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多尔衮死后,孝庄启开他的密室,发现里面并无金银财宝,只有一幅她的画像,画上的她,还是16岁时,未曾嫁给皇太极的模样

顺治七年,冬。摄政王多尔衮薨于喀喇城。

消息传回紫禁城,诸王额驸、满朝文武于大殿之上三跪九叩,山呼“国贼授首,天佑大清”。人人额手相庆,唯独御座之侧,那身着素服、垂帘听政的太后,神色静如深潭。她未露半分喜色,亦无丝毫哀戚,仿佛那被挫骨扬灰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姓名。

散朝后,她独自回到慈宁宫,摒退所有宫人,只留心腹太监吴良辅。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呵气在窗格上凝成一团白雾。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备车,去睿亲王府。今夜,哀家要亲眼看看,他究竟给这天下,也给我,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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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金銮殿内,暖气氤氲,却驱不散那股彻骨的寒意。

地上跪满了人,从亲王贝勒到六部尚书,乌压压一片,像被严霜打过的林木。他们刚刚听完了对多尔衮罪状的清算,一条条,一桩桩,从“谋篡大位”到“迫害忠良”,桩桩件件都足以令死者再死一次。

新任的议政王大臣、郑亲王济尔哈朗,手捧着那份由满汉大学士连夜草拟的罪己诏,声色俱厉,唾沫横飞。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珠帘,投向那道模糊而威严的影子。

帘后,孝庄皇太后端坐不动,手中一串东珠念珠,被指尖捻得温润。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影,无人能窥见她眸中的情绪。

御座上,年仅十三岁的福临,一身明黄龙袍显得有些宽大。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小脸因殿内压抑的气氛而涨得通红。他时而看看慷慨陈词的济尔哈朗,时而怯怯地望向身旁的母亲。多尔衮,那个被他们称为“皇父摄政王”的人,那个曾将他抱在膝上、教他弯弓射箭的男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国贼。

他不懂。他只觉得害怕。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福临一颤,转头看向母亲。孝庄并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空处,但那只手,沉稳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福临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众卿所奏,皆是实情。”终于,帘后传来一个清冷而雍容的声音,不疾不徐,“睿亲王功过,自有青史定论。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政不可一日无纲。济尔哈朗。”

“臣在。”济尔哈朗立刻躬身,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清算逆产,安抚朝局,便由你与巽亲王、敬谨亲王一同主理。务必,要快,要稳。”

“臣,遵旨!”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这意味着,多尔衮一党将被彻底清洗,而济尔哈朗,将成为新的权力核心。殿上众人神色各异,有欣喜,有惊惧,有沉思。

孝庄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捻动着念珠。殿内的檀香,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锣。多尔衮用他的死,拉开了一场更为凶险的棋局。而她与福临,就坐在棋盘的正中央。

终于,冗长的朝会结束了。

回到慈宁宫,孝庄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宫女,只留下吴良辅。

“他府上的东西,都查抄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回主子,”吴良辅躬着身子,答得小心翼翼,“济尔哈朗亲王亲自带人去的,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装了足足几十车。听闻……听闻还有几件逾制的龙袍。”

孝庄的指尖一顿,念珠停了下来。

“龙袍?”她重复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外面都这么传。说……说这就是铁证。”吴良辅的头垂得更低了。

孝庄沉默了。她走到窗前,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中,雪花开始一片片飘落。那座曾经权倾天下的睿亲王府,此刻想必已是门庭冷落,一片狼藉。

可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男人,那个与她纠缠了半生的男人,会如此愚蠢,留下这样明显的把柄。他的心思,比这紫禁城里的任何一口井都要深。

“吴良辅。”

“奴才在。”

“今夜子时,你随我去一个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去睿亲王府。”

吴良辅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主子!万万不可!那里现在是禁地,济尔哈朗的人把守得铁桶一般,您……您这是……”

“哀家不是去凭吊。”孝庄转过身,眸光在昏暗的宫殿里,亮得惊人,“我是去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福临安安稳稳坐稳这江山的东西。”

02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慈宁宫的廊柱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孝庄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便服,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蒙着面纱,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宫中老妇。吴良辅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灯光在风雪中摇曳,将主仆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早已等在宫门僻静的角落。

“主子,您三思啊。”轿前,吴良辅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声音都在发颤,“若是让济尔哈朗他们知道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们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

