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官员大多不作为,有作为的只是少数。他们在作为和不作为之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非仅仅在于保命,也有其他的现实考量。
隋唐以前没有科举考试制度,民间的读书人要到权贵家里做门客,为权贵出谋划策,立功之后才可以接受封赏。门阀士族垄断了权力,要实现权力和财富的世袭。他们即便无所作为,也仍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会有所作为呢?民间的书生想要有所作为,甚至要为权贵服务,却并不能实现修齐治平的理想。如此一来,封建制度确立以后,统治阶级就要努力维护这种制度的稳定性,要维护社会稳定,实际就是维护现有的等级制度不变,不会让很多民间的书生进入权力系统,也不会让农民翻身得解放。毕竟统治阶级垄断了天下优质资源,也垄断了权力,并不想分给天下的读书人。隋唐以后,有了科举考试制度,但录取率并不是很高,只是耗费了天下读书人的时间和精力,录取的读书人却不多。科举考试设置的初衷是为了录取天下的知识精英,让他们进入权力系统,帮助权贵治理天下,而不是让他们提反对意见,也不是让他们看到阶级矛盾之后,鼓动农民造反。书生在参加科举考试之前,算是百无一用之人,直到他们考中之后,才算是鲤鱼跃龙门,不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而且还改变了家族的命运。他们满怀着伟大的政治抱负,要实现儒家修齐治平的理想,却往往只能修身和齐家,就像没有科举考试制度年代的书生一样,可以修身正心,可以帮助诸侯家族兴旺,却并不能治国平天下。只有很少的书生能够帮助诸侯治理国家,却并不能帮助皇帝平定天下。
有了科举考试制度,民间的书生总算看到了希望,要通过科举考试进入权力系统内部。他们发奋读书,甚至“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只是为了一举高中。一旦考中之后,他们就会跻身官场,会依从势力最强大的一方,还要遵从官场的潜规则,巧立名目,拼命搜刮民间财富,不然就不能在官场立足。要说有所作为,只能在民间搜刮财富,在官场搞各种各样的运作,却不会为老百姓服务。他们没有服务意识,而是视自己为官老爷,老百姓也认为他们是父母官,就要凡事依从他们,却并不会质疑他们,除非在饥荒和战乱的时候,老百姓会质疑官员的能力。倘若他们想改革弊政,要推进朝廷内部的改革,就往往会出现问题。因为治国平天下不是他们的责任,或者说权贵并不允许他们治国平天下。虽然他们本身也成了权贵,但朝中无人,根基尚浅,并不能独自进行改革。哪怕他们有皇帝支持,全面推行改革,也很容易功亏一篑。虽然他们做官以前,就想为朝廷治理天下,却并不能实现这样的政治抱负。因为官场不是他们一个人能够左右的,即便他们抱团取暖,也仍然不可能动摇官场的根本制度,不可能改革弊政。像朱元璋皇帝那样,用剥皮填草的酷刑惩治贪官污吏,也仍然没有清除腐败现象,没有清除腐败官员,而他死后,后代的皇帝一个不如一个,贪官污吏遍地都是,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皇帝尚且不能改革弊政,不能完全清除腐败官员,作为官场中的某一个官员,哪里有能力去做那样的大事呢?他们一般明哲保身,不会随便提意见,也不会随便给皇帝找毛病,而是善于运作官场的各种关系,其实就是靠银子运作。他们本身不参加田间劳动,似乎不产生任何价值,但他们可以协调资源,于是就产生了巨大的价值。他们不但会在协调资源的过程中大吃回扣,而且会在建立项目的时候大吃回扣,会巧立名目,征收重税,还会敲商人的竹杠,吃了原告吃被告,行贿受贿,卖官鬻爵。只要如此这般运作起来,他们就可以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哪怕裹足不前,在官位上没有任何建树,也仍然被看成前途一片光明。因为他们银子送到位了,会受到朝中大员的提拔,甚至有的直接把银子送给皇帝。而有的皇帝竟然公开支持卖官鬻爵,以弥补国库的亏空。可是卖官鬻爵并没有弥补国库的亏空,而是培育了很多贪官污吏,这是皇帝始料未及的。书生做官之后,并不肯改革,而是要维持现状,因为改革有可能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有可能被弹劾,有可能丢官弃爵,如此一来,寒窗苦读的辛苦就白费了。
绝大多数的官员都不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但仍然有一些耿直的官员要给皇帝提意见,要实行官场的改革,却往往被贬官,有的甚至被贬到边远地区,再也难以恢复官职。那些死谏的官员往往被皇帝视为讪君卖直,却不是皇帝眼中的好官员。书生勤奋读书,能够考入体制以内,就算是前辈子积了德,辛苦没有白费。而科举考试录取率很低,甚至很多人都考不上,有的人竟然考了一辈子,白白荒废了一生的时光。还有人因为考不中而去自杀,有的常年漂泊在外,不敢回家面对家族的人。他们能够考中,进入体制以内,获得官职是非常不容易的,倘若仍然抱着书生修齐治平的理想,仍然要为皇帝提意见,要帮助皇帝治理天下,就很可能要搞一些改革,甚至要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历朝历代改革的事情总是会有,但成功的少,失败的多。主要还是皇帝以及官员不想改革,因为在改革的过程中,很可能他们会失去部分权力,失去部分利益,当然不希望改革触动他们的利益,而只希望保持现有的阶级秩序不变。哪怕皇帝昏庸无道,哪怕官员贪腐无能,也仍然要维持现有的秩序,并不能改变分毫,叫做“祖宗之法不可变”。不变,还能维持现状,倘若完全变化了,就有可能失去手中的权力,甚至失去江山,让农民做主人,那是皇帝和官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一来,绝大多数的古代官员都选择不作为,在体制内混日子,享受荣华富贵就够了,没必要去搞什么社会改革,也没必要修齐治平,只要会从民间搜刮财富,用于官场运作,就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何必非要有所作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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