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冷起来是真不讲道理。零下20度,出门哈气成霜,口罩一戴两分钟就结满冰碴,连手机都能冻得自动关机。可就在这鬼天气里,我愣是跟着我妈,去农村吃了一场“史诗级”酒席——不是山珍海味有多豪横,而是这场酒席,把“抗冻”和“硬核”演绎到了极致。
婚礼定在腊月廿八,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数九寒天。前一天晚上还下了场大雪,院子里积雪没到脚踝,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我妈一大早就喊我起床:“快起来,你二姨家表弟结婚,晚了没座!”我裹着三层羽绒服,戴着雷锋帽、厚围巾,连手套都选了加绒的,心里直打鼓:这天气,在院子里吃酒席,不得冻成冰雕?
到了二姨家,我彻底傻眼了。农村办酒席,没那么多讲究,就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大棚,塑料布蒙着,四面漏风,里面摆了十几张圆桌,连个取暖器都没有。大棚里的温度,跟外面差不了多少,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桌子腿上都结了薄薄一层冰。
“咋不在屋里吃啊?”我拉着二姨问。二姨一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笑着说:“屋里太小,坐不下,大棚宽敞,热闹!再说,农村办酒席,哪有那么多娇贵的,冻点怕啥,吃的就是这个劲儿!”
我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刚把屁股沾到板凳,就感觉一股寒气从板凳缝里钻上来,冻得我一哆嗦。桌上摆着提前上好的凉菜,凉拌木耳、拍黄瓜、酱牛肉、炸花生米,还有一盘冻梨——本来是东北特色,可在这零下20度的天气里,冻梨硬得能砸核桃,其他凉菜更不用说,凉拌木耳的汤汁都冻成了冰碴,拍黄瓜裹着一层薄冰,酱牛肉切好的片,拿筷子一夹,都能听见“咔嚓”的冰裂声。
“快吃快吃,别等了,再等就全冻硬了!”旁边的大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哈着白气说。我试着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冰得我一激灵,牙齿都打颤,黄瓜的脆劲儿没尝出来,先尝了满嘴冰碴子。炸花生米更绝,表面的油都冻住了,吃起来像嚼冰花生,又凉又硬,嚼得腮帮子疼。
我妈倒是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亲戚唠嗑:“这才叫吃酒席呢,热闹!前几年在城里酒店吃,暖烘烘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农村这氛围好!”我看着我妈冻得通红的耳朵,再看看桌上的“冰棍凉菜”,心里默默佩服:这境界,我是真达不到。
等了快半小时,热菜终于上桌了。第一道是红烧肘子,油光锃亮,看着就香,我赶紧伸筷子去夹,结果筷子刚碰到肘子皮,就感觉硬邦邦的——表面的油已经冻住了,肘子肉也凉了大半,咬一口,又凉又腻,根本咽不下去。紧接着,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红烧鱼、炒青菜陆续端上来,可每一道菜,上桌不到三分钟,表面就结了一层薄冰,热菜直接变成了“冰坨菜”。
铁锅炖大鹅最惨,锅里的汤都冻成了冰,鹅肉裹着冰碴,蘑菇也冻得硬邦邦,拿勺子一舀,只能舀起一块冰疙瘩。红烧鱼的鱼皮冻得发紧,鱼肉凉得发柴,连最下饭的炒青菜,都冻得蔫巴巴的,菜叶上挂着冰珠。
“这菜,咋吃啊?”我小声跟我妈抱怨。我妈白了我一眼:“嫌冷就多喝两杯白酒,暖暖身子!农村办酒席都这样,谁家冬天办酒席不是这么吃?你就是太娇气!”旁边的大叔听了,笑着给我倒了一杯白酒:“小伙子,喝口酒就不冷了!咱们东北人,冬天吃酒席,靠的就是这股子抗冻的劲儿,菜凉了怕啥,心热乎就行!”
我硬着头皮喝了一口白酒,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身上确实暖和了一点。再看桌上的亲戚们,个个吃得热火朝天,喝酒的喝酒,唠嗑的唠嗑,没人在意菜凉不凉,没人抱怨冷不冷。大爷们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喊着“恭喜恭喜”,大妈们一边吃一边聊家常,笑声穿透了大棚,盖过了外面的寒风。
最绝的是主食,刚蒸好的馒头、花卷,端上桌没两分钟,就凉得透透的,咬一口,硬邦邦的,像啃冰馒头。可大家还是吃得香,就着冻硬的凉菜,喝着冰凉的啤酒(东北人冬天爱喝冰啤酒,说是“透心凉,心飞扬”),愣是把这场“冰坨酒席”吃出了年味儿。
我也慢慢被这氛围感染了,不再纠结菜凉不凉,跟着大家一起喝酒、唠嗑、吃席。虽然手冻得拿不住筷子,脚冻得发麻,可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听着亲戚们的欢声笑语,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场酒席,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下午三点,菜凉了又上,上了又凉,最后桌上的菜,几乎全变成了冰坨。临走的时候,二姨塞给我一包喜糖,我攥在手里,糖纸都冻硬了,可剥开糖纸,糖果还是甜的。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感慨万千。这场零下20度的酒席,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温暖的环境,甚至连热菜都吃不上热乎的,可它却比任何一场豪华酒席都让我难忘。
它让我明白,吃酒席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吃多好的菜,而是和谁一起吃,吃的是那份热闹,那份亲情,那份不管天多冷,都能聚在一起的热乎劲儿。东北人的硬核,不仅体现在抗冻上,更体现在对生活的热爱上——再冷的天,也冻不住骨子里的热情;再凉的菜,也凉不了一家人团聚的心。
后来跟朋友说起这场酒席,朋友都觉得不可思议:“零下20度吃冰坨菜,你们东北人也太狠了!”我笑着说:“这不是狠,是热闹,是情怀。等你体验过一次,就知道啥叫吃酒席的最高境界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