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天,冀西某条山沟里,一位花白头发的老指导员拍拍身旁的小石墩,说着:“我们当年可不是不想去上海救火,是真去不了。”身边的新战士听得一头雾水,此话在战后多年仍不时被提起。今天把那年绕不开的几道关口,重新捋一遍。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枪声一响,日军铁甲列车轰隆南下。那时在陕北延安集结的红军方才结束长征一年多,番号仍是红一方面军、新编第四军等旧称。8月13日,日军舰炮轰击吴淞口,淞沪会战打响。然而南京直到8月22日才正式批准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也就是说,上海硝烟一升起,八路军这个名字还没诞生,部队的合法身份、行军路线、给养拨付,全都卡在公文流转里。
此事为何拖到最后时刻?回头看2月至7月的六轮谈判便知蹊跷。蒋介石担心红军转正后势力坐大,几次在庐山与周恩来交锋,都不松口给出番号、编制。七七事变以后,北平沦陷,天津落入敌手,华北战线骤紧。可蒋仍拿捏着“改编令”,红军要东进就得穿晋绥军地盘,阎锡山一句话就能开枪拦截。若说改编拖延是政治算计,上海一开打,局势逼得委员长再也拖不下去:华东急需兵力,他的德械师、中央军纷纷南调,华北瞬间空虚,只好对延安示好,换来八路军顶上。
别忘了战区划分。抗战初期,南京把战场分成若干战区:山西、察哈尔、绥远属第二战区,阎锡山任司令长官;连带地,八路军也划进此序列,朱德任副司令。淞沪属于第三战区,由冯玉祥、顾祝同等人主持。战区之间互不越俎,调兵须得蒋介石首肯。按既定计划,八路军首要任务是驰援忻口、平型关,顶住华北日军南下锋芒。上海的枪声再密集,也与他们的作战线相隔千里。
政治顾虑更让蒋不愿放行。江浙沪是他的统治腹地,税收、金融、外交全在此处。从“福建事变”到红十军团的浙闽行动,重庆方面早被“南方有共”吓出冷汗。后来即便新四军在皖南组建,也被硬塞进狭小的活动区,不许北犯一寸。陈毅东进苏南已被扣上“私自行动”帽子,更何况让实力雄厚的八路军大摇大摆进上海?蒋不是没想过调共军到苏北做“缓冲垫”,但跨过长江、接近沪宁一线,他始终严防死守。简言之,政治红线摆在那,谁去碰,谁就触雷。
即便抛开政治,算一笔硬账:9月初,八路军总部分批从三边云阳镇出发,经汾阳、灵石向晋北机动。那会儿北平—张家口—大同铁路已被炸断,津浦、平汉、陇海铁路线段段被日机轰塌。部队要是南下上海,先得从陕北走出黄土高原,再取道潼关、郑州转入江淮,路程逾一千四百公里。火车要换乘无数次才能绕开被炸桥梁;若靠两条腿,日行百里也得一个月。当八路军在平型关伏击板垣师团时,淞沪战场已进入拉锯第二阶段,上海外围几乎被日军装甲撕透。调四万装备简陋、缺弹少粮的川陕老兵赶赴吴淞,跟立体进攻的近卫师团硬拼?那叫送命,不叫救火。
再看兵力密度。10月底,日军已把新的第十军调往金山卫,沪郊一条狭长战线里塞进中日双方共百余万兵力。八路军若突兀插进,只能站在防线最后排,连转身空间都没有。战况走到11月5日,敌军突然登陆背后,七十万守军一夜变溃军,辎重丢满滩头。设想一下,若此刻八路军刚好行至嘉兴外围,还没列队就被溃兵裹挟,枪怎么保?人还剩几成?平型关赢得的名声,瞬间耗个精光。
有人问,为何后来新四军能在江南活动?那是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战区格局再洗牌,且新四军人数相对有限,且行且试。即便如此,1945年苏浙军区仍被强令北撤。对比便知,八路军要进淞沪,从始到终都没有窗口。
综上三层:成立时间的滞后、战区归属的钳制,以及政治与后勤双重掣肘,让“八路军驰援上海”成为纸面上才存在的假设。历史并非战棋,兵团调动牵一发而动全局。了解当年那几道缰绳,才能明白老指导员那句轻描淡写却沉甸甸的话——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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