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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1984年5月,阳光斜斜地照进镇上的裁缝铺。

蓝盈盈坐在老式缝纫机前,微微躬着的身子显得圆润饱满,半旧的碎花衬衫裹着丰盈的腰身,布料绷得有些紧实,静坐时宛如一团温软的白面团。此刻她垂着头,一双肉手却出奇灵巧,针尖在的确良布料上游走如梭,缝出的针脚细密匀称。

“这个月的钱呢?怎么还不往家里送!”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盈盈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门口的两人,愣了愣后笨拙地站起来。

“妈,我……”

话还没说完,婆婆王菊香便打断,“不想和你废话,我自己来找。”

王菊香带着表妹王蕙风风火火地进来,那双吊梢眼像钩子似得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缝纫机旁挂着的布包上,伸手就要去抓那布包,却被蓝盈盈猛地按住,“妈,这个月钱我能不能后面给你,金木该去上学了,我……”

“松手!”王菊香瞪着眼睛,像是在看仇人。

蓝盈盈心一颤,松了手。

王菊香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布包,搬了把椅子坐着。

她掏出布包里的毛票,手指沾了口水,翘着二郎腿数起来,嘴上还鄙夷的说:“蓝盈盈,你现在是我们谢家的媳妇,挣得每一分钱可都是我们谢家的,你那没爹没妈的弟弟可不是我们谢家的人,当初可是你耍心眼赖上我儿子谢钧峰,现在他人在部队,就得你来孝敬我们。”

蓝盈盈低着头,“赖上”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看着被数尽的钱,她眼眶有些湿润。

怯弱问:“妈,能不能留四块钱……”

王菊香没说话,她知道不留钱蓝盈盈也不会饿死,自顾自地把数好的十六块零八毛钱全部装进自己钱包,在蓝盈盈绝望的目光中又带着王蕙一头钻进裁缝铺后面的住所,翻箱倒柜还骂骂咧咧,“死胖子,这么肥还吃得这么好,真把自己当猪喂了……”

“姨妈,你看这还有饼干!”

“造孽,全给我带走!”

听着里面不断传来的话,蓝盈盈没力气地坐了下来。

这一幕,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演。

经历种种,蓝盈盈也认命了。

她从小就被父母养的白胖,在大多人都觉得女儿不值钱的时候,父母却不顾闲言碎语,坚持送她来镇上的裁缝铺学习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偏偏,父母在她十五岁时在外遭洪灾去世,仅留下家中才两岁的弟弟,而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爷爷奶奶帮忙带弟弟,她就得做工给钱。

整整五年,赚来的钱一分没留。

偏偏奶奶还要安排她嫁给个有钱的老光棍。

那是蓝盈盈第一次硬气,想要反抗。

冒着大雨从镇上赶回村里,大山泥泞的土路也阻挡不住她的步伐,势必要偷偷回家带上弟弟,拿上钱财包裹逃离这个吃人的家,只是路上出了意外,她摔了一跤,肥硕累赘的身子让她被困在泥沟里,雨衣被划烂,胸前的衣服扣子全部崩开,几乎是以一种难堪的姿势在等死。

本以为没救了,但谢钧峰出现了。

她这连秤都不敢上的身体,却被对方轻松地一把捞起。

雨水浇透两人,布料和肌肤密切贴合。

谢钧峰背着她,那宽厚的背带着滚烫的体温几乎要把她融化。

她恍惚,心里有了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谢钧峰救了她,把她暂时带回家避雨。蓝盈盈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想到奶奶要将她嫁给老男人,倒不如找个可靠的男人,她听到谢钧峰是军官,心里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她想逃离家,还想带走弟弟,而眼前的谢钧峰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这,现实中的蓝盈盈痛苦闭上眼。

她确实不要脸,挟恩抱怨。

这都是她该受的报应。

很快,在屋内翻腾结束的王菊香也出来了。

瘦巴巴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满意。

“行了,下个月的钱按时送过来,你小叔子最近想要辆自行车,你想办法多赚点。”

蓝盈盈没说话,看着她们离开。

眼里没光,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谢钧峰是个好男人,但他家人不是,这门婚事虽然他有诸多不情愿,但在走前,他还是给她租下了间铺面,帮弟弟重新办了户口,不再和爷爷奶奶挂钩,她欠谢钧峰的太多,如果满足他家人的贪念是对自己的惩罚,那就受着吧……

王菊香揣着钱出门,心里别提多美了。

不过还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蓝金木。

蓝金木今年刚满七岁,是个瘦条条、性子倔强的小子。

顶着一头利落的小寸头,黑黝黝的眼神像小兽般紧盯着王菊香。

他拦在王菊香面前,“你是不是又来欺负我姐了!”

