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床边,从床垫最底下抽出那些从没被展示的奖状。
我把它们抚平,又连同病历单一起放了回去。
最后我爬上自己的小床。
取出枕头下压着三张二十元、七张十元、一张五元和五个一角硬币。
有些是从早餐费里省下的,有些是捡废品卖的,还有帮同学写作业得来的。
我在纸条上写下:“给姐姐买新轮椅坐垫,她总说现在的硌得疼。”
把钱和纸条放在桌子正中间,妈妈一进门就能看见
好了,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可以安心去死啦。
我吞下药片,就着半杯草莓牛奶。
香香的,甜甜的,盖过了药的苦味。
原来草莓牛奶这么好喝,姐姐一定喜欢喝。
我躺平,拉好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电视里幸福去世的人,都是这个姿势。
等妈妈回来,看到整洁的家,还有留下来的钱,肯定会轻松一点吧。
爸爸不用再同时打三份工,妈妈不用再低声下气求人预支工资。
姐姐也可以获得全部的爱。
呼吸变轻了,身体在往下沉,又往上飘。
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肋骨处的疼痛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感。
好奇怪的感觉。
忽然好想妈妈,还有爸爸。
上个月爸爸走时说回来会给我带草莓巧克力,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躺在床上的我。
原来死是这样的,不疼,只是有点轻飘飘的。
我飘到客厅,看着整齐的家,心里升起小小的骄傲。
我又飘到姐姐的房间,却看到姐姐摔下了床,腿骨错位,正痛苦的抽气着。
她想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却差了一点距离。
我又急又慌,在房间里团团转,一次次尝试去按那个红色的按钮。
“姐姐!都怪我,要是我晚一点点死就能发现你了。”
我飘去客厅,又飘了回来。
“四点了,妈妈马上就下班了,姐姐你再坚持一下。”
正焦急着,画面一闪,我来到了妈妈工作的车间。
巨大的机器轰鸣,空气里满是机油味。
妈妈正麻利的操作着机床,脸上满是疲惫。
“妈妈,快回去看姐姐,姐姐摔倒了!”
妈妈却没听见,忙活着手里的机器。
隔壁王婶大声的说:“你家安安这次期末又是第一吧,真省心!”
妈妈动作没停,声音里透露着无奈:
“省心什么,都是债,有出息又怎么样,能缓解平平的痛苦吗?”
王婶皱着眉,不乐意了:“你也别太偏了,安安那孩子,眼睛都没光了。”
妈妈像被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偏着平平,她怎么活?”
“安安健康,她有的选,平平没有。”
妈妈麻木的重复手里的动作,良久后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平平觉得我嫌弃她,也怪我,端不好这碗水。”
“今天一时心急,对安安说了重话。”
王婶安慰道:“孩子嘛,说开了就好,安丫头懂事,你回去哄哄。”
妈妈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也是。”
王婶走下工位,拍了拍妈妈的肩:
“安丫头也不容易,上次学校联欢晚会,我看安丫头舞跳的不错呢。”
“你等下班给小姑娘买个裙子,指不定多高兴呢!”
妈妈没再接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上次联欢晚会,妈妈忙着送姐姐去医院,爸爸忙着在工地赚钱。
我拿了第二名呢,妈妈。
回到家时,妈妈手上领着一个粉色礼袋。
她看着整洁的家,心头一紧,下意识喊了一声:“安安?”
没有回应,她皱了皱眉,大概孩子闹脾气躲起来了。
她走向我的房门,声音放软了些:
“安安,妈妈今天说错话了,给你买了件新裙子,你最喜欢的蕾丝花边。”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
我看着妈妈的手,又焦急又期待。
妈妈,姐姐在隔壁快不行了!
妈妈,我死了你会高兴的对吧!
就在门即将打开时,姐姐房间里的呼叫铃响了起来。
手里的礼袋掉落在我的房门口,妈妈飞快的奔向姐姐的房间。
“平平!”
妈妈掏出手机,拨打120。
语无伦次的描述着病情,翻箱倒柜找着医保卡和病历本。
我飘到姐姐身边,按住她变形的小腿,想帮姐姐缓解伤痛。
急救车停在楼下,医护人员将姐姐抬上担架。
妈妈抓起外套,看向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她冲过来,用力拍打:
“许安,你聋了吗?没听见姐姐出事了吗!”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给我装死!”
门内毫无声响。
在医生的催促声中,妈妈咬牙,瞪了房门一眼,转身冲出门。
“等回来再收拾你,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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