能因此怪罪前线官兵。

顶完朝廷,曾国藩在奏折里顺手回击了左宗棠。

他提到左宗棠攻下杭州时,汪海洋、陈炳文率十几万人成功突围,朝廷当时也没追责,自己这边才跑了几百人,又凭什么要背锅?

这道奏折很快被转给了左宗棠。左宗棠看完回击了曾国藩,说自己当年杭州失守,有敌人逃脱,都是如实上报;

而曾国藩放跑幼天王,却坚持不认账,问题不只是失察,更是欺瞒朝廷。

至此,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打起了一场震动朝野的“奏折大战”。

你来我往,多次互参,朝中大臣一边围观,一边吃瓜。

这里面最开心的其实是朝廷,湘军一家独大本就让朝廷不安,现在湘军内部翻脸,正好拿来制衡。

不久之后,幼天王在江西被席宝田抓获。

江西正好是沈葆桢的地盘,沈葆桢立刻上奏报捷,同时也加入了对曾国藩的参劾。

他在奏折里说,如果幼天王成功投奔汪海洋,太平军就会重新有主心骨,战乱何时结束都不好说;

就算幼天王已经死了,只要没有尸体,残部就能对外宣称“天王未亡”,继续凝聚人心。

因此,必须公开押送幼天王进京,把消息昭告天下,彻底断绝后患。

沈葆桢和左宗棠这一唱一和,把曾国藩逼得相当狼狈。

也正是从这之后,曾国藩与左宗棠、沈葆桢之间才真正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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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交真相

表面看,曾国藩和左宗棠的绝交是从左宗棠“揭发”幼天王开始,一步步升级,最后闹到彻底翻脸,整个过程似乎顺理成章。

但如果把一些细节连起来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场绝交背后,可能另有一层操作。

先看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曾国藩裁军时,把原本归自己直接管辖的四万湘军整体划拨到了左宗棠名下。

当时左宗棠已经是闽浙总督,这等于把兵权直接交了出去。

紧接着,曾国藩又把驻扎在江西的三万湘军交给沈葆桢,自己和这支部队彻底切割。

问题在于,这个时候,曾国藩和左宗棠、沈葆桢都处在交恶状态,而且是“天下皆知”的那种。

正常逻辑下,关系闹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放心把七万精锐交到对方手里?

但结果恰恰相反。朝廷本来的目的是削弱曾国藩。

可这两支湘军一旦挂到左宗棠和沈葆桢名下,就不再算曾国藩的直属力量,朝廷反而不好再下手。

最终的结果是湘军主力被完整保留下来。

换句话说,曾国藩是借左宗棠和沈葆桢之手,保住了七万湘军。

再看两人真正“翻脸”之后的细节,就更耐人寻味了。

左宗棠自立门户、带兵出征后,只要涉及重大军务,上奏之前,往往都会先把奏折草稿送给曾国藩看,两人商量定稿后,左宗棠再正式呈递朝廷。

这种默契,显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幼天王出逃这件事也是如此。左宗棠掌握了幼天王的行踪,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奏,而是先通知了曾国藩。

问题在于,左宗棠并没有抓到人。

如果人已经在手,那事情反而好办,私下处置、帮曾国藩把谎圆过去,都有空间。

但人没抓到,就意味着迟早会东窗事发。

幼天王一旦被别人发现,或者和太平军残部会合,再次打出旗号,上报朝廷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这件事注定压不住,那与其被别人捅出来,不如由左宗棠来“揭发”。

前提是必须把戏做足——曾国藩和左宗棠彻底翻脸,让朝廷相信湘军内部已经分裂、正在内斗。

这样一来,左宗棠的楚军就安全了,朝廷的警惕反而会下降。

事实也正是如此。幼天王事件之后,左宗棠的楚军被完整保留,随后曾国藩又顺势把四万湘军划给左宗棠,这支部队同样安然无恙。

沈葆桢那边也是同一套路。此前两人因为军饷问题已经公开冲突,朝廷心里有数。

这次再“加码”一轮矛盾,沈葆桢名下的三万湘军也被成功保住。

所以从结果倒推,这场“绝交大戏”更像是一出精心配合的双簧。

目的不是情绪宣泄,而是拆分湘军集团,把力量分散到不同人手里,从而避开朝廷的集中清洗。

而且这并不是纯靠猜。

曾国藩和左宗棠绝交后,曾国藩的门生弟子有时会出面攻击左宗棠,曾国藩反而一再告诫,说自己和左宗棠只是“不同音讯”,彼此并无私怨,外人不要掺和。

更有意思的是,左宗棠和曾国荃的关系始终很好,书信往来频繁。

按常理,幼天王出逃,最该被追责的人其实是曾国荃,可他不仅没有怪左宗棠,反而一直保持密切往来。

后来左宗棠出征陕甘,曾国藩不但把自己麾下最能打的刘松山部直接交给左宗棠,还拼命帮他筹措军饷,这对左宗棠收复陕甘起了决定性作用。

私下谈起左宗棠,曾国藩更是赞不绝口,说他才华绝世、精力过人,西北的事,非左宗棠不可。

曾国藩甚至直言:“论兵战,吾不如左宗棠。为国尽忠,亦以季高为冠,国幸有左宗棠也。”

而曾国藩去世后,左宗棠送上的挽联也意味深长:“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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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评价和互动来看,两人之间谈不上仇怨,反而是高度认可。

综合这些线索,把曾国藩和左宗棠的“绝交”理解为一场政治层面的配合反而更能解释得通。

这场戏成功把左宗棠和沈葆桢从曾国藩的湘军体系中拆分出去,也为湘军保留下了相当可观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