“臭小子,你姐是我们谢家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王菊香厌恶地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就你这混小子还想读书?别做梦了,一辈子庄稼汉劳碌命,我谢家可不会养你,少浪费我家钱。”

“要滚你滚,老妖婆!”

谢金木可不是吃素的,他这一年在镇上被蓝盈盈养的极好,别看他瘦,但浑身都有劲,小小的个头说着就冲上去,紧紧抓住王菊香的钱包,“把我姐赚的钱拿出来,老妖婆,吃人血,你丧尽天良!”

“反了天了,嘴巴这么贱!”

“啊,姑妈,他还咬人!”

“妈的,死胖子,死肥婆,蓝盈盈你赶紧出来!”

王菊香扯着嗓子使劲喊,惹得周围不少人看,蓝盈盈听到声音立马赶出来,这一幕差点把她吓破胆,弟弟还那么小,怎么受得住她们这么拉扯!蓝盈盈冲上前,两三下就把王菊香和王蕙推开。

王菊香吃疼地捂着手臂后退两步。

眼神错愕,这胖子力气这么大?

“妈,你没事吧。”

蓝盈盈愧疚回头,刚抬手却又把王菊香吓后退两步。

幸好蓝盈盈还是那副老实样。

王菊香又厉色起来,尖锐道:“管好你弟弟,有娘生没娘教的臭小子。”

“妈,你说话太过份了。”

蓝盈盈怯声反驳,但王菊香不理会,拉着王蕙就走。

眼看着人离开,蓝金木生气得甩开蓝盈盈,“姐,你平时都教我做人要有骨气,被欺负了要反击回去,可你被这老妖婆欺负那么多次,为什么一次不反击,她们又打不赢你!”

“她……是我婆婆。”

蓝盈盈这些年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骨气。

蓝金木听到这话,差点被气哭,捏着拳转头就跑。

“金木,你去哪?”蓝盈盈着急。

她追了两下根本追不上。

而弟弟,早就跑没影了。

第2章 不做炮灰

蓝金木跑走了,像是彻底消失了。

蓝盈盈找了好久,四处打听,根本找不到那小子。

“金木……”

蓝盈盈捂住胸口,心里很是不安,父母去世后,世上就只剩她和弟弟相依为命,金木从小就懂事听话,虽然是被奶奶带大,但一直都向着她这个姐姐,在家受委屈,被奶奶苛待,也从不在她面前说,因为弟弟知道她更辛苦。

弟弟说,他要快快长大,要保护她。

可是,她却连弟弟的学费都没守住。

蓝盈盈哭着穿行在夜幕中,夏夜闷热,汗水将她整个人浸湿。

她恨自己的软弱。

就像恨身上的肥肉一样。

她也想改变,也想挺直腰杆过不被人牵制的人生,可是这种信念,脆弱地就像每次夜里起床吃的一碗面,明知道吃了会胖,但还是忍不住。

夜里看不清路,泪水糊满了眼睛。

蓝盈盈摔了一跤。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耳边好像听到了破裂声。

蓝盈盈一愣,立马爬起来。

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只见那原本清透的玉石吊坠此刻分裂出很多裂缝,这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饰,父母去世后,是师父一直帮着她,只是师父英年早逝,在三年前就突发心疾离开了。

师父没有亲人,也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只是在多年前的某个阴天,这个漂亮又时髦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镇上,而后开了家裁缝铺,她做的衣服很时尚,领子花样,衣形样子都是大家没见过的。

