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陈抟老祖道破天机:赵匡胤一棍打错人,大宋国运竟少了200年

大观四年,残雪未消。

禁中一座僻静宫苑内,年逾九旬的致仕大学士魏冉,已是油尽灯枯。他枯坐榻上,双目浑浊,望向窗外那株枯梅,似在等待最后的凋零。

忽有叩门声,沉缓如钟。

进来的是个青衣道人,面容古拙,气息杳然,仿佛不是踏着地上的残雪,而是乘着屋檐的冷风而来。

“魏公,时辰到了。”道人声音平淡。

魏冉艰难地转过头,嘴角竟扯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气若游丝:“世人皆知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定鼎三百年江山。可谁又记得,华山脚下,那一记惊天动地的‘量天尺’,打错了人,打断了龙脉……呵呵,一棒之差,国运少了二百年……咳咳……”

道人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这桩惊天秘闻,便随着魏冉最后一口浊气,消散在料峭春寒之中。

而一切,要从六十年前那个黄袍加身的前夜说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殿前微尘

显德七年,春。京师汴梁,风雨欲来。

皇城大内,紫宸殿东角的偏阁,是为史馆。此处卷帙浩繁,墨香与朽木的气味混杂一处,常年不见天日。一个名叫魏冉的青年,正坐于故纸堆中,任职从九品的校书郎。

他年方二十,眉目清俊,性子却比阁中尘埃还要沉静。旁人视此地为冷宫,他却甘之如饴,每日埋首于前朝旧事,仿佛要将自己活成一卷无人问津的史册。

这一日,午后微醺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魏冉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毛刷清理一卷《后汉书》残本,忽闻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与压低了的交谈声。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如今权势滔天,禁军上下,皆唯其马首是瞻。”说话的是当朝宰相范质,他的声音沉郁,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相爷多虑了。”另一人是枢密使王溥,语气稍显轻快,“赵点检忠心耿耿,前日还于圣上面前立誓,绝无二心。再者,我等文臣在此,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范质冷哼一声:“王大人,你忘了陈抟老祖的谶语了么?‘曲木为梁,十年必亡’。这‘曲木’,指的便是‘柴’姓。国姓为柴,国祚将倾啊!老祖还言,代周者,‘点检做天子’,此事已传遍京城,你我岂能掩耳盗铃?”

王溥沉默了片刻,叹道:“天命如此,非人力可回。只盼赵点AGENT检能念及世宗皇帝的知遇之恩,善待幼主与柴氏宗族。”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徒留一室死寂。

魏冉手持毛刷,僵在半空。那几句话,如惊雷贯耳,让他浑身冰冷。他只是一个微末的校书郎,无意间,却窥见了足以让整个天下倾覆的巨大漩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这秘密太重,重得能压垮任何一个知晓它的人。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偏阁内空无一人,唯有千万卷古籍在幽暗中静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千万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缓缓放下毛刷,指尖触及冰冷的桌面,一丝寒意直窜心底。他不是胸怀大志的谋士,也不是仗剑天涯的豪侠,他只想在这乱世中,如一粒微尘,安稳地活下去。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夜幕降临,魏冉收拾好案牍,锁上阁门。走出皇城时,晚风萧瑟,吹得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惴惴不安的鬼魅。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长街。街市依旧繁华,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可在他听来,这喧闹背后,却隐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每一个路人的笑脸,都可能在旦夕之间,化作乱世中的一张惊恐面孔。

回到位于城南陋巷的家中,一间仅能容膝的屋子。他点亮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庞。他没有心思吃饭,只是枯坐在桌前。

范质与王溥的对话,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点检做天子……”

这五个字,像一道魔咒,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即将改道,而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恰好站在了最危险的岸边。

他该怎么办?

告密?他连宰相的面都见不到,即便见到了,谁会信一个九品校书郎的“偷听”之言?只怕瞬间就会被当做疯子或别有用心的奸细,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装作不知?可这秘密一旦入耳,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无法剥离。日后赵匡胤若真黄袍加身,清算旧臣,他这个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的人,焉有活路?

他第一次感到,知识和聪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何等脆弱。

一连数日,魏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他上值时愈发沉默,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直视任何人,生怕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

这日,史馆馆长,一位姓李的老学士,将他唤至跟前。

“魏冉,你近日似有心事?”李馆长呷了口茶,浑浊的老眼审视着他。

魏冉心中一凛,忙躬身道:“大人明鉴,下官只是……只是在研读一段前朝旧事,为其中人物的命运唏嘘不已,以致心神不宁。”

李馆长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前朝事,后事师。时局动荡,你我这等人,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不该看的,莫看。不该听的,莫听。不该想的,更不要去想。”

魏冉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听出,这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看来,朝中的风声,早已不是秘密,只是无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深深一揖:“多谢大人指点,下官……明白了。”

从李馆长房中出来,魏冉只觉双腿发软。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任何一次错误的挣扎,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必须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名内侍太监匆匆走入史馆,尖着嗓子喊道:“哪位是魏冉魏校书?枢密院副使赵普大人,有请!”

“赵普”二字入耳,魏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赵普,人称“半部论语治天下”,是殿前都点检赵匡G胤最核心的谋士,是那只推动天下棋局的幕后之手。

他找自己,所为何事?

第二章 棋盘一卒

枢密院,大周朝最高的军事机构,此刻却静得能听见梁上尘埃落下的声音。

魏冉垂手侍立在堂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眼前地面上铺着的青石砖,以及一双黑色的官靴。靴子的主人,便是赵普。

许久,赵普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魏冉?”

“下官魏冉,参见赵大人。”魏冉躬身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肉里。

“抬起头来。”

魏冉依言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赵普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留着一部微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馆长说你博闻强记,尤擅前朝典故。”赵普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我来问你,历朝历代,武将代文臣而立新朝者,其成败关键何在?”

魏冉心头一跳。这是试探,也是一道催命符。答得不好,今日便走不出这枢密院的大门。

他脑中飞速盘算,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回道:“回大人,成败关键,在乎二字:‘人心’与‘天时’。得人心者,得天下。顺天时者,事半功倍。若论具体,则在于三点:其一,新主是否能约束部下,安抚万民,不行劫掠屠戮之事;其二,是否能善待前朝宗室,以示宽仁,收拢士大夫之心;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新朝建立之初,能否迅速稳定中枢,剪除肘腋之患,避免内乱迭起。”

他说得不偏不倚,句句都是史书上的金玉良言,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字眼。

赵普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说得好。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魏冉心中稍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大人谬赞。”

“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赵普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史馆那种地方,人多口杂。有些话,听到了,烂在肚子里,才是活得长久的法子。”

魏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自己偷听到范质与王溥谈话的事。

魏冉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站着!”赵普低喝一声,“我这里不兴跪拜。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杀你。杀一个九品校書郎,只会打草惊蛇,毫无益处。”

魏冉稳住身形,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疯狂运转。赵普不杀他,必有用意。

“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他干脆直接挑明。

赵普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窝在史馆那种地方,太过可惜。我身边,缺一个掌管文书、整理情报的记室。你,可愿意?”

