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恭达的字里,住着魏晋的春天

□ 管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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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笔记写文友,一管之见说江南。今天的笔记主人是——言恭达先生。

巴黎卢浮宫的展厅里,灯光是西方的,气息却是东方的。2024年岁末,言恭达的33幅书法作品漂洋过海,在这里静静铺开。金文、甲骨、楚篆、汉隶、大草……九体重现,像一场汉字的千年流水席。

有趣的是,除了两幅古经抄录,其余全是他的自作诗联。一位法国汉学家站在大草长卷《礼记·礼运·大同》篇前,看了许久,问:“这不像展览,像一个人在写信——写给谁呢?”

写给谁?我也答不上来。

直到编发柳江南先生的文章,才恍然:他是在写给一个时代,那个被称作“魏晋”的、中国文心的青春期。

言恭达年近八旬,笔却仍如少年。柳江南说他“二十岁始以魏晋为参照”,这一参照,就是近一甲子。时光没在他腕底留下暮气,反而炼出一派“淳厚朴茂、硕朗华滋”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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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抱云堂看他写字,是幸福的时光。看他长锋挥动,墨色在纤维里慢慢晕开,像春雨渗进江南的粉墙……此刻,让人想起阮籍那句“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他以篆入草,以行入篆,打通的何止是碑帖,分明是时间的铜墙铁壁。

五年前,我到任江南时报不到一年,他就勉励我立足江苏、深耕文化,并给我题写“人文春辉,隆声远播”八个大草字以资鼓励。

他写的大草,满纸云烟奔涌,每根线都沉着,如急流下的暗礁。他说这叫“裹锋”——把力量裹在线条里。这何尝不是一种处世哲学?魏晋人纵情山水,骨子里却藏着“济世志”;言恭达寄情笔墨,笔下流淌的却全是时代之声。

他巴黎展出的对联:“强国富民万家增福泽,和风甘雨四海沐春晖”——金文写成,字形高古如钟鼎,文意却贴着当下大地,是立足于时代精神的书写和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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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浮宫那个午后,不同肤色的人站在其作品前,指认着熟悉的“山水”“梅花”“月色”,那一刻,汉字超越了符号,墨色连通了心灵,打动了人类共通的“深情”——对自然的爱,对和平的向往,对生命美的不懈追索。

新年上班第一天,南京遇阴雨。我在办公室安静写言恭达的笔记,忽然想起了他那副大草自作联:“胸中涛浪心游天地外,笔底风雷意在有无间。”

水可隔,光可涵;梦可牵,云可锁。在言先生的笔墨宇宙里,一切对立都相融,一切远方皆故乡。而那个魏晋的春天——那个中国文心第一次全面觉醒的春天——就这样,在他的腕底,年年重生。

那个心里铭记着“阳光下感恩时代、文化中敬畏传统、民生里关爱大众”的文化学者,把每一笔都写成了对山河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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