师父人很好,爱笑,在镇上很受大家欢迎。

但她脸上却总有一股抹不开的忧愁。

蓝盈盈想到这,一下没忍住哭起来。

为什么她最珍爱的,都离她而去……

滚烫的泪水滴在玉石上。

温度灼烧着她的手心。

霎那间,玉石在指缝中射出耀眼的蓝光。

仅是一秒,蓝盈盈感觉自己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睁眼看,她已经置身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小院,有着爬满绿植的小屋,还有一口石头堆砌的水井。蓝盈盈被吓得收住眼泪,茫然地看着周围。

她看向小屋,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蓝盈盈起身上前,很轻松便推开了门。

入眼便是朦胧大雾,屋里所有一切都看不清,蓝盈盈也不知怎地,像是被推动着上前,面前似乎是书柜,摸索着从里面抽出一本书,而下一秒,周围大雾散开,阳光照进来,视线陡然变得清晰。

手中的书同时也脱离控制,在空中展开快速翻页起来。

书里的内容更是强行钻进了她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完全本,却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她竟是活在一本名《八零重生真千金,回归家属院成团宠》小说里,书中女主上辈子嫁错人不得善终,重生回来和男主再续前缘,而她不过是书里男主谢钧峰的炮灰前妻,她的存在仅是为了在男女主尚未相恋时,暂时占据男主妻子的位置,待男女主感情逐渐升温后,她便会因突发恶疾死去,腾出营长夫人的位置来。

他们的爱情跌宕起伏,而她却一生悲剧。

他们在家属院相遇相知相爱,而她却在乡下被婆家娘家蚕食,最后弟弟离家出走,她也身患恶疾,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长,最后弟弟被仇恨蒙蔽,差点将婆家娘家灭门,执行死刑那年,弟弟才刚满十八岁。

蓝盈盈呼吸一滞,心如刀绞。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没想到当初做的决定会把自己和弟弟推向深渊,明明她只想好好活着,把弟弟抚养大,明明婚前她后悔,和谢钧峰坦白了私心,但他也什么都没说,还是按着流程走了。

“是不是只要离婚就好了……”

蓝盈盈呢喃着,眼底无措。

就是这时,面前的书柜里飘出一张纸条,恰好落在书上,那娟秀清丽的字体她在熟悉不过,是师父的字,“不要被剧情左右,不要被任何剧本抹杀,要抓住机会,要改变命运,要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要过闪耀的人生。”

“师父……”

蓝盈盈心疼,仿佛看见了师父在对自己说话。

难道师父也经历过这些?

只是,她真能改变,拥有自己的人生吗?

蓝盈盈无措地触碰自己的身体。

她是裁缝,这近三尺的腰她一摸就能摸出来,可她连这身肥肉都减不下,但想起师父,那么优雅美丽,身上却总有种从容脱俗的气质,虽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来到她们这小地方,但师父却在小镇上受尽尊重,去世时,更有一大群人自发为她筹备葬礼。

蓝盈盈想到书中剧情,她不想经历那一切。

她不想一辈子被欺压。

不想只做个炮灰。

更不想让弟弟走向杀人犯的路。

师父曾说过,有志者千方百计,无志着千难万难,以前她听不懂,不懂什么叫志气,以为每天缝缝补补,能赚到糊口的钱就算是很有志气了,但现在她忽然懂了,她要争一口气,不能窝囊的接受这破剧情。

要离开这!

蓝盈盈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而眼下正有个机会。

按书中提到的,这个时间点,谢钧峰会因为搭救书中女主汪沁舒而导致左腿受伤,部队会发来信函让家里去个人照顾他,在书里,王菊香因不满意她这个儿媳,便让表妹王蕙去的,而王蕙不过是婆婆同村姐妹的女儿,他们虽是喊着表哥表妹,但和谢钧峰并无近亲关系。

王菊香让王蕙去,什么心思可想而知。

不过王蕙仅仅去了三天就哭着回来了。

虽然书里没详细写,但一猜就是在家属院受了委屈。

蓝盈盈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安。

她想到了谢钧峰,虽然谢钧峰从未凶过她,甚至连听到她婚前的坦白,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蓝盈盈就是莫名怕他,每当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就算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她都觉得喘不过气。