魏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从一个无足轻重的校书郎,一跃成为枢密副使的贴身记室,这简直是登天之梯。可他清楚,这梯子,是用命搭起来的。一旦踏上去,就再也无法回头,只能随着赵匡胤这条大船,要么直上青云,要么一同沉入万丈深渊。

这是一个选择,也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拒绝,他今日走不出这扇门。

接受,他将彻底卷入这场改朝换代的洪流。

魏冉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舔了舔,最终,缓缓地、郑重地躬身一揖:“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赵普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搬来枢密院偏房居住。你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城西有个疯道士,每日在街头胡言乱语。你去,把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给我原原本本地记下来。”

“疯道士?”魏冉一愣。

“对,一个疯道士。”赵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记住,只可用眼看,用耳听,不可与他有任何交谈。每日黄昏,将你所见所闻,写成密报,交给我。”

“下官遵命。”

走出枢密院时,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魏冉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知道,自己已经从棋盘外的看客,变成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而那个所谓的疯道士,恐怕就是这盘棋局中的一个关键“劫材”。

接下来的日子,魏冉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去史馆,而是每日清晨,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混入人群,前往城西。

那个疯道士很好找。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一根破旧的竹杖,整日在集市上游荡。他时而高歌,时而痛哭,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天为盖,地为庐,一根竹杖挑日月!”

“双龙卧雪,一龙升天,一龙……唉,可惜,可惜!”

“金猴戴帽,黄袍加身,却不是终局,却不是终局啊!”

旁人都当他是疯子,避之不及。魏冉却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些疯话,绝非胡言。

他每日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他发现,这道士虽然疯癫,但每日行走的路线,竟隐隐暗合某种规律。他会去城隍庙的香炉前枯坐一个时辰,会去护城河边用竹杖敲打水面九十九下,还会在赵匡胤府邸的后门外,对着一棵老槐树自言自语。

魏冉将这一切都详细记录下来,每日黄昏呈报给赵普。赵普每次看完,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言,只让他继续监视。

魏冉的心,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从那些疯话中,已经拼接出了一个模糊而又 terrifying 的轮廓。“双龙卧雪”,指的定是赵匡公胤与其弟赵光义。“黄袍加身”,更是直白得令人心惊。

这疯道士,究竟是谁?

他是在替人传话?还是在……泄露天机?

这日,魏冉照例在远处监视。疯道士不知从哪儿捡了半个烧饼,吃得津津有味。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道士面前。

魏冉瞳孔一缩。

来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正是赵匡胤的胞弟,时任殿前都虞候的赵光义。

赵光义屏退了随从,竟对着疯道士躬身行了一礼,低声说了些什么。疯道士依旧疯疯癫癫,只是用油腻的手,在赵光义的手心上画了个什么。

赵光义面色一变,又问了一句。

疯道士却哈哈大笑起来,用竹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向了赵匡胤府邸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赵光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拂袖而去。

魏冉躲在暗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场大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这疯道士,绝非等闲之辈。而赵氏兄弟之间,似乎也并非外界所见的那么兄友弟恭。

当晚,他将所见写成密报,呈给赵普。

赵普看完,久久不语。他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烛光下,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一头困兽。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良久,赵普发出一声长叹。

他转过身,对魏冉道:“明日起,你不必再去监视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魏冉心中一紧:“大人请吩咐。”

赵普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口的信,递给他:“明日清晨,你出城,快马加鞭,前往华山。将此信,亲手交给云台观的陈抟老祖。”

“陈抟老祖?”魏冉大惊失色。

那可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据说已有一百多岁,能预知未来,洞察天机。

赵普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没错。大军即将北上,京城空虚,正是‘黄袍加身’的最好时机。但主公(赵匡胤)心中尚有疑虑,他敬畏天命,尤其信服陈抟老祖。这封信,便是问天命,问前程。老祖的回应,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生死,以及……这天下的未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此事绝密。信在,你在。信失,你亡。”

魏冉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只觉得它重逾千斤。他知道,他手中捧着的,是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封信,彻底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前路,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在未知之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

第三章 华山问道

通往华山的官道上,一骑绝尘。

魏冉伏在马背上,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赵普的话,犹在耳边:“快,一定要快。”

他知道,他不仅仅是在和时间赛跑,更是在和命运赛跑。京城那边,赵匡胤的大军随时可能出发,一旦大军离京,一切都将尘埃落定。陈抟老祖的回应,必须在这之前送到。

第三日傍晚,他终于抵达了华山脚下。

眼前的西岳华山,奇峰耸立,绝壁千仞,如同一柄柄刺破青天的利剑,雄奇险峻,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魏冉不敢耽搁,将马匹寄存在山下驿站,便开始连夜登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他提着一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攀爬。寒冷的夜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云台观,找到陈抟老祖。

也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体力将尽,几欲昏厥之时,前方幽暗的山林中,忽然亮起一点灯火。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近一看,是一座小小的道观,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观门上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云台观。

到了。

魏冉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响了观门。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见他一身风尘,面带倦色,不由问道:“这位居士,夜深至此,所为何事?”

“在下魏冉,奉汴梁赵普大人之命,有要事求见陈抟老祖。”魏冉说着,从怀中取出赵普的信物。

小道童看了一眼信物,点了点头:“家师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魏冉心中一惊。陈抟老祖竟已算到他会来?

他随着道童穿过庭院,来到一间静室。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闭,仿佛已经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便是陈抟老祖。

“弟子魏冉,参见老祖。”魏冉不敢怠慢,上前深深一揖。

陈抟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宇宙星辰。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平和而苍老,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赵普让你来的?”

“是。”魏冉恭敬地呈上那枚蜡丸,“这是赵普大人让弟子亲手交给老祖的信。”

小道童上前接过,呈给陈抟。

陈抟却没有拆开,只是将蜡丸握在手中,闭目片刻,便长叹一声:“唉,天道循环,大数已定,又何须再问。”

他随手将蜡丸放在桌上,对魏冉说:“你远道而来,辛苦了。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自会给你答复。”

说罢,便又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魏冉心中焦急,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由小道童引着,到一间客房歇下。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陈抟老祖那句“大数已定”,究竟是何意?是吉,是凶?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魏冉便被鸟鸣声唤醒。他推开窗,一股清新的山间空气扑面而来,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洗漱完毕,来到静室,陈抟老祖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除了那枚未曾开启的蜡丸,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约三尺长的木尺。这木尺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木,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古朴而神秘。

“老祖……”魏冉上前行礼。

陈抟指着那根木尺,说道:“此物名为‘量天尺’,乃我早年云游所得。你回去告诉赵普,也告诉赵匡胤,不必拆信了。天机,全在这根尺上。”

魏冉不解:“请老祖示下。”

陈抟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翻腾的云海,悠悠说道:“潜龙在渊,待时而飞。他出京之日,必经一处名为‘陈桥’之地。届时,会有一人,拦路挡驾。他只需用这‘量天尺’,在那人头顶,轻轻一击。”

“击打此人,便可顺应天命,登临大宝?”魏冉追问。

陈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是‘轻轻一击’,不是‘奋力一击’。是‘击顶’,不是‘击杀’。此乃一个‘印证’,一个‘契机’。此人,是天命的考验,也是天命的引子。击对了,则国祚绵长,四海归心。击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魏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若击错了,会如何?”

陈抟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击错了,龙气便会折损。虽同样能得天下,但根基已伤,国运……将凭空少去二百年。”

二百年!

魏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一根木尺,分明是关系到未来数百年天下命运的神器!

“敢问老祖,那拦路之人,是何模样?如何分辨,才不会击错?”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陈TCP抟却露出一丝苦笑:“天机不可尽泄。那人……或为僧,或为道,或为乞丐;或清醒,或疯癫。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全在赵匡胤自己的一念之间。他的心,就是分辨对错的唯一标尺。”

魏冉彻底怔住了。这等于没说。全凭赵匡胤临场判断?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将,杀伐决断惯了,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你下山去吧。”陈抟挥了挥手,“记住我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去吧。”

魏冉捧着那根沉甸甸的“量天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看似完成了,但实际上,却带回去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险的谜题。

他辞别陈抟,匆匆下山。

归途之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将“量天尺”用布帛层层包裹,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陈抟的话。

“击对了,国祚绵长。”

“击错了,国运少去二百年。”

他越想越是心惊。赵匡胤的性格,他虽不完全了解,但也从赵普口中听闻一二。此人雄才大略,却也刚愎自用,尤其是在军旅之中,说一不二。让他去面对一个疯疯癫癫的拦路人,用一根木尺去“轻轻一击”,这其中变数实在太大了。

而那个疯道士的身影,不知为何,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会是他吗?