“他们不会知道。”孝庄的语气平静无波,“哀家自有安排。走吧。”

吴良辅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打起帘子,扶着孝庄上了轿。

轿子在寂静的宫道上无声地行进,避开了所有巡夜的禁军。孝庄靠在轿壁上,闭着眼,风雪声、轿夫细碎的脚步声,都仿佛离她很远。

她的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科尔沁草原。

那一年,她还不是庄妃,不是孝庄,她只是科尔沁草原上最明艳的格格,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那时的她,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后来君临天下的皇太极,而是他英武不凡的弟弟,十四阿哥,多尔衮。

她记得一个夏日的午后,草长莺飞,她与他在河边赛马。她的马快,他的箭准。她纵马驰骋,他在身后紧紧追随,朗声大笑,那笑声比草原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布木布泰,你跑不掉的!”他喊着,张弓搭箭,一支没有箭头的响箭“嗖”地一声,擦着她的发辫飞过,稳稳地钉在她前方不远处的一棵白桦树上。

她勒住马,回头看他,脸上是少女的娇嗔,心里却甜如蜜。他打马赶上来,与她并肩,黑亮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仿佛盛满了整个草原的星光。

“总有一天,”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然而,命运却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纸婚书,她成了他的皇嫂。从那一天起,草原上的阳光便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盛京宫殿里终年不散的阴影,是皇太极深沉莫测的眼神,和他偶尔投来的、夹杂着欲望与忌惮的复杂目光。

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盘算,学会了如何在一个男人的世界里,为自己和儿子争得一席之地。

而他,多尔衮,也变了。他变得深沉,变得狠厉,变得野心勃勃。他们之间,隔着君臣之礼,隔着叔嫂之分,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他眼中的星光,渐渐被权力的火焰所取代。

“主子,到了。”吴良辅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轿子停在了一处角门外。这里是睿亲王府的后墙,偏僻而荒凉。

孝庄下了轿,寒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眼前,是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曾经,这里是何等的车水马龙,冠盖云集。而今,朱漆的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在风雪中像一张张惨笑的脸。

“守卫都打点好了?”她低声问。

“回主子,都按您的吩咐,用重金买通了外围的几个。他们只当是府里的旧人想回来偷些东西,这个时辰,都在偏房里喝酒取暖,不会过来的。”

“好。”

孝庄点点头,不再犹豫,由吴良辅引着,从那扇特意留出缝隙的角门,闪身而入。

踏入王府的第一步,一股死寂的气息便迎面扑来。庭院里的积雪无人清扫,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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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那些堆满财宝的库房,也没有进那间据说搜出了龙袍的正殿。她凭着记忆,径直走向王府最深处的一座小院。

那是多尔衮的书房,也是他的禁地。据说,除了他自己,从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03

通往书房的抄手游廊上,积雪更厚。风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尺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吴良辅紧紧跟在孝庄身后,牙齿都在打战,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怕。这座府邸,不久前还住着大清最有权势的男人,如今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是尘土、是腐朽,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主子……这里……这里太阴森了……”吴良辅的声音发抖,“咱们要找的东西,真的在这里吗?”

孝庄没有回答。她的手笼在袖中,指尖冰冷,但步伐却异常坚定。越是靠近那座小院,她心中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直觉。她了解多尔衮,正如多尔衮也了解她。他若真要留下什么,绝不会放在那些轻易能被找到的地方。他一定会放在一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只有她,才敢来、才想得到的地方。

终于,那座独立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院门虚掩着,门轴上结了冰,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尖叫,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吴良辅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灯笼掉在地上。

孝庄却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种着几竿翠竹,此刻已被白雪压弯了腰。正对着院门的三间屋子,便是书房。窗纸已经破了几个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孝庄示意吴良辅在院中守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墨香混合着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还要冷。借着吴良辅从门外投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极其简单。

一张巨大的书案,占据了房间近一半的位置。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书案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籍,大多是兵法、史册、地理图志。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疆域全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各种符号,纵横交错,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亲王的书房,反倒像一个苦读的学子,或是一个殚精竭虑的将军的营帐。

所谓的奢靡、逾制,在这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孝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济尔哈朗他们搜出的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罪证”,恐怕都是障眼法。是多尔衮故意抛出去,让他们去抢、去夺、去撕咬的骨头。

而真正的秘密,还藏在这间屋子里。

她的目光,开始一寸寸地扫过整个房间。书架,书案,地上的青砖,墙上的挂画……

她走近那面巨大的书架,指尖从冰冷的紫檀木上滑过。她一本本地抽出书籍,又一本本地放回。史记、汉书、资治通鉴……都是寻常的书,没有任何夹层或暗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吴良辅在门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却不敢催促。

孝庄的眉头越蹙越紧。难道,是她猜错了?