虽然怕他,但家属院还是得去。

师父说过,大城市遍地是机会。

蓝盈盈下定了决定,她要去城市里扎根立足,就算以后离婚,她也能养活自己和弟弟,还能给谢钧峰一笔分手费,就当是感谢他愿意在她最难的时候帮她一把,想到这,蓝盈盈忽然感觉到满满动力。

蓝盈盈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便快速看了圈空间里的这间小屋。

屋内的陈设温馨的像极了师父的审美。

而面前的书柜更是宝藏,上面的书像是会随心而动一样,想到什么就会出现相关的,什么减肥美容书,女装裁剪书应有尽有,难怪师父总是那么知识渊博,以后她也得努力学习,一定要改变命运!

蓝盈盈想着出去,下一秒人就回到原地。

还是那处黑暗空旷的地。

她拍了拍衣服,戴上项链脚步轻快地往家方向走去。

第3章部队来信

月明星稀,蓝盈盈推开裁缝铺的门。

此时屋内亮着微弱的灯,蓝金木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

他看到姐姐,心里更加后悔了。

“姐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和王阿婆吵架,更不会跑出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蓝盈盈抿了抿唇,心疼弟弟的懂事。

幸好这一切都还能补救。

蓝盈上前,紧紧将弟弟抱住,“金木,你不用道歉,你没错你还很勇敢,面对王阿婆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软弱,越是退步她就越得寸进尺,你放心,姐姐以后绝不会再被她欺负了,你相信我的对吧。”

蓝金木听着姐姐的话,鼻尖猛地一酸。

“嗯嗯,姐姐,我相信你,呜呜……”

次日,天刚微微亮。

蓝盈盈从床上坐起,只觉得浑身黏腻还散发着臭味。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蓝盈盈蹙眉看着身上几乎能拧出水来的衣服,床单更是湿了一片,夸张的印出一个人形,她尴尬了一瞬,赶紧下床收拾,脚落地的瞬间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习惯了每天沉重起床的她,这会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瘦了的错觉。

蓝盈盈赶紧出去拿尺子丈量。

腰居然细了半寸!

蓝盈盈瞬间想到昨晚睡觉口渴,不想起床倒水就喝了空间的井水,喝下就只感觉身体很暖和舒服,难不成这水还有减肥瘦身的功效?蓝盈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去空间喝了一大口,才乐滋滋地撤走床单去洗。

“姐,早上吃面吗?”蓝金木醒了,揉着眼问。

他每天早上都会准备简单早饭。

蓝盈盈赶紧摇头,“不用,你吃你自己的。”

她得控制饮食,减肥效果肯定加倍。

“那你想吃包子吗?我去给你买。”

“没事,真不用。”

蓝盈盈赶紧走出门,再听下去就馋了。

“小蓝师傅,赶巧了,刚出锅的肉饼。”裁缝铺门口,卖饼的爷爷看到蓝盈盈,自然地卸下担子,掀开冒着热气的蒸布,蓝盈盈在肉香彻底飘出来的一刻,及时上前摁住,“爷爷,不用给我拿饼,我今早不吃这个。”

正说着,后面走来个挑着菜的大姨。

蓝盈盈招手,“姐,给我来几根黄瓜。”

“稀客,小蓝师傅今天吃素啦。”挑着菜的大姨笑眯眯走过来。

“是啊。”蓝盈盈尴尬地挠头。

卖饼爷爷笑着打趣,“小蓝师父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减肥了?算了吧,其实你根本就不胖,有些人就是得圆圆的才有福气,你手艺好能赚钱,甚至还有个当兵的老公,你这还减什么肥,趁年轻早点抱娃。”

“这话我可不认同。”卖菜大姨突然接话。

她看着蓝盈盈圆润但下巴尖尖的脸,肌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嘴巴都小巧秀气,虽然胖了点,但胖得匀称,这底子一看就好,瘦下来绝对是个大美人,大姨语重心长道:“还是要好好减肥,你家男人长那么帅,还是当兵的,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两回,女人可不能光会持家,不然管不住男人。”

“那你不教小蓝师傅几招。”