如果真是他,赵匡胤会如何选择?

魏冉不敢肯定。他只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隆隆作响,而他,一个渺小的人物,正被这车轮裹挟着,冲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根“量天尺”和陈抟老祖的谶语,安全、准确地,带回汴梁。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华山的第二天,一骑快马,也从另一条小路,悄然下山,向着汴梁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四章 双龙在渊

当魏冉风尘仆仆地赶回汴梁时,城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街上巡逻的禁军明显增多,盘查也变得异常严格。他亮出枢密院的腰牌,才得以顺利进城。

他不敢回家,直接策马奔赴赵匡胤的府邸。

在府门前,他被亲兵拦下。通报之后,赵普亲自出来迎接。看到魏冉和他怀中用布包裹的长条物,赵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回来了就好。”他拍了拍魏冉的肩膀,低声道,“随我来。”

魏冉被带入一间戒备森严的书房。房间里,除了赵普,还有两个人。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英武,不怒自威,正是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另一人则显得文弱一些,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精明与阴鸷,是他的弟弟赵光义。

“魏冉,参见点检,参见都虞候。”魏冉上前行礼,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龙”吗?

赵匡胤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量天尺”上:“这,便是陈抟老祖的回复?”

“是。”魏冉不敢隐瞒,将华山之行,以及陈抟老祖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击对了,国祚绵长;击错了,国运少去二百年”时,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匡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接过那根“量天尺”,在手中反复端详,沉声道:“一棒之差,竟关乎二百年国运?这老神仙,是在跟本帅打哑谜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武将特有的不耐烦。

一旁的赵光义却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兄长,老祖乃世外高人,其言必有深意。他既然赐下此尺,又言明时机与地点,定是天命所归。我等只需遵从便是。”

赵普也附和道:“主公,光义所言极是。陈桥驿,拦路人,量天尺。这三者齐备,便是天命的昭示。至于如何分辨那人……普以为,届时主公只需凭心而断。心正则所见正,心有仁,则天命自来。”

赵匡公胤沉默不语,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量天尺”上冰冷的星辰纹路。他的眼中,有激动,有疑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魏冉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这间小小的书房,已经成为了整个天下的风暴中心。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启禀主公,宫里传来消息,契丹南下,边关告急。陛下已下旨,命主公明日一早,率大军北上御敌!”

来了!

书房内的三巨头,眼中同时精光一闪。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真是天助我也!传我将令,全军整备,明日辰时,准时出发!”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豪情。

魏冉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历史中最关键的那一天,就要到来了。而陈抟老祖的那个可怕预言,也即将迎来验证的时刻。

当夜,赵府灯火通明。

魏冉被安排在偏院住下,名为休息,实为软禁。他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回想着在书房里看到的一切。赵匡胤的雄心勃勃,赵普的深谋远虑,还有……赵光义。

不知为何,赵光义那看似温和的眼神,总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尤其是在他复述完陈抟老祖的话后,赵光义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异样的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被魏冉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在想什么?

魏冉忽然想起在城西街头,看到赵光义与那疯道士见面的情景。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第二天,天还未亮,大军集结的号角声便响彻了整个汴梁城。

魏冉被允许随军出征,身份是赵普的随行记室。他骑在马上,混在庞大的队伍中,看着赵匡胤身穿金色铠甲,在众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出府门。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城北的陈桥驿进发。

一路上,魏冉的心都悬在嗓子眼。他不住地向前方张望,搜寻着那个可能会出现的“拦路人”。

然而,一路行来,官道上除了送行的百姓和禁军的队伍,并无任何异常。

难道陈抟老祖算错了?

就在他疑虑之时,队伍的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前面怎么回事?”赵匡胤勒住马,沉声问道。

一名探马飞奔而来,禀报道:“启禀主公,前方陈桥驿门口,有个疯道士,拦住了去路,嘴里胡言乱语,不让大军通过!”

魏冉的心,咯噔一下。

是他!

果然是他!

赵匡胤与赵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赵匡胤策马上前,分开人群,果然看到那个魏冉无比熟悉的疯道士,正手持竹杖,站在路中间,疯疯癫癫地唱着:

“木马上墙,待漏东方。一棒定乾坤,错打一场空!”

赵匡胤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大军出征在即,被一个疯子挡路,本就是不祥之兆。更何况,这疯子嘴里的话,句句都像是在影射他。

“拿下!”他身边的亲兵便要上前。

“且慢!”赵普连忙制止,他凑到赵匡胤耳边,低声道,“主公,莫非……此人便是老祖所说之人?”

赵匡胤闻言,也是一愣。他再次打量那个疯道士,只见他衣衫褴褛,污秽不堪,眼神涣散,口角还流着涎水,怎么看都不像是天命的“引子”。

他心中,已是信了三分,疑了七分。

这时,赵光义也策马赶到,他看了一眼疯道士,对赵匡胤说道:“兄长,军情紧急,岂能为一个疯子耽搁?依我看,此人妖言惑众,阻碍大军,当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他的话,说得杀气腾腾。

魏冉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上前告诉赵匡胤,此人绝不简单,他曾与赵光义私下见过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他不敢。他没有证据,此刻开口,只会被当做与疯道士一伙的奸细,死无葬身之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赵匡胤的脸色,在赵光义的怂恿下,变得越来越阴沉。

赵匡胤是个果决的人。他一生最重军纪与效率。让他相信天命,可以。但让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他做不到。

他心中的不耐烦,已经压倒了那一丝敬畏。

“兄长,三军将士都在看着您。此时若不断,必为后患!”赵光义又加了一把火。

赵匡胤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马鞍旁,取出了那根乌黑的“量天尺”。

魏冉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看到赵匡胤举起了“量天尺”,眼中杀机毕露。

不!不对!陈抟老祖说的是“轻轻一击”,是“印证”,不是“击杀”!

可他的呐喊,只能在心中咆哮。

赵匡胤催马上前,对着那疯道士,厉声喝道:“妖道,满口胡言,乱我军心!本帅今日,便替天行道!”

说罢,他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挥动“量天尺”,朝着疯道士的头顶,猛地砸了下去!

这一击,带着千钧之力,裹着雷霆之威!

疯道士却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头,望着赵匡胤,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魏冉因为离得不远,又一直死死盯着他,竟看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他说的是:

“错了……”

第五章 惊天一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陈桥驿前炸开。

赵匡胤手中的“量天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疯道士的头顶。

没有骨裂的声音,也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那疯道士的身体,竟如同一尊被击碎的泥塑,瞬间化作了漫天黄土,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根破旧的竹杖,孤零零地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赵匡胤也愣在马上,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前方,又看了看手中的“量天尺”,眼中满是震惊与困惑。

这……这是妖术?

赵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错了……主公,我们……我们可能做错了……”

赵光义却立刻高声道:“兄长神威!此等妖人,定是契丹派来的奸细,在此行厌胜之术,乱我军心。如今被兄长一棒打得魂飞魄散,正是我大周旗开得胜的好兆头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煽动性。周围的将士们闻言,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点检威武!”

“荡平妖邪,旗开得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将赵匡胤心中的那一丝疑虑,瞬间冲散。他看着将士们崇拜的目光,胸中的豪情再次被点燃。

是啊,管他什么天命,什么预言。我赵匡胤手握十万禁军,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他将“量天尺”重新挂回马鞍,大喝一声:“全军出发!”