不,不可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架正中,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那里没有放书,而是摆着一个半旧的马鞍。那马鞍的款式,是科尔沁的样式,上面雕刻着鹰的图腾。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认得这个马鞍。那是当年在草原上,她亲手送给他的。

她伸出手,颤抖着将马鞍取了下来。马鞍很重,在她取下的瞬间,书架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孝庄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将马鞍放在地上,回身仔细查看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果然,在原本放置马鞍的隔板后面,露出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用指甲探入缝隙,用力一推。

那块隔板,连同后面的一整排书,竟缓缓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旧而干燥的空气,从洞口里涌出。

“主子!”吴良辅在门外惊呼一声,提着灯笼冲了进来,当他看到那个黑洞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这是什么……”

孝庄没有理他。她接过吴良辅手中的灯笼,凑到洞口前。

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用青砖砌成,一直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04

密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灯笼的光晕在粗糙的砖墙上微微晃动,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闻起来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主子,不可啊!”吴良辅跪在地上,死死拽住孝庄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谁知道这里面通向哪里?万一……万一有机关陷阱……”

孝庄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他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因为恐惧而扭曲。她知道,吴良辅的担忧不无道理。以多尔衮的心计,在这条密道里设置些什么,再正常不过。

但她没有退路。

从她决定踏入这座王府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置于悬崖之上。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下去。

“放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良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孝庄提着灯笼,弯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密道很矮,她不得不微微躬着身子。脚下的石阶有些湿滑,布满了青苔。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声都会在密道里产生悠长的回响,像是有人在身后悄悄跟随。

吴良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连滚爬带地跟了进来。他不敢让主子一个人面对这未知的凶险。

密道并不长,大约走了百十步,前方就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古铜色的门环。

孝庄停下脚步,将灯笼举高,仔细打量着这扇门。门板是用整块的金丝楠木制成,上面没有任何雕饰,显得古朴而沉重。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门后,或许是一个堆满金银的密室,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或许是一个小型的军械库,藏着他谋逆的兵器;又或许,是供奉着什么邪神的祭坛,用以诅咒这大清的江山。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对福临,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可她还是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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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门环时,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期待与决绝的复杂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呻吟,仿佛一个沉睡了百年的巨人,被从梦中惊醒。

一股清雅的香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不是金银的铜臭,也不是兵器的铁腥,而是一种……极淡的、女儿家才会用的脂粉香,混合着墨香。

孝庄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将门完全推开,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吴良辅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朝里望,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库,也不是什么军械库。

这是一间静室。

一间布置得雅致到了极点的静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角落里,一座小巧的博山炉,炉中的香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点点灰烬。一张琴案,上面横着一架古琴。

整个房间,空旷,宁静,带着一种出尘的寂寥。

孝庄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终,定格在房间的正中央。

在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画架。

画架上,蒙着一块白色的丝绸。

05

静室里,落针可闻。

孝庄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块蒙着画的白绸上。风,从尚未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轻轻吹动了那块白绸的一角,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颜色。

是红色。

一种如同草原上盛开的萨日朗花一般,明艳而炽烈的红色。

她的心,猛地一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当年最爱穿的一件蒙古袍的颜色。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吴良辅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已经被眼前这诡异的景象惊得魂不附体。一个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在他的密室深处,藏着的不是刀枪剑戟,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间……如此纤尘不染的静室?

