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我18岁,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托我远房表哥的关系,进了县城公安局的食堂当临时工,主要负责给拘留所的犯人送饭。那时候县城小,公安局和拘留所连在一个院子里,院墙不高,爬满了牵牛花,看着不像个严肃的地方,可里面关着的人,啥样的都有。
我爹是村里的老支书,一辈子老实巴交,总叮嘱我“在公家单位干活,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我记着爹的话,每天早早起来淘米做饭,装在铝制的饭盒里,踩着晨光送到拘留所的值班室,再由看守员递进去。活儿不重,就是枯燥,天天看着同样的院墙,同样的铁门,听着同样的呵斥声。
大概干了三个月,拘留所里关进来一个女人。她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像其他犯人那样垂头丧气,眼神亮亮的,看人时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儿。看守员私下里跟我说,这女人是“女特务”,涉嫌给境外传递情报,抓进来的时候还搜出了密码本。
按理说,犯人吃饭都是统一由看守员送进去,可那天看守员老王突然拉肚子,捂着肚子跟我说:“小栓,你替我跑一趟,把这饭给3号房的女犯送去,记住,别跟她说话,放下就走。”我心里有点发怵,可也不敢推辞,端着饭盒就往3号房走。
3号房在拘留所的最里面,光线昏暗。我把饭盒从铁栏杆里递进去,那女人接过饭盒,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谢谢你,小伙子,你长得真像我弟弟。”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爹的叮嘱,没敢搭话,转身就想走。她又说:“别急着走,我有句话想告诉你,公安局里有我的同志。”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空饭盒掉在地上,撒腿就跑回了食堂。这话太吓人了,公安局里有她的同志?意思是有内鬼?我坐在灶台边,心跳得厉害,想把这事告诉表哥,可又怕自己听错了,万一传出去是误会,我这临时工的活儿就没了。
从那天起,每次给那女人送饭,她都会跟我说几句话。有时候问我家里的情况,有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天快黑了,路不好走”“注意你身边戴黑框眼镜的人”。我越来越害怕,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对劲,尤其是食堂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会计老周,平时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总阴沉沉的。
有一次,那女人吃完饭后,把饭盒递出来,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五角星。我拿着纸条,手都在抖,赶紧塞进裤兜里,回到宿舍后,把纸条藏在了床板底下。我心里纠结得厉害,到底要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不说吧,万一真有内鬼,我就是知情不报;说了吧,又怕惹祸上身。
半个月后的一天,表哥突然找我,问我:“小栓,你给3号房送饭的时候,那女人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给你过东西?”我心里一紧,知道瞒不住了,就把女人说的话和那张纸条都告诉了表哥。表哥听了,脸色凝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对,没瞒着,这事你别再跟别人提了,交给我们处理。”
没过几天,公安局里就来了一批陌生的警察,把会计老周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老周真的是那女人的同伙,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利用老周管财务的便利,传递情报。而那个女人,也根本不是什么“女特务”,而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卧底,故意被抓进来,就是为了引出老周这个内鬼。
真相大白后,那女人也被释放了。临走前,她特意来食堂找我,笑着说:“小伙子,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守住了秘密。”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按我爹说的,做了该做的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送给我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守本心,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后来我离开了公安局,去了南方打工,可那件事一直记在我心里。我总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想起爹说的话,想起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原来,有时候看似危险的境遇,考验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人心。而那些坚守正义的人,不管身份多么特殊,都值得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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