大军再次开拔,绕过了那片空无一物的黄土,继续向北进发。

没有人再去理会那根掉落在地的竹杖。

除了魏冉。

他骑在马上,混在队伍的末尾,当经过那片黄土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在那一瞥之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到,那根原本平平无奇的竹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杖身之上,竟缓缓浮现出几个淡金色的古篆。

那字迹,如龙蛇游走,充满了玄奥的气息。

魏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幼饱读诗书,对各种字体都有涉猎。他认出,那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道家符文。

他拼命地辨认着。

那几个字是……

“真龙……非此……”

后面的字迹,因为距离太远,已经模糊不清。

但仅仅这四个字,就足以让魏冉如坠冰窟。

真龙非此!

真正的天命之主,不是赵匡胤!

那会是谁?

魏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前方,那个骑在马上,与赵匡胤并驾齐驱的身影——赵光义。

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脑中疯狂形成。

陈抟老祖的预言,或许并没有错。陈桥驿,拦路人,量天尺,一切都应验了。错的,是人!

赵匡胤,根本就不是那个应该挥动“量天尺”的人!

那个疯道士,或许根本就不是考验赵匡胤的,而是在等待另一个人!

那个真正应该“轻轻一击”,完成“天命印证”的人,或许……是赵光义?

而赵匡胤,这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真命天子的人,却用一种最暴烈、最错误的方式,打碎了这个“契机”,打死了那个“引子”,亲手……打断了龙脉!

“国运,少去二百年……”

陈抟老祖的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在魏冉耳边炸响。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窥见了,他窥见了这天下最大的秘密。一个足以让赵氏皇族将他挫骨扬灰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与大部队的距离,越拉越远。

他想逃。

他想立刻调转马头,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将这个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

可他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待赵匡胤黄袍加身,登基为帝,他一个无名小卒,又能逃到何处?

他的家人,他的亲族,都会因为他的“失踪”,而遭到无情的清洗。

他不能逃。

他只能,继续跟着这支注定要改变历史的队伍,走下去。

他只能,将这个秘密,像一柄最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心里。从今往后,他必须活得比任何人都小心,比任何人都谨慎。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知道了这个秘密。

尤其是赵普,更尤其是……赵光义。

魏冉抬起头,望着前方那面迎风招展的“赵”字大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从陈桥驿这一棒落下开始,历史,就已经被扭曲了。

大宋的江山,从它奠基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巨大裂痕。

而他,魏冉,将是这道裂痕唯一的见证者。

当晚,大军在陈桥驿扎营。

夜半三更,将士们发动兵变,将一件黄色的龙袍,披在了假装醉酒的赵匡公胤身上,山呼万岁。

史称,“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一切,都如剧本般,精准上演。

魏冉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兴奋的将领,看着那个半推半就的“新君”,看着那个在他身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赵光义。

他的心中,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他知道,这袍上用金线绣成的,不是真龙,而是一道被折损了二百年气运的残影。

就在赵匡胤被众人簇拥着,准备返回汴梁登基的前一刻。

赵普找到了魏冉。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赵普的眼神,依旧锐利。

魏冉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主公顺天应人,乃万民之福。下官,唯有恭贺。”

他说得滴水不漏。

赵普却盯着他,缓缓说道:“那个疯道士……你不觉得,死得太蹊跷了吗?”

魏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赵普对他的最后一次试探。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后怕:“大人说的是。下官当时也看到了,那妖道竟化作一捧黄土,实在……实在匪夷所思。想必是妖术被主公的龙气所破,才显了原形吧。”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妖术”二字。

赵普审视了他许久,久到魏冉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终于,赵普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或许吧。”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从今往后,你是新朝的臣子了。记住,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魏冉躬身称是,直到赵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可他也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弄清楚,那根竹杖上,剩下的字,究竟是什么。

那个秘密,关系到他未来的生死存亡。

他悄悄地,向着白天疯道士消失的地方摸去。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他借着远处营地的火光,在地上摸索着。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一段冰冷的竹节。

他找到了。

他紧张地将竹杖拿到微弱的光线下,凑近了,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那几个淡金色的古篆。

“真龙非此,另有其主。烛影斧声,金匮为虚……”

魏冉逐字逐句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烛影斧声,金匮为虚……”这八个字,他一时无法勘破其中玄机,但其中蕴含的血腥与阴谋,已让他不寒而栗。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继续向下移动。在竹杖的最末端,还有最后四个字,那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最终的审判,笔画之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当魏冉看清那最后四个字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他手中的竹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那四个字是……

第六章 龙潜于影

那四个字是:“弟承兄位”。

弟承兄位!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魏冉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真龙非此,另有其主”,指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光义!

“烛影斧声”,预示着未来宫闱之中,将会有一场血腥的、不为人知的弑君惨剧!

“金匮为虚”,所谓的“金匮之盟”(传说中赵匡胤母亲杜太后,遗命赵匡胤传位给弟弟赵光义,再由赵光义传位给赵匡胤的儿子),根本就是一个谎言,一个为篡位者准备的遮羞布!

而这最后四个字,“弟承兄位”,则是这场惊天阴谋最终的结局!

疯道士不是在考验赵匡胤,他是在警示天下!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试图留下这桩关乎国运的真相!

而赵匡胤,那个雄才大略的开国之君,却亲手用“量天尺”,将这唯一的警示,打得灰飞烟灭。他打死的不是一个疯道士,而是大宋王朝本该拥有的,另外二百年的气运。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魏冉瘫坐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冷汗,已经将他的衣衫彻底浸透。

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个秘密,已经不是知道不说的问题了。这个秘密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一旦被赵光义,不,是未来的宋太宗皇帝知道他洞悉了这一切,他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会株连九族。

他必须毁掉它!

魏冉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那根竹杖,疯了似的用脚去踩,用石头去砸。可那竹杖看似普通,却坚硬无比,任他如何施为,都毫发无损。上面的金色字迹,在夜色中,反而显得愈发诡异。

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中一片混乱。

忽然,他想到了火。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颤抖着手,吹亮了火苗,凑近竹杖。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竹杖一遇到火焰,竟没有燃烧,而是瞬间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那几个金色的符文,在青烟中闪烁了一下,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魏冉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证据,消失了。

可秘密,却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只有一件事可做:活下去。

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大军回到汴梁,赵匡胤登基称帝,国号“宋”,史称宋太祖

魏冉因为“从龙之功”,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兼任起居郎。这是一个极为清贵,却也极为危险的职位。他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得以时刻伴随君侧。

这让他可以近距离地观察赵匡胤,也让他时刻暴露在赵光义的视线之下。

他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只知埋首故纸堆,不问世事的纯粹文人。他从不参与任何党争,从不发表任何政见。在朝堂上,他永远是那个最沉默,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赵普似乎看出了他的刻意低调,曾找他谈过一次。

“魏冉,你很有才华,为何总是藏拙?”赵普问道。

魏冉只是恭敬地回答:“下官愚钝,只懂经史。朝堂大事,非我所能揣度。做好分内之事,已是下官的本分。”

赵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或许,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在这新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而魏冉,也时刻在暗中观察着赵光义。

赵光义被封为晋王,位高权重。他表现得谦恭有礼,对兄长忠心耿耿,对朝臣和善亲切,赢得了朝野上下一片赞誉。

可魏冉,却能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中,看到那份被完美掩盖的、深不见底的野心。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魏冉知道,竹杖上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只能等。

在恐惧与煎熬中,等待着那个“烛影斧声”之夜的到来。

第七章 烛影斧声

开宝九年,冬。

汴梁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银白之中。

魏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校书郎了。十六年的岁月,在他的鬓角,也染上了一丝风霜。他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承旨,官居三品,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文臣之一。

可他的心,却比这冬日的冰雪还要寒冷。

因为他知道,那个预言中的夜晚,越来越近了。

太祖皇帝赵匡胤的身体,近来越发不好。他时常在深夜召见魏冉,与他谈论一些前朝往事,言语间,总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感慨。

这一夜,雪下得更大了。

太祖在万岁殿,单独召见了晋王赵光义。兄弟二人在殿中饮酒,屏退了所有侍从。

作为起居郎,魏冉本该记录这一切。但太祖有旨,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只能和几名内侍,远远地守在殿外的廊下。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魏冉裹紧了身上的官袍,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骇。

来了。

他知道,就是今夜。

他抬头,望向万岁殿。殿门紧闭,但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和摇曳的烛光。

他看到,太祖皇帝的身影,似乎有些激动,站起身,像是在与赵光义争论着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

虽然隔着厚厚的宫墙和呼啸的风雪,但他还是听到了。

一声沉闷的、仿佛是玉斧或者什么重物,砸在案几上的声音。

“砰!”