这太不合情理了。

孝庄走到画架前,停下了脚步。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害怕。

她这一生,面对过无数的刀光剑影,经历过无数的阴谋诡计,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近乎胆怯的情绪。

她怕自己看到的,会颠覆她所有的认知,会摧毁她用几十年光阴筑起的心防。

然而,她终究还是伸出手,捏住了白绸的一角。

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白绸如云一般飘落,露出了画架上的真容。

那是一幅画。

一幅等身大小的肖像画。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火红的蒙古袍,站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上。她的身后,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洁白如絮的云朵。她梳着少女的发辫,辫梢上系着彩色的玛瑙。她的眼睛,像两颗最亮的星辰,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娇憨,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纯粹而明媚,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轰”的一声,孝庄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昏黄的光线在厚厚的地毯上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整个静室,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有从密道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她僵硬的轮廓。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画上的那个人……是她。

不,不是现在的她,不是那个深宫里运筹帷幄的皇太后,也不是那个曾为君王的庄妃。

那是……十六岁的布木布泰。

是那个还未出嫁,还未踏入这牢笼般的宫城,还在科尔沁草原上纵马欢歌的少女。

画师的笔法精湛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用画笔,将一段被封存的时光,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画布上。连她当时眼角那一抹因骄傲而挑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多尔衮……他怎么会有这样一幅画?

他是什么时候画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日复一日地,对着这幅画?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琴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吴良辅见状,连忙摸索着将地上的灯笼捡起来,哆哆嗦嗦地重新点燃。

光,再一次照亮了静室。

也照亮了孝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画上,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在画的右下角,在那片青翠的草地之上,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与草色融为一体的落款。

那不是多尔衮的名字,也不是他的印章。

那是一个字。

一个……她以为,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字。

她的呼吸瞬间冻结。那是一个极其潦草的满文,笔锋凌厉,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温柔。那个字,是“玉儿”。是当年在科尔沁草原上,只有他,才会那般亲昵地唤她的乳名。他不仅画下了她的模样,更刻下了那段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这幅画,不是工匠所为,而是他亲笔所绘。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炸开。然而,就在她心神巨震,指尖抚上那个落款之时,她忽然感觉到画布的边缘,似乎有些异样。她用指甲轻轻一撬,画框的背面,竟掉出了一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丝帛。

06

那卷丝帛很小,静静地躺在孝庄冰冷的掌心里,仿佛带着一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余温。蜡封很厚,保护得极好,隔绝了密室中所有的潮气与尘埃。吴良辅凑了过来,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东西,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主子……这……这定是那逆贼的罪证!咱们赶紧……赶紧呈给济尔哈朗亲王……”

“闭嘴。”孝庄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吴良辅立刻噤声,伏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孝庄没有理会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卷小小的丝帛上。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边缘的蜂蜡剥开。这个过程,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激动。

多尔衮,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终于,蜡封被完整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米黄色的丝帛。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上面没有千言万语,只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刚劲有力,锋芒毕露,一如其人。这不是一封情书,更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遗言。

这是一份……奏疏。

一份绝不可能呈上朝堂的,来自地狱的奏疏。

“皇太后圣鉴,”

开头的称呼,让她心头一震。他没有叫她“玉儿”,也没有用任何亲昵的称呼,而是用了最官方、最疏离的“皇太后”。这让她瞬间明白,这封信,无关风月,只关江山。

“臣知此信达御前之时,臣已为国之罪人,天下之公敌。然,臣死不足惜,唯陛下与太后安危,时刻挂怀。臣自知,掌摄政之权以来,树敌无数,宗室之内,觊觎大位者,如狼环伺。尤以郑亲王济尔哈朗、巽亲王满达海、敬谨亲王尼堪为甚。此三人,名为宗室柱石,实则各怀鬼胎。臣若在,尚能以雷霆之威慑之;臣若死,此三人必将联手,以清算臣为名,行架空皇权之实。”

看到这里,孝庄的指尖猛地收紧,丝帛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多尔衮的预言,正在一一应验。济尔哈朗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信中所述,分毫不差!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臣故布此局。府中金银,非臣所敛,乃抄没罪臣家产,刻意存留,以作鱼饵,供其分食。所谓龙袍,亦臣早已备下,待臣死后,必有人‘搜’出,以为铁证。此二者,足以令其深信臣之罪名,放松警惕。然,济尔哈朗贪,满达海傲,尼堪蠢。三人联盟,貌合神离,此为太后可破之机。”

信中,多尔衮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调,剖析了他死后整个朝局的走向,以及每一个关键人物的性格弱点。他将济尔哈朗的贪婪、满达海的骄横、尼堪的愚钝,分析得淋漓尽致。甚至,他还列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是这些亲王安插在六部及禁军中的心腹,以及……可以用来策反这些心腹的筹码。

“……户部侍郎陈名夏,看似济尔哈朗一党,然其子在江南置产千顷,凭证在臣府邸书房,《南华经》第三卷夹层之内。太后可遣人取之,陈名夏必为太后所用……”