对话慢慢不堪入耳了。

蓝盈盈买完黄瓜就躲回了铺子,整张脸被羞得红扑扑的,要她管谢钧峰?她在他前面怂得就像个鹌鹑,况且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感情。蓝金木此刻端着面碗出来吃着,蓝盈盈说:“待会你去邮局帮我守着信。”

“谁的?”蓝金木偏头问。

“部队的。”

蓝金木点头,吃碗面跟着就去了。

上午,定做的衬衫被取走,收了一块五的工费。

蓝盈盈一边忙着,一边往门口看。

中午,总算等到蓝金木回来了。

“怎么样?有信吗?”蓝盈盈迫切地问。

“有。”蓝金木气喘吁吁地把信从布包里翻出来,接着又跑去里屋喝了一大口水,出来就看到蓝盈盈在拆信了,吓得赶紧上前,“姐,你这就拆了?不怕被王阿婆骂吗?上次那封信不粘了,王阿婆非说你打开了,还拿了里面的钱。”

蓝盈盈没说话,她其实也紧张。

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蓝盈盈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部队发来的信,一张是盖着部队公章的介绍信,蓝盈盈将介绍信收好,把那张信纸在塞回去,谢钧峰受伤的事她肯定是要通知家里的,为了防止王菊香从中作梗,蓝盈盈打算先把东西收拾好,等她们走了,在让人把信送去乡里婆家。

蓝盈盈刚打算把信重新装好,门口便突然冲进来一人。

“死肥婆!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王菊香提着大包小包,原本她是拿着旧衣来缝补的,结果就看到蓝盈盈手里的信,她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甩,立马上前抢,迫不及待地打开,“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昨天拿了你的钱不服气是不是?私自拆我儿子寄回家的信,里面的钱要是少了,小心我扒你的皮!”

蓝盈盈脸色一黑,她怎么偏偏这会来了。

“是部队发来的信,里面没有钱,部队说钧峰在部队受伤了。”

王菊香手一愣,不敢相信地回头。

“你说小峰他受伤了?”

“嗯,我打算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王菊香眼皮往上一掀,晕了过去。

蓝盈盈及时将人扶住,让她坐在椅子上。

“姐,她怎么晕了……”蓝金木被吓到了,蓝盈盈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大脑也开始在飞速运转,谢家人口多,等王菊香醒了肯定会拉着她去乡下和家人开小会,谢家人那么多,她想去随军,恐怕没人会帮她说话。

她现在晕过去,正好是个机会。

蓝盈盈想了想,咬了咬牙地去翻王菊香的口袋,全是昨天被她拿走的钱。

“姐,你这不怕她醒了找你麻烦?”蓝金木都傻眼了。

“我现在要是害怕她,我就不用活了。”蓝盈盈一边说着,一边把足够的钱和介绍信塞进布袋里,对弟弟说:“金木,姐姐要带你去随军,你现在就去车站买下午最早一趟去京市的火车票,行李我来收拾。”

蓝金木点头,他不多问,接过布袋后就跑走了。

蓝盈盈看到店门外牵着牛车过路的王伯,赶紧叫人停下,然后和王伯一起把昏倒的王菊香抬上牛车,顺道把她提来的几包破衣服给扔上去,又把信封塞进她口袋,顺道还留了张纸条在里面。

弄完一切,蓝盈盈掏钱给王伯。

“王伯,这钱是给你的辛苦费,我妈睡着了但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先把她送去刘家村找刘大夫看看,再把她送去下沟村谢家。”

“行嘞,你这媳妇真有孝心”

“王伯,你慢走啊,路上别赶,怕把我妈颠醒。”

“行嘞,放心吧。”王伯收了钱,架着牛车走。

蓝盈盈笑着目送,下一秒立马回去收拾行李。

第4章 半路差钱

下午一点,蓝盈盈准时赶到车站。

蓝金木早已经买好票等着了。

“姐,营业员说这里没有直达,车票要一趟一趟买,让我先买了去五口县的车。”

蓝盈盈点头,看票还有十分钟就开了,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拉着金木就走,蓝金木其实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整个人就和做梦一样,走到站台的时,他问出声,“姐姐,咱们的裁缝店不要了吗?以后还回不回来?”

弟弟一句话,把蓝盈盈问住了。

她也没想到,只是凭着一股冲劲,就做到了这个地步。

离开后,还会回来吗?