紧接着,是太祖皇帝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低吼。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的内侍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魏冉的心,沉到了谷底。

烛影,斧声。

一切,都应验了。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晋王赵光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他看了一眼廊下的众人,目光在魏冉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道:

“陛下,驾崩了。”

一语既出,天崩地裂。

内侍们瞬间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魏冉也跪了下去。他将头深深地埋在雪地里,冰冷的雪花,也无法冷却他内心的恐惧。

他没有哭。

他只是在想,那个十六年前,在陈桥驿,手持竹杖,似哭似笑的疯道士。

他想,那根被打碎了天命的“量天尺”。

他还想,那一句“国运少去二百年”的谶语。

一切,都从那一棒开始,走向了这个注定的、血腥的结局。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皇后、皇子闻讯赶来,却为时已晚。在“金匮之盟”的“法理”支持下,在赵普等核心大臣的拥立下,晋王赵光义,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是为,宋太宗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

魏冉依旧是翰林学士,甚至得到了加封。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悬崖的边缘。

太宗皇帝赵光义,是一个比他哥哥赵匡胤,心思深沉百倍、手段狠辣千倍的君主。

他登基之后,便开始了一系列的清洗。

当年参与“陈桥兵变”的旧部,要么被杯酒释兵权,要么被寻个由头贬谪。

太祖皇帝的两个儿子,一个离奇“自尽”,一个郁郁而终。

甚至连当年拥立他登基的第一功臣赵普,也被他找借口罢相,赶出了京城。

所有知道那段历史,或者可能对他皇位合法性构成威胁的人,都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而魏冉,是起居郎。

他是那个雪夜,守在万岁殿外,离真相最近的人。

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第八章 藏锋守拙

魏冉开始了一种近乎自囚的生活。

他向新皇上书,言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请求辞去翰林学士承旨的要职,只保留一个编撰史书的闲职。

太宗皇帝“恩准”了。

从此,魏冉便彻底消失在朝堂之上。他每日待在史馆那间熟悉的偏阁里,与故纸堆为伴,就如同十六年前一样。

只是,心境已完全不同。

当年,他是为了求知。

如今,他是为了求生。

他知道,太宗皇帝的眼睛,一定在时刻盯着他。他不能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不能与任何“敏感”的人来往。他必须将自己活成一个真正的“书呆子”,一个对现实世界毫无兴趣的活死人。

他开始编撰一部浩大的工程——《太平广记》。将历朝历代的野史、传奇、神怪故事,汇编成册。

这是一项耗时耗力,却又没有任何政治风险的工作。

他用这种方式,向皇帝,也向天下人宣告:我魏冉,已经是个不问世事的老朽了。我心中只有神仙鬼怪,没有帝王权谋。

果然,太宗皇帝渐渐放松了对他的监视。

但魏冉知道,危险并未解除。

有一日,太宗皇帝忽然驾临史馆,说是要看看史书编撰的进度。

他走到魏冉的案前,随意翻了翻那些稿件,忽然问道:“魏学士,朕听闻,你对道家学说,颇有研究?”

魏冉心中一凛,忙起身回道:“不敢。臣只是在整理前人著述时,偶有涉猎,不敢称研究。”

“哦?”太宗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那……你听过华山陈抟老祖的名号吗?”

来了。

真正的试探,来了。

魏冉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与平静。

“陈抟老祖乃世外高人,神仙一流的人物,臣自然是如雷贯耳。”

“朕听说,先帝在陈桥驿兵变之前,你曾奉赵普之命,去过华山,求见过老祖?”太宗皇帝的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如刀。

魏冉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他不能承认,更不能否认。

他沉吟片刻,露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才缓缓说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只是……年代久远,臣当时又只是个小小的记室,奉命行事而已。至于见到了什么,说了什么,实在……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华山极高,云雾极大,臣战战兢兢,如在梦中。如今想来,也不知当年见到的,究竟是老祖真身,还是山间精怪所化的幻象。”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记不清”和“幻象”。

这是一种最聪明,也是最无赖的回答。

太宗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魏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冷。

终于,太宗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如在梦中’!魏学士果然是沉迷书海,连这等大事都记不清了。也罢,你继续编你的书吧。朕,不打扰你了。”

说罢,他转身,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史馆门口,魏冉才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前,走了回来。

他用“藏拙”和“守愚”,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他将那个惊天的秘密,埋得更深了。

从此,他愈发沉默,愈发低调。朝代更迭,风云变幻,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史馆里,与灰尘和旧书为伴的老人。

人们渐渐忘记了,这个老人,曾经是两代帝王的近臣,曾经亲手触摸过那个时代最核心的秘密。

第九章 残烛之年

岁月流逝,如掌中细沙。

太宗皇帝驾崩,真宗即位。真宗之后,是仁宗。

汴梁城换了三代主人,魏冉,也从一个中年官员,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终于,熬死了一切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

赵普早已病逝,那些当年参与过陈桥兵变的将领,也都化作了尘土。

整个大宋,知道当年“量天尺”之事真相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仁宗皇帝是个宽厚的君主,对这位前朝遗老,也颇为敬重。魏冉得以安然致仕,搬出皇城,住进了京城一处僻静的宅院。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带着那个秘密,平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点。

他开始动笔,写一本回忆录。

他不是要将秘密公之于众,他只是想,为自己这一生,做一个交代。他用一种极为隐晦的笔法,记录下了当年的所见所闻。

他将那疯道士,写成一个“天机使者”。

将“量天尺”,写成“勘误之杖”。

将那场血腥的宫变,写成“星辰陨落”。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每写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知道,这是他与历史,最后的一场对话。

他想不明白,为何天命如此,为何赵匡胤那惊天一棒,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定数”?

即便没有那一棒,历史,也会通过别的方式,走向同样的结果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宋的国运,确实如陈抟老祖所言,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这些年,虽然表面上繁华似锦,但边境的忧患,朝堂的党争,冗兵冗官的积弊,都像是一颗颗毒瘤,在不断侵蚀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这一切,是否都源于当年那一棒“击错”所导致的“根基已伤”?