“……禁军副都统图赖,与满达海有隙,只因其妹曾被满达海强纳为妾。太后只需派人稍加抚慰,许其妹自由之身,图赖必反戈一击……”

一条条,一桩桩,如同在下一盘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棋。他将自己,连同死后的名声,都做成了棋子。他以身为饵,引诱所有的豺狼虎豹现身,然后,再将杀死这些豺狼的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

孝庄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她仿佛看到,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多尔衮就是在这间密室中,对着她的画像,一笔一划地,为她和福临,铺就着这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血路。

他不是要谋朝篡位。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万世骂名,为她的儿子,清理掉前路上所有的荆棘。

信的末尾,笔锋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臣此一生,负天下,负先帝,亦负己。然,于太后与陛下,臣未敢有半分负心。草原一别,已是半生。臣所憾者,非帝位,非权柄,乃未践当年之诺,未能将这世上最好之物,捧于御前。今,臣以己身为阶,助陛下君临天下,以天下为礼,奉于太后。如此,或可稍慰平生。”

“布木布泰,你跑不掉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少年时代狂妄而真挚的誓言,与眼前这封字字泣血的遗书,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在她心中重叠。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眼眶,滴落在丝帛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幅画。画上的少女,依旧笑得无忧无虑,灿烂明媚。

而画外的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吴良辅。”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断与锋芒,“立刻回宫。天亮之前,哀家要召见一个人。”

07

天还未亮,紫禁城依然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慈宁宫内,却已是灯火通明。

孝庄端坐在暖炕上,已经换回了太后的常服。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熬夜的疲惫,神色平静,眸光深邃,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探访,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但她袖中紧紧攥着的那卷丝帛,却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吴良辅垂手侍立在一旁,神情肃穆,与昨夜那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判若两人。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将彻底改变。

“主子,陈侍郎在殿外候着了。”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孝庄淡淡地吩咐。

很快,户部左侍郎陈名夏,被引了进来。他是个年近五旬的汉臣,身形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谦恭的笑容。他是济尔哈朗的得意门生,也是此次清算多尔衮逆产的急先锋。

此刻三更半夜被太后密诏,他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臣,陈名夏,叩见皇太后。”他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陈侍郎,平身吧。”孝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召你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

“太后言重了,臣不敢当。太后有何吩咐,臣万死不辞。”陈名夏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孝庄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悠悠地说道:“哀家听说,睿亲王府查抄出了不少江南的田契地契,数目惊人。看来这逆贼,搜刮民脂民膏,着实不少啊。”

陈名夏心中一凛。这事是他亲手经办的,他立刻回道:“回太后,确有其事。那多尔衮贪婪无度,在江南一带强占民田,不下十万顷。如今田契都已查抄入库,不日即可划归内务府。”

“哦?十万顷?”孝庄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哀家怎么听说,不止这个数呢?哀家还听说,有些田契,写的是别人的名字,却也一并算在了睿亲王的头上。比如……在苏州、松江一带,有那么几千顷上好的水田,地契上写的分明是一个叫‘陈公子’的人嘛。”

“轰!”

陈名夏只觉得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开,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太后!太后明鉴!这……这是污蔑!是有人蓄意构陷臣!臣……”

“构陷?”孝庄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陈名夏听来,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哀家这里,倒是有个有趣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炕桌上。

那不是多尔衮的遗书,而是一张薄薄的纸。

陈名夏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是一张……当票。

一张扬州“同盛源”当铺的当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收到陈公子所当苏州府吴县水田地契一十六张,共计两千三百亩,议价纹银八千两……

这张当票,就是多尔衮信中提到的,藏在《南华经》里的东西。昨夜回宫后,孝庄立刻命吴良辅依计取出。

“陈侍郎,你瞧瞧,这当票上的印信,是不是你儿子的私印啊?”孝庄的语气依然平淡,“哀家听说,令公子在扬州豪赌,欠下巨款,不得已,才将这些‘祖产’拿去典当。可哀家也听说了,这些田产,是济尔哈朗亲王‘赠’给你的。哀家就糊涂了,这到底是郑亲王的赏赐,还是你陈家的祖产,又或者是……睿亲王贪墨的赃物呢?”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把尖刀,刀刀都插在陈名夏的要害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收受济尔哈朗的贿赂,是死罪。将贿赂来的田产算在多尔衮头上,是欺君之罪。这两条罪名,哪一条都足以让他家破人亡。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都是济尔哈朗!都是他逼臣这么做的!他说……他说只要扳倒了多尔衮,他便保我升任户部尚书!臣……臣鬼迷心窍啊!”