蓝盈盈看着周围的人,虽然互不认识,但因为是同乡所以都感觉到很亲切,但离开这里就会面临一群不亲切,更莫名的环境和人群,出去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吗?这可能是每个即将出去闯的人心里的疑问吧。

蓝盈盈握紧蓝金木的手。

“会回来的,要风风光光的回来,还得回来给爸妈,师父烧纸呢。”

“呜——”

话落,便听见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声传来。

姐弟俩紧牵着手,看着不远处驶来的巨大火车头,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音,火车也越来越近,蓝盈盈攥紧了自己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火车停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金木,我们上车。”

“好,坐火车喽!”

蓝金木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姐姐踏上随军的路。

辗转八小时后,抵达湘市火车站中转最后一趟。

此刻,姐弟俩头上被乌云笼罩着。

就和外面的天一样黑。

蓝盈盈捏着空瘪的钱包,看着售票处上面的价格表,从湘市到京市的车票一个人居然就要15块钱!相当于她裁缝铺一个月的收入,虽然弟弟可以半价,但她现在手里仅剩下20块,根本就买不起两个人的车票。

这次出门时间太急,根本没考虑太多。

蓝盈盈还以为拿走王菊香的16块,再加上自己3块私房钱和房东退的两月房租12块一共31块是完全够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惨,才出来八个小时,十块就已经用出去了,现在唯独就差那两块五……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事,会有办法的。”

蓝盈盈嘴上这么说着,后背却直冒汗,今天晚上就两趟车,一趟九点半,还有一趟凌晨两点,现在八点十二分,这段时间怎么把钱凑出来……蓝盈盈好焦虑,她拉着弟弟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手在行李袋里摸。

没一会,翻出两张饼。

蓝盈盈递给金木,“吃吧,肯定饿了。”

蓝金木接过,好奇地往行李袋看看,“姐,你这塞了多少东西啊。”

蓝盈盈抿唇,咬着饼含糊道:“该带的都带了。”

其实饼并不是放在行李袋中,而是放进了空间。

当时她在急忙收拾行李的时,心念一动想着要是能全部打包带走就省事了,结果下一秒手里的东西就进了空间,于是蓝盈盈就这样把基本店铺都搬空了,所以找房东奶奶退租才这么省事,但现在缺钱,可全部家当里除了养家糊口的工具,剩下的只能说是没人要的破烂了,缝纫机、剪刀、烫斗这些都是师父留下来的不能动。

唯一能动的就只剩衣服和布料了。

布料倒是还有几米新花色。

衣服也有两件成衣衬衫,正常的尺码,放店里卖的。

吃完饼,蓝盈盈提上行李,带弟弟去了售票处。

“金木,你就在这坐着等我,那里有工作人员比较安全,不要乱走乱跑,这里太大了,如果你丢了,我肯定找不到你的。”

蓝金木点头,“那姐姐你去哪?”

“想办法筹钱去。”

蓝盈盈说完,又叮嘱弟弟几遍后走出车站。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蓝盈盈硬着头皮走进人群,从行李袋里拿出几块布料挂在手臂上,专挑女性问:“姐,需要布料吗?的确良布料,两块钱一米便宜给你了。”路人行色匆匆,大多都是拒绝,“不要不要。”

“姐,你看看呗,这颜色挺好看的。”

“说了不要,你这人好难缠。”

几个回合,路人连停驻的都没有。

蓝盈盈此刻脸通红的,做店铺生意太久了,突然这么抛头露面,她也很不适应,想了想,肯定是外面天太黑,如果去车站里面有灯光,软磨硬泡,价格降低,恐怕就能卖出去了,蓝盈盈转头又走进车站。

蓝盈盈在车站里观察了一圈。

最终锁定在一个漂亮的中年妇女身上,对方光是坐在那,气质就和周围截然不同,她穿着件浅蓝色衬衣,深色直筒裤,头上烫着时髦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容,膝盖还处放着包包,蓝盈盈看了会,默默将布料放好,走上前都能闻到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

“姐,你需要干净的衣服吗?”