魏冉无法给出答案。

他只是一个记录者,一个卑微的、侥幸活到最后的见证者。

他将写好的手稿,藏在一个特制的铁盒里,沉入了自家院中的井底。

他想,或许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会有人发现它,会有人读懂他留在字里行间的,那段被扭曲的真相。

也或许,它将永远沉睡在黑暗的井底,与他一起,被世人遗忘。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第十章 天机轮回

大观四年,残雪未消。

魏冉九十岁了。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过往的岁月,像一幅幅画卷,在他眼前闪过。

史馆的尘埃,枢密院的烛火,华山的云海,陈桥驿的黄土,万岁殿的雪夜……

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感到有些疲惫。

守着一个秘密,守了一辈子,太累了。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青衣道人,走了进来。

道人面容古拙,气息杳然,仿佛不是凡间之人。

魏冉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不,他没有见过。但是,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在陈桥驿,被一棒打散的疯道士,依稀有几分神似。

“你……是谁?”魏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道人走到他的床前,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谁,不重要。魏公,你守了一辈子,辛苦了。”

魏冉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看着。”

道人点了点头。

“世人皆知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定鼎三百年江山。可谁又记得,华山脚下,那一记惊天动地的‘量天尺’,打错了人,打断了龙脉……呵呵,一棒之差,国运少了二百年……”

魏冉将深藏了一生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说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道长,”他看着道人,“我只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当年……为何会错?”

道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人心,便是最大的变数。天机,只能引,不能定。那一棒,是赵氏兄弟的劫数,也是大宋的劫数。避不过。”

魏冉懂了。

不是天命不准,是人心难测。

“我……明白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青衣道人对着他的遗体,微微稽首,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他走到院中,在那口枯井旁,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凌空一抓。

井水翻腾,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破水而出,稳稳地落在他手中。

他打开铁盒,看着里面那厚厚的一叠手稿,点了点头。

“尘归尘,土归土。天机,也该归于天道了。”

说罢,他手掌一翻,铁盒与手稿,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然而,就在手稿化灰的瞬间,其中一张纸,却被一阵旋风卷起,飘飘摇摇,飞出了宅院,飞过了街巷,最后,落在了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脚下。

书生捡起纸片,只见上面,用一种古朴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陈抟老祖泄天机:赵匡胤一棒打错人,大宋国运竟少了二百年……”

书生大惊失色,以为是无稽之谈,正要丢弃。可不知为何,这几行字,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许多年后,这位书生,成了一名民间说书人。

这桩惊天的秘闻,便通过他的口,以一种传奇演义的方式,开始在坊间,悄然流传。

真与假,史与传,早已混淆不清。

只留下那一声悠悠的叹息,回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一棒之差,二百年。

究竟是天命弄人,还是……人心自误?

无人知晓。

第十一章 井中之秘

井底的阴冷,顺着魏冉的指尖,一点点爬上脊背。那只铁盒,静静躺在他掌心,锈迹斑斑的表面,仿佛凝固了数十年的光阴与恐惧。他颤抖着手,将铁盒捧起,盒子边缘的铁锈混着井水的湿气,散发出一股陈旧而又刺鼻的金石之味。

这便是他一生的枷锁。

他抬头,望向那一方被井口框住的、灰蒙蒙的天空。院外,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此地死寂。他知道,青衣道人取走的是“天机”,是那份足以颠覆皇权法理的真相。而留给他的,是“人世”,是他自己亲笔写下的,那份同样致命的罪证。

道人为何不一并取走?

魏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道人不是不取,而是不能。或者说,天机可以由天道回收,而人心写下的文字,则必须由人自己来了断。这是他魏冉的因果,必须由他亲手斩断。

他不再犹豫,抱着铁盒,步履蹒跚地回到屋内。屋内,那具属于“魏冉”的躯壳,依旧安详地躺在榻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自己”的尸身,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他此刻,只是一个借用了这副皮囊,旁观了六十年风雨的孤魂。

他将铁盒放在桌上,并未急于打开。他先是走到窗边,将窗户的缝隙用布条仔细塞好,确保不会有一丝光线或声音泄露出去。然后,他点燃了桌上那盏油灯,豆大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在挣扎的鬼魅。

准备妥当,他才深吸一口气,用一把小刀,撬开了铁盒那早已锈死的锁扣。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盒盖缓缓开启。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墨香与霉变气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盒内,厚厚的一叠手稿,静静地躺着。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如昨。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一生的恐惧、挣扎与不甘。

他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稿纸。那冰凉而又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史馆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故纸堆,想起了华山之巅冰冷的石阶,想起了那个雪夜里,万岁殿外冰冷的廊柱。

他不能留下这些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稿纸,凑到油灯前。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瞬间,那熟悉的字迹便开始卷曲、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陈桥驿前,天机使者现,手持勘误之杖,静待真龙……”

烧掉了。

他又拿起一页。

“……龙驭误挥神兵,击碎天命契机,黄土漫天,龙气折损……”

烧掉了。

再一页。

“……烛影斧声,星辰陨落于万岁殿之雪夜,晋王即位,改元太平兴国……”

一页,又一页。

他烧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告别那个胆战心惊的魏冉,告别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火焰,映着他苍老的脸庞,那双浑浊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知道,当这最后一页手稿化为灰烬时,世间便再无人知晓那惊天一棒背后的真相。大宋的江山,将继续沿着那条被扭曲的轨迹,走向它命中注定的结局。

而他,魏冉,也将作为一个普通的、寿终正寝的致仕大学士,被载入史册。清白,而又无足轻重。

就在他即将烧掉最后一页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魏冉的心上。他手中的稿纸,一颤,险些掉进灯油里。

是谁?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脆弱的胸腔。

“魏公,您睡下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略显尖细的声音。

是内侍!

魏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宫中派来“照料”他起居的一名老太监。名为照料,实为监视。只是这些年他安分守己,这监视也早已形同虚设。

可为何,今夜会突然来访?

“魏公?”门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虑。

魏冉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看了一眼榻上的尸身,又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几页手稿,以及桌上那只打开的铁盒。

不能让他进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了嗓子,模仿着自己平日里老迈而虚弱的语气,回道:“何事……惊扰老夫?”

门外的太监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常态,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魏公恕罪,是小的该死。只是方才,小的在院外巡视,恍惚间,看到一道青影,从您院中飞出,速度极快,不似凡人。小的放心不下,特来问安,看魏公是否无恙。”

魏冉的心,沉入了谷底。

青影!

是那个青衣道人!他离开时,竟被人看见了!

“老夫……无事。”魏冉的声音,有些干涩,“许是……你看花了眼。夜深了,退下吧。”

“是,是。”太监连声应着,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补了一句,“只是,小的刚才闻到,院中似乎……有股烧纸的味道。魏公,这天干物燥的,您可千万要小心火烛啊。”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魏舍的心里。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在怀疑什么!

魏冉握着稿纸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他必须立刻销毁这最后的证据!

他不再理会门外的太监,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几页稿纸,全部按向了油灯的火苗。

“呼——”

火焰,瞬间窜起半尺高,将那几页写满秘密的纸张,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稿纸化为灰烬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火焰,竟没有熄灭,反而猛地一缩,在灯芯上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光球之中,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飞速旋转,最后,竟汇聚成一行清晰的字迹,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行字,正是竹杖上的最后一句谶语:

“弟承兄位,国祚折半!”

魏冉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手稿之中,竟还藏着如此诡异的道术!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就在那行字显现的瞬间,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了!

那名老太监,手持一把出鞘的短刀,一脸狰狞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兵刃的大内高手!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团悬浮在半空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字迹上。

老太监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转为狂喜与狰狞。他死死地盯着魏冉,尖声笑道:“魏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此等大逆不道的妖言!咱家,总算是抓到你的把柄了!”

