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错了。”
“老板亲自来看你,多大面子。”
“这水果篮,看着也挺贵的。”
我看着她。
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
多大面子。
那个月,我的工资被扣了一千块。
理由是无故旷工三天,外加一天病假。
全勤奖自然也没了。
发薪日那天,我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
数字很刺眼。
我拿着工资条,去找了人事。
还是那个冰冷的男声。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笑话。
“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按公司规定扣的。”
我把工资条放在他桌上。
“我不是无故旷公。”
“我是去给你老板娘的女儿献血。”
“这件事,老板娘知道,你也知道。”
人事靠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
“那又怎么样?”
“公司是你家开的吗?”
“你说不来就不来?”
“献血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
“因为你个人的私事影响了工作,公司没开除你就算不错了。”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看我。
意思很明显,让我滚。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原来,救她女儿的命,是我的私事。
我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工资条,回了工位。
打开抽屉,把那两千块钱和这个月的工资条放在一起。
又把老板送的那个水果篮的照片存进手机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这本书。
这个杯子。
这盆绿植。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装进箱子。
公司里的人都在看我。
没人说话。
老板娘从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看见我脚边的纸箱,皱了皱眉。
“你干什么?”
我抬头看着她。
这是我献血之后,第一次和她说话。
“我辞职。”
她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是一种轻蔑的、不以为然的笑。
“辞职?”
“你想好了?”
“现在工作多难找,你不知道?”
“别耍小孩子脾气。”
“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
我看着她。
“什么小事?”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行了,回去好好上班。”
“别闹了。”
她挥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我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
封好。
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辞职。”
“今天就走。”
我的声音很平静。
她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变成了恼怒。
“你!”
“你别后悔!”
“从这里走出去,我看谁敢要你!”
我没理她。
抱着箱子,走向门口。
经过人事工位的时候。
我停下来。
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人事看都没看。
“离职手续下个月再来办。”
“这个月不算你交接。”
我说。
“不用了。”
“没什么好交接的。”
我抱着箱子,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身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回头。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公司楼下,仰起头。
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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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有找工作。
我用那笔被扣过的工资,和那两千块钱,给自己报了个班。
学习新的技能。
身体也慢慢养了回来。
再后来,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新公司,新同事,新环境。
一切都很好。
我几乎快忘了那一家人。
忘了那400毫升血。
忘了那句“这是他应该做的”。
直到今天晚上。
直到那78个未接来电
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视频通话。
我看着屏幕上老板娘那张扭曲的脸。
按下了拒绝。
她马上又打了过来。
我再拒。
她又打。
像一只锲而不舍的疯狗。
我开了静音。
把手机扔到床脚。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手机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又开始疯狂的亮。
这次是直接打电话。
我看着老板娘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像一个垂死挣扎的虫子。
我接了。
按了免提。
也按了录音的扩展键。
确保通话内容也被录进去。
“你这个王八蛋!”
老板娘的咆哮穿透了听筒。
带着巨大的回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刚才说什么?”
“你敢再说一遍!”
我没说话。
静静地听着。
听她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嘶吼。
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哭声,还有仪器的滴滴声。
很嘈杂。
很绝望。
这种绝望,我熟悉。
一年前,在那个冰冷的走廊上,我也是这么绝望。
“说话!”
“你哑巴了?”
“你是不是想要钱?”
“开个价!多少钱!”
“五十万?一百万?”
“只要你过来献血,我马上给你转账!”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哦?”
“我的血,现在值一百万了?”
“一年前,不还是只值两千块钱吗?”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
瞬间浇灭了她的火焰。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她好像被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咬着牙说。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别他妈废话,一百万,你到底来不来!”
我轻笑一声。
“不来。”
“你!”
她是气得好像要从手机里钻出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个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所有公司都把你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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