女人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蓝盈盈抿唇,她其实注意到了,对方之所以会把包放在膝盖处,其实是为了挡住衣服上的污渍,对方越是在意坐姿,其实就是在意身上的污渍,蓝盈盈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娓娓道:“姐,我没啥意思,就是看你衣服脏了,想把自己做的衣服卖给你凑一下路费,要不你看看,你不喜欢不要都没事。”

女人听完,上下打量了下蓝盈盈。

蓝盈盈立马道:“你放心,绝对不是我的旧衣服,我这身材和你这身段都差远了。”

“你缺路费?”女人终于开口了。

蓝盈盈赶紧点头。

“差多少?”

“两块五。”蓝盈盈如实说。

女人看着蓝盈盈,有着一张圆润可爱,看着就没坏心眼的脸,而且对方说的有零有整,也不像是骗子,于是从包里拿出三块钱,慷慨道:“拿着吧,衣服就不用了。”

蓝盈盈愣了愣,她是来推销衣服的,可对方却直接给她钱了?

“姐,这样不好,要不你先看看衣服,如果你不喜欢这钱我就当是你借我的,你给我留给地址,等我到了京市再寄给你。”

蓝盈盈说着,从行李袋中把衣服拿了出来。

女人本来不打算要的,但下一秒却愣住了。

只见蓝盈盈手里捧着件叠放特别整齐的白色确良衬衫,领型力挺板正,扣眼缝得又齐又密,这做工堪比商场精品,更特别的是胸前还绣着朵白色茶花,栩栩如生的展开,女人不由一愣,“胸前的花也是自己绣的吗?”

蓝盈盈点头笑,“是啊,姐你喜欢吗?”

第5章 半夜抵达

蓝盈盈有钱了,一件衬衫就卖了十二块钱。

直到拿着钱买了票,她还是不敢相信。

布料是之前价格三毛七一尺囤的,一件衬衣用料一米五,成本算四块都净赚八块,这要是搁小镇上她想都不敢想,卖个成本价都会嫌贵,这钱她刚开始还不敢拿,但那姐说她做的衣服好,特别是绣花相当精致,从去厕所试了出来,更是爱不释手,说是在商场里都买不到版型这么好,这么合身的,十二块钱一点都不贵。

蓝盈盈乐呵呵,大城市果然遍地是机会啊。

“姐,你都这样笑半天了。”

蓝金木看着姐姐傻乐,心里都瘆得慌。

原本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姐姐,看到姐姐在车站外面被各种人拒绝,还偷偷摸了几把眼泪,结果一不注意,姐姐就不知道溜哪里去了,再出现时姐姐就一直这样保持着傻乐状态,持续了这么久,他都害怕了。

“金木,我们要发财了。”

蓝盈盈把衬衫的事和金木说了。

蓝金木虽然才七岁,但对金钱早有概念了,当下就张大了嘴巴,一脸夸张,“姐,这可比得上你小镇一个月的收入了,是不是对方看我们太可怜了,故意给你加的价格,世上真是好心人多啊。”

蓝盈盈忍不住笑,她就只是弟弟不相信。

不过是与不是,以后就知道了。

等到了京市,她就一边照顾受伤的谢钧峰,一边琢磨做生意,赚到了钱就让弟弟在京市读书,或许还能盘下个店铺,或许还能买房……

“小姑娘,小姑娘。”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蓝盈盈回头,一看是刚刚的姐,立马笑脸盈盈,“姐,怎么啦。”

张冰温婉一笑,亮了亮手里提的几盒饭菜,“小姑娘,我叫张冰,家就住在京市,我今天和你挺投缘的,看你和你弟弟一起,想着你们也还没吃晚饭,去打菜的时候顺便多带了两盒饭,一起吃吧。”

蓝盈盈愣住了,和弟弟对视。

蓝金木心想:果然是好人多。

“张姐,这怎么好意思,要不我给你点钱吧。”

“不用,你这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怎么就想着给出去了,做生意可不能这样,一起吃吧,你看你弟弟肚子都响了。”张冰笑着,热情地拉着蓝盈盈姐弟俩吃饭,和刚开始见面时高冷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蓝盈盈实在不好推迟,也就没继续客气。

吃饭间,她们聊天。

“姐,我叫蓝盈盈,这是我弟弟蓝金木。”

“就你姐弟俩去京市,钱也没带够,是去投奔亲戚?”