完了。

魏冉看着他们,看着那行缓缓消散的字迹,又看了看榻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算计了一生,躲藏了一生,终究,还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第十二章 幽影皇城

老太监名叫冯恩,在宫中浸淫了四十余年,早已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他名义上是来照料魏冉的“闲人”,实际上,却是当今官家安插在暗处,监视所有前朝旧臣的一双“鬼眼”。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当那行幽蓝色的字迹映入眼帘时,冯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知道,自己立下泼天大功的机会来了。这不仅仅是魏冉私藏禁书那么简单,“弟承兄位,国祚折半”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足以诛灭九族!它直接指向了本朝皇权传承中最黑暗、最禁忌的秘密。

“拿下!”冯恩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利刺耳。

他身后的几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了上来。然而,他们扑向的,却不是那个颤巍巍站在桌边的“魏冉”,而是榻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身。他们显然认为,能写下这等秘闻的,必然是那个已经“死去”的魏冉。

“等等!”冯恩到底是心思缜密之人,他一眼便看到了桌上那只打开的铁盒,以及灯下那堆尚有余温的纸灰。他猛地一挥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那个活着的、看似被吓傻了的“魏冉”身上。

“你是谁?”冯恩缓缓走近,手中的短刀,在灯火下闪着森冷的寒光。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魏冉”,虽然身形、样貌都一般无二,但那眼神深处透出的东西,却与他监视了多年的那个老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死寂,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平静。

“我?”“魏冉”的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我只是一个……守秘人。”

冯恩的瞳孔一缩。他听不懂这话,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危险。他不再废话,厉声道:“不管你是谁!把他给我拿下!要活的!咱家要亲自把他押到官家面前!”

两名黑衣人立刻转向,一左一右,朝着“魏冉”抓来。他们的手上,都戴着特制的铁爪,爪风凌厉,显然是宫中专司擒拿的“内卫”。

就在铁爪即将触及“魏冉”肩膀的瞬间,“魏冉”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他只是抬起了右手,用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夹。

“铛!”

一声脆响。那足以抓碎金石的铁爪,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任那黑衣人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所有人都惊呆了。

冯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冯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魏冉”没有回答他。他夹着铁爪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精钢打造的铁爪,应声而断。那名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被一股巨力震得脱臼,踉跄着倒退出去。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又惊又怒,另一只铁爪,带着风雷之声,直取“魏冉”的面门。

“魏冉”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左手,张开五指,迎向了那只铁爪。

“噗!”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之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手掌拍入烂泥的声响。那只铁爪,连同那个黑衣人的整只手掌,都被“魏冉”的左手,完全包裹住了。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魏冉”的掌心,瞬间蔓延开来,顺着那黑衣人的手臂,直冲而上。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变黑,仿佛所有的血肉精华,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不过眨眼之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干尸,“砰”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死寂。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看着地上的碎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手中的兵刃,都有些握不住了。

冯恩更是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混迹宫中一生,见过的酷刑、杀戮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杀人手法。

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术!

“妖……妖怪!”冯恩尖叫一声,转身就想逃。

“现在才想走?”“魏冉”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太晚了。”

话音未落,“魏冉”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冯恩的去路。

冯恩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短刀,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语无伦次地哀求道:“饶……饶命!上仙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

“魏冉”缓缓蹲下身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冯恩的牙齿,咯咯作响,却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是当今官家,赵佶,对吗?”“魏冉”替他说了出来。

冯恩的身体,猛地一颤,算是默认了。

“魏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榻上那具“自己”的尸身上。

“也罢。这副皮囊,用了六十年,也该还给他了。”他喃喃自语道。

说罢,他当着冯恩和剩下几个早已吓傻的黑衣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举动。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脸庞。然后,像撕下一张面具一样,将“魏冉”的那张脸,连同整个头皮,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没有鲜血,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

那张苍老的面皮之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古拙而又毫无表情的脸。

正是那个,在六十年前,出现在魏冉榻前的,青衣道人!

“啊——!”冯恩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两眼一翻,竟活活吓晕了过去。

青衣道人随手将那张人皮丢在地上,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尸身,微微稽首,算是告别。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走后不久,一支全副武装的禁军,便将整个魏府,围得水泄不通。带队的,是皇城司指挥使,高俅。

高俅走进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屋子,看着地上的碎尸、吓晕的冯恩,以及榻上那具真正的魏冉的尸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捡起了地上那张被撕下的人皮面具。面具做得惟妙惟肖,巧夺天工。

“妖人……”高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忌惮。他知道,今夜之事,绝不简单。

他立刻下令:“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妖道给本官找出来!”

一时间,整个汴梁城,风声鹤唳。无数的禁军和皇城司番子,如潮水般涌上街头,一盏盏灯笼和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而此刻,在城中一座毫不起眼的道观——“归元观”的后院静室之中。

青衣道人盘膝而坐,他面前的地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的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根约三尺长的乌黑木尺,上面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正是当年赵匡胤在陈桥驿,打错了人的那根——量天尺!

道人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诵,量天尺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忽然,道人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口鲜血,洒在量天尺上。

量天尺光芒大作,尺身上的星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飞速流转。最终,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尺子的顶端,凝聚成一面虚幻的光幕。

光幕之上,影像变幻,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北国,冰天雪地。一座雄伟的城池,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城头之上,一面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帜上,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图腾,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金”字。

画面中,一个身穿重甲、气势非凡的金国将领,正站在城头,遥望着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青衣道人看着这幅画面,脸色变得无比苍白。他喃喃自语道:

“劫数……终究是来了。国祚折半,龙气北移……原来,应在了这里。”

他话音刚落,静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锦衣,面容俊朗,却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看着青衣道人,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轻声说道:

“师父,您又在窥探天机了。官家可是满世界地在找您呢。您看,您把徒儿我也给连累了。”

这年轻人,正是当今的天子,宋徽宗,赵佶!

第十三章 天子门生

静室之内,烛火摇曳。赵佶的出现,让本就凝重的空气,又添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看似随意的锦袍,但腰间悬挂的龙纹玉佩,以及身后那两名气息沉稳如山的影子护卫,无一不在彰显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他看着青衣道人嘴角的血迹,以及地上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量天尺,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师父,您这又是何苦呢?天命这种东西,看看也就罢了,您非要逆天而行,可是会遭反噬的。”

青衣道人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疲惫与失望:“陛下,贫道早已不是你的师父。在你登基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的师徒情分,便已尽了。”

“话不能这么说。”赵佶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面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幕,“当年若非师父您在朕还是端王之时,为朕指点迷津,批下‘潜龙在渊,他日必鸣于九天’的命格,又暗中为朕扫除障碍,朕又岂能坐上这龙椅?这份恩情,朕可是一日都不敢忘。”

他的话,听似感恩,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青衣道人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贫道当年,只算出你赵佶有帝王之命,却未算出,你竟是一个……将这大好河山,当作战利品与玩物的昏君。”

“昏君?”赵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抚掌大笑起来,“师父此言差矣。朕自登基以来,广纳贤才,编撰《宣和书谱》、《宣和画谱》,这叫文治。朕派童贯西征,收复失地,这叫武功。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何来昏君一说?”

“安居乐业?”青衣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刺赵佶,“那你可知,为建这艮岳奇石,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为办这花石纲,逼得多少江南百姓家破人亡?你派童贯收复的,是早已被西夏掏空的空壳,却为此耗费了国库多少钱粮?你眼中的四海升平,不过是蔡京、童贯之流,为你粉饰出的假象!而真正的危机,早已在北方,凝聚成形!”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光幕中冰天雪地的金国城池,声音陡然拔高:“陛下!你看看那里!那头饿狼,已经磨利了它的爪牙,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南下,将你这所谓的‘盛世’,撕得粉碎!”

