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后,那个和我们住了十五年的李叔哭了
我是小雅,今年三十四岁。上周四,我妈走了。肺癌晚期,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八个月。
葬礼结束后,家里只剩下我和李叔两个人。李叔全名李建国,今年五十五岁,在我家住了整整十五年。他是我妈请来的司机兼生活助理,后来慢慢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客厅里,我妈常坐的那把藤椅空荡荡的。李叔站在椅子旁,手指轻轻摸着椅背,像是怕惊醒什么。他的背比前几年驼了些,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明显。
“小雅,有件事……”李叔转过身,声音有些哑,“你妈妈走之前,跟我交代了一些事。”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早有预感。这十五年来,李叔和我妈的关系,早就超出了雇主和员工。
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经营着家里的小型服装厂。我考上大学那年,她因为长期劳累住院,出院后就请了李叔来帮忙。
最初真的只是司机。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我家,送我妈去工厂,晚上再接回来。李叔话不多,但做事细心,车开得稳当,知道我妈胃不好,车里常备着温水和小饼干。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
大概一年后,李叔开始住在我家一楼的客房里。因为我妈有时需要临时去工厂处理急事,或者应酬到很晚。渐渐地,李叔不只是开车了。他会记得提醒我妈按时吃降压药,会在下雨天带伞到工厂门口接她,会在我妈头疼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我从大学回家时,发现厨房里的变化最大。我妈以前很少做饭,我们不是吃食堂就是下馆子。但李叔来了后,厨房有了烟火气。他做的都是家常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蒸鱼,没什么花哨的,但味道很踏实。我妈常说:“老李做的菜,有家里的味道。”
我工作后在外地,每次打电话回家,十次有八次是我妈和李叔在一起。要么是在逛超市,要么是在散步,要么就是李叔陪她去医院复诊。有次我妈在电话里笑着说:“今天老李陪我去了老年大学,我学书法,他在旁边等着,自己带了本书看。”
邻居们有时会有些闲言碎语,说我妈和一个司机走得太近。但我妈从不在意,她跟我说:“小雅,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老李实在,妈跟他在一起,心里踏实。”
李叔在我家十五年,没涨过几次工资。有次我私下跟他说:“李叔,您的工资该涨了,现在物价这么高。”他摆摆手:“够了够了,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你妈对我够好了。”
他确实花得少,衣服就那么几件,一双皮鞋穿到鞋底磨平了才舍得换。但每年我生日,他都会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一点心意”。我妈生病这八个月,李叔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医院陪床,他坚持要值夜班;我妈化疗后难受,他整夜整夜不睡,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医生说的每一句医嘱,他都用本子记下来,比我还清楚。
葬礼上,李叔站在亲属队列里,眼睛红肿,但腰杆挺得笔直。有远房亲戚私下议论:“他一个外人,站那里不合适吧?”我没理会,只是往李叔身边靠了靠。
现在,我妈走了,家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李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手有些抖:“小雅,你妈走之前,给我留了这个。”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份公证过的遗嘱复印件。信是我妈的字迹,写得工工整整:
“老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走了。这十五年,谢谢你。谢谢你每天早上的温水,谢谢你的西红柿炒蛋,谢谢你在医院陪我熬过的那些夜。
我知道你从不说,但我懂。其实从你住进我家的第三年起,我就没把你当外人了。只是我这人好强,觉得儿子刚走没几年(我爸),怕别人说闲话,也怕小雅不理解,就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我走了,有两件事要交代。第一,咱们这房子,我留一半产权给你。你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第二,小雅以后就是你的闺女,逢年过节,让她去看看你。
老李,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下辈子,咱们早点遇见。”
我抬头看李叔,这个五十五岁的男人,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小雅,这个……这个我不能要。”李叔声音哽咽,“我跟你妈……我们之间,不是图这个。我就是……就是想照顾她。”
我心里一酸,想起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妈有次半夜急性肠胃炎,是李叔背着她下楼,一路开车送到医院;想起每年除夕,李叔都会做一桌菜,虽然他的亲人都在外地,却把我们母女俩的年过得热热闹闹;想起我妈化疗掉光头发后,李叔偷偷去买了一顶漂亮的假发,不好意思直接送,就说是“商场打折随手买的”。
“李叔,”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粗糙的手,“这房子,是你该得的。这十五年,你早就不是司机,也不是员工了。你是我妈的伴儿,是咱们家的人。”
李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出声来。
“你妈走的那天早上,精神突然好了很多,跟我说想吃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李叔抽泣着说,“我赶紧回家做,端到医院时,她已经睡着了。我就一直端着碗坐在床边等,等啊等……她再也没醒过来。”
我把遗嘱复印件放回信封,拉着李叔在沙发上坐下。
“李叔,以后这房子,还是你的家。我虽然结婚了,但会经常回来。你年纪也大了,别再去开出租了,我妈留的钱够咱们生活。”
李叔摇摇头:“我还能干,不能闲着。你妈说过,人一闲,就容易老。”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然意识到,李叔把最好的十五年,都给了这个家,给了我妈。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没有一纸婚书的承诺,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照顾。这种感情,比很多光鲜亮丽的婚姻,更真实,也更厚重。
“李叔,”我轻声说,“以后,我叫你李叔,但心里,你就是我的家人。我妈交代了,让我逢年过节去看你。其实不用她说,我也会的。”
李叔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他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天傍晚,我们一起做了顿饭。李叔掌勺,我打下手。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是我妈最爱吃的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摆碗筷时,我自然而然地摆了三副。
吃饭时,我们聊起了我妈生前的趣事,聊她学书法总是写不好“永”字,聊她非要教李叔跳广场舞结果两人差点绊倒。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李叔夹了一块肉到我碗里:“多吃点,你妈总说你太瘦。”
我点点头,也给他夹了菜:“李叔,你也多吃。”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餐厅染成暖黄色。藤椅还空着,但我知道,妈妈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看着这个她用心经营了十五年的家,还在继续它的故事。
有些感情,不需要大声说出来。它藏在每天的温水里,藏在深夜的陪伴里,藏在一碗没来得及吃的西红柿鸡蛋面里。十五年,五千多个日夜,点点滴滴,早就汇成了生命中最深沉的部分。
李叔吃完饭,习惯性地起身要收拾碗筷。我按住他的手:“今天我来洗。”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
那一刻我明白了妈妈最后的心意——她留给李叔的不只是半套房子,而是一个家,一个归宿,一个让他可以继续感受温暖的地方。
而这个家里,还有我。我会替妈妈,继续照顾好这个照顾了她十五年的人。
有些缘分,超越了血缘,甚至超越了爱情。它是在漫长岁月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靠近,相互取暖,最终长成了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妈妈信里写的:“下辈子,咱们早点遇见。”
而这辈子,幸好,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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