“是我……我丈夫在部队受伤了,我过去照顾他。”

“你丈夫,你都结婚了?”张冰一脸诧异,她看蓝盈盈,白白胖胖长得这么可爱,完全都没想到她已经结婚了,看她带弟弟就像是看大小孩带小小孩,这才让她忍不住想过来照顾一下,原来都结婚了。

蓝盈盈尴尬地笑了笑。

张冰浅笑了下,“那以后你在京市,我找你裁衣服,你方便吗?”

蓝盈盈眼睛一下亮起来,“方便的。”

“那我给你个地址,有空来找我?”

“好,谢谢张姐。”

做了笔生意还交了个朋友,蓝盈盈没想到这才刚出门就这么顺利,和张姐是同一趟火车,不过张姐是卧铺,她们是硬座,上火车后就分开了,这趟车要坐21个小时,一天一夜的时间骨头都能坐散了。

次日晚上六点,抵达京市。

张冰在火车进站前,先一步找到蓝盈盈的位置,火车停下后又带着蓝盈盈姐弟俩出来,知道蓝盈盈没人过来接,还买了张京市的地图,帮她标记了去家属院坐哪路公交车,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公交车还没下班,她顺便标注了她家,让蓝盈盈周末有空的话就过来玩。

张冰是尽全了地主之谊后才离开。

蓝盈盈也不负所望,一个小时后终于找到家属院位置。

现在是晚上七点,家属院门口依旧有哨兵站岗。

“同志你好,这是我的介绍信。”

哨兵接过来,仔细查看上面的信息,随后又望了眼蓝盈盈,接着取出登记表,说道:“你好,女同志,麻烦你先登记一下,我这边会联系谢营长进行确认。”

“好的,麻烦你了。”

蓝盈盈接过对方递来的登记表。

两分钟后,蓝盈盈填写完,去打哨兵都还没消息。

没多久,哨兵同志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尴尬,“你好,同志,我给谢营家里打了电话,营长没在家,接电话的是卫生所的李薇同志,李薇同志说,她在照顾谢营长期间,并没有听说营长家人会过来的消息,所以我需要继续确认一下,要进家属院得有正规手续,像现在这种情况,得谢营长本人来接进去,明日再办理手续即可。”

蓝盈盈愣了愣,晚上七点没人在家?

接电话时似乎还是位女同志?

“好的,那麻烦你了……”

蓝盈盈又是这句,但已经没了刚开始的那种心情。

本来就忐忑,现在更是不安了。

真怕一头热血地来,却又满头狼狈地走。

“姐,大晚上的,为什么姐夫不在家,家里却有其他人?”蓝金木突然抓紧了蓝盈盈的手,他虽然年纪小,但在乡下那种地方,什么事情没听说过,蓝金木虽然对王阿婆他们没好感,但对当军人的姐夫还是很有滤镜的。

这一刻,蓝金木板着脸,感觉滤镜碎了。

蓝盈盈听完眼皮一跳。

“金木,你可别乱想,你是不是累了。”

“累了。”他淡淡地说。

蓝盈盈听完心疼,毕竟坐了这么久的车,连顿像样的饭也没好好吃过,她是大人受得住,但金木还这么小,总不能跟着她受苦,想了想,蓝盈盈便向另一个哨兵打听,“同志,你好,请问一下附近哪有招待所,我想先去临时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登记。”

哨兵,“要不你再等等,晚上不安全。”

“不了,我们坐车太累了,想休息。”

“那好吧,往那边走十分钟有一条街,有吃饭住宿的地方。”

“好,谢谢了。”

蓝盈盈说完,又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弟弟离开。

人走一会后,打电话的哨兵摇着头回来了。

“怎么,谢营长还没联系上?”

“嗯,不过刚来的那位是谢营长的什么人?这么晚了过来,也没人去接。”说着,那哨兵便去看蓝盈盈填写的登记表,这一看,顿时吓得手一抖,“天,刚刚那人竟是谢营长的妻子!谢营长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去,赶紧去打电话,全家属院的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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