赵佶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收敛了。他盯着那面光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被那种惯有的轻佻所取代。

“一帮蛮夷而已,何足挂齿?”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我大宋带甲百万,兵精粮足,只需派一员上将,便可将他们碾为齑粉。师父,你太多虑了。”

“愚不可及!”青衣道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被权力和欲望,彻底腐蚀了心智,再也听不进任何逆耳的忠言。

“贫道今日,召你前来,是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青衣道人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你赵氏的江山,气数,将尽了。”

赵佶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玩物丧志,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诅咒他的江山。

“师父,慎言。”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青衣道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他自顾自地说道:“当年,你太祖皇帝,在陈桥驿,用此尺,打错了人。那一棒,打断了龙脉,折损了国运。自那时起,便注定了你赵氏江山,有国无防,守内虚外,积贫积弱,乃是一个先天不足的病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佶,眼神中,竟带上了一丝怜悯:“而你,赵佶。你便是这病胎之上,开出的最艳丽,也是最致命的一朵……恶之花。你的‘文治武功’,不过是在加速耗尽这病体最后的一丝元气。待元气耗尽之日,便是国破家亡之时。”

“够了!”赵佶终于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劲气,将那面光幕,瞬间击得粉碎,“一派胡言!朕看你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分明是妖言惑众的乱臣贼子!”

他身后的两名影子护卫,立刻上前一步,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青衣道人却夷然不惧。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暴怒的赵佶,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陛下,你可知,贫道为何要用魏冉的身份,在世间行走六十年?”

赵佶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贫道在等。”青衣道人悠悠说道,“贫道在等一个,能够扭转这劫数的人。可惜,贫道等了六十年,看尽了你赵氏三代君王,却只看到了贪婪、猜忌与愚蠢。这大宋,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没救了。”

他走到赵佶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他看着赵佶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贫道今日,不做你师父,也不做那什么狗屁国师。贫道只以‘天道’之名,给你赵氏的江山,下最后一道判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靖康之耻,二帝北狩。金瓯残破,血染汴京。你,和你那同样愚蠢的儿子,将成为亡国之君,被掳至北国,受尽屈辱,最终客死他乡。而你心爱的画卷,你珍藏的奇石,都将化为焦土。这,便是你赵佶的……天命!”

“你找死!”赵佶彻底被激怒了,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君王仪态,嘶吼道,“给朕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两名影子护卫,瞬间动了。

他们是赵佶身边最顶尖的高手,一人使刀,一人用剑,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青衣道人当头罩下。

静室之内,杀气凛然。

青衣道人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那两名护卫一眼。

就在刀剑即将及体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名护卫的身体,竟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他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出招时的狰狞,但身体,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地禁锢住了。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手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就像是两尊被风化的沙雕,在赵佶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一点点地抹去。

最终,连同他们手中的刀剑,都化作了漫天尘埃,簌簌落下。

赵佶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青衣道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你……你……”他指着道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衣道人没有再看他。他走到静室中央,弯腰,捡起了那根“量天尺”。

他轻轻抚摸着尺身上冰冷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件失散多年的珍宝。

“老伙计,我们该走了。”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的皇帝,摇了摇头。

他迈开脚步,朝着静室的墙壁,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墙壁的那一刻。

那面坚实的墙壁,竟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青衣道人的身影,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静室,又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瘫软在地的赵佶,以及……那根被青衣道人,故意遗忘在原地的,“量天尺”。

第十四章 量天遗尺

死寂。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赵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方才那两名顶尖护卫凭空化为飞灰的景象,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飞灰,有一部分,就落在了他的龙袍上,冰冷而又刺骨。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到死亡是如此之近,如此的……不可理喻。

许久,他才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理智。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静室中央那根乌黑的木尺上。

量天尺。

青衣道人临走前,故意留下的东西。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乌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尺身上的星辰纹路,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秘而又邪异的光芒。

赵佶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恐惧。就是这东西, podľa 那个妖道所言,是一切灾祸的源头。就是它,打断了赵氏的龙脉,折损了二百年的国运。

他想毁了它。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量天尺旁边。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根木尺,狠狠地踩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赵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脚底传来,震得他整条腿都麻了。他低头一看,那根量天尺,竟毫发无损!而他脚上那双用金线绣成的龙靴,鞋底却裂开了一道口子。

赵佶又惊又怒。他弯下腰,捡起量天尺,想将它折断。可那木尺入手,沉重无比,质地坚硬得超乎想象,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妖物!真是妖物!”赵佶气喘吁吁,脸色涨得通红。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烛台上。那烛台,是纯铜打造,分量极重。他一把抓起烛台,对着地上的量天尺,疯狂地砸了下去!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在静室中回荡,火星四溅。

一通疯狂的砸击之后,铜烛台已经变形,而那根量天尺,依旧完好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赵佶彻底没辙了。他扔掉烛台,瘫坐在地,看着那根怎么也毁不掉的木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之色。

青衣道人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又在他耳边响起。

“靖康之耻,二帝北狩……”

“你,将成为亡国之君……”

不!

朕不信!

朕是天子!朕的命运,岂能由一个妖道,一根破尺来决定!

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偏执与疯狂,渐渐压倒了恐惧。赵佶死死地盯着那根量天尺,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不是说,这东西,能勘定天命,能影响国运吗?

那好!

朕,就要用它,来改了这天命!

赵佶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缓缓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根量天尺。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毁坏它,而是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端详着尺身上的星辰纹路。

他想起了青衣道人的话:“当年,你太祖皇帝,用此尺,打错了人。”

打错了……

那如果,打对了呢?

如果朕,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天命之人”,用这根尺,再打一次呢?是不是就能把那折损的二百年国运,给补回来?甚至,让我大宋,江山永固,万世不移?

这个想法,是何等的荒谬,又是何等的……诱人。

对于一个已经听到了亡国判词的皇帝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赵佶握着量天尺,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理会这间诡异的静室,也没有去管外面那早已乱成一团的禁军。他只是抱着这根尺,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步一步,走出了归元观。

回到皇宫,他立刻下了一道密旨,将自己关进了专用于斋戒祈福的“延福宫”,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要参透这根量天尺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赵佶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去后宫,不再去赏玩花石,甚至连他最爱的书画,都弃之不顾。他整日将自己锁在延福宫的静殿之中,与那根量天尺,形影不离。

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着尺身上的星辰纹路。他发现,那些纹路,并非胡乱雕刻,而是一幅极为复杂的星图。他召集了宫中所有的司天监官员,以及天下最著名的道士、星象家,一同来破解这星图的奥秘。

然而,无人能解。

那星图之上,描绘的星辰,与当今天空中的星宿,完全不同。仿佛,它来自另一个时空,或者说,它描绘的,是“天道”本身的轨迹。

赵佶并未放弃。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来“沟通”这根量天尺。

他用最名贵的香料,日夜熏燎。

他用祭天时才会用到的三牲之血,来浇灌它。

他甚至,效仿传说中的上古人皇,割破自己的指尖,将自己的龙血,滴在尺身之上。

然而,量天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它就像一块顽固的石头,沉默地对抗着赵佶所有的努力。

赵佶变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偏执。他开始相信,一定是自己的“诚意”不够。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他要为这根“量天神尺”,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的祭祀大典!

他要以天子之名,昭告天下,此尺,乃是上天赐予大宋的镇国神器。他要动用全国之力,为它修建一座“通天台”,在台上,他要亲自斋戒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向上苍祈求,请神尺示下天机,指点那个能够“拨乱反正”的天命之人。

这个决定,一经提出,便遭到了满朝文武的激烈反对。

以宰相王黼为首的官员,纷纷上书,直言此事荒唐至极,乃是妖道惑主,非明君所为。

然而,此刻的赵佶,早已听不进任何劝谏。他已经被“改天换命”这个念头,彻底冲昏了头脑。凡是反对者,一律被他斥为“不识天数”的庸臣,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而那座高达九十九丈的“通天台”,就在汴梁城外,不顾无数百姓的劳役之苦,和国库的巨额耗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