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弃车保帅,将济尔哈朗彻底供了出来。

“哦?是他逼你的?”孝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这么说,你是冤枉的了?”

“臣有罪!但臣更是被逼无奈!”陈名夏涕泪横流,“求太后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臣愿为太后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孝庄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陈名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机会,哀家可以给你。”她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无上的威严,“哀家不但可以让你无罪,还可以让你……坐上你想要的那个位子。”

陈名夏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孝庄话锋一转,“哀家要你做一件事。你不是在负责清算逆产吗?哀家要你,继续查。不但要查,还要查得更‘细’一些。把所有与济尔哈朗有牵连的账目,都给哀家‘不经意’地,混到睿亲王的罪证里去。”

陈名夏呆住了。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清算多尔衮的名义,来收集济尔哈朗的罪证!

这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他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皇太后,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终于明白,这紫禁城里,真正的猎人,从来不是那些手握刀兵的男人。

“臣……遵旨!”他伏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臣服,“臣,定不辱命!”

08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政治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以郑亲王济尔哈朗为首的议政王大臣会议,依旧每日都在“深挖”多尔衮的罪行。一份份新的“罪证”被呈报上来,多尔衮的形象,在官方的叙事中,变得愈发不堪。他从一个权臣,变成了一个窃国大盗,一个无君无父的恶魔。

朝堂之上,济尔哈朗意气风发。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着将昔日的政敌踩在脚下的快感。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扫清了障碍,权力的顶峰,近在咫尺。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一张由孝庄亲手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户部侍郎陈名夏,成了这张网上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他以“彻查睿亲王余党”为名,名正言顺地审查着各部的账目。他做得极为巧妙,每一次查到与济尔哈朗及其党羽相关的款项时,他都会将其伪装成多尔衮的贪腐证据,混在成堆的卷宗里,呈报给议政王大臣会议。

济尔哈朗等人急于给多尔衮定罪,根本无暇细看这些浩如烟海的账本,每次都是草草浏览,便签字画押,归入铁证。

他们不知道,他们亲手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在为自己的坟墓,添上一铲新的泥土。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在悄然进行。

遵照孝庄的密令,吴良辅亲自拜访了禁军副都统图赖的府邸。他没有带任何金银珠宝,只带去了一道太后的口谕,和一份……放妾书。

图赖,一个四十多岁的满洲汉子,手握京城防务的部分兵权。他沉默寡言,性情刚烈,在军中颇有威望。他看着那份由宗人府盖印的放妾书,上面写着他妹妹的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妹妹,数年前被当时的巽亲王、如今的议政王大臣满达海看中,强行纳为侧室,名为纳妾,实为玩物,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这是图赖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他曾试图反抗,却被多尔衮以“顾全大局”为由,强行压了下来。为此,他对多尔衮和满达海二人都恨之入骨。

“太后说,”吴良辅用他那不阴不阳的语调,缓缓说道,“女子不易,不应为权势之牺牲。太后还说,图赖将军乃国之栋梁,其家人,理应受到敬重。”

图赖握着那份轻飘飘的纸,手却在剧烈地颤抖。他一个七尺高的昂藏大汉,眼眶竟慢慢红了。

多尔衮在世时,视他为棋子,用他妹妹的屈辱来换取与满达海的短暂和平。

济尔哈朗等人得势后,更是对他不屑一顾,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只有这位身居深宫的皇太后,看到了他的痛,解开了他的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份放妾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入怀中,然后对着吴良辅,对着慈宁宫的方向,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转告太后,”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图赖,万死不辞。”

一切,都在按照多尔衮遗书中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孝庄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稳坐中军帐,不动声色地调动着每一颗棋子。

她时常会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来到那间密室。她会点亮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画上的少女,笑容依旧。而她,却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变得越来越不像画中的自己。

她将那卷丝帛,放在了琴案上。

“你看,”她对着画,轻声说道,“你布的局,我正在一步步地走下去。他们都以为,是我在出手。可他们不知道,真正与他们对弈的人,是你。”

“多尔衮,你用你的死,教会了我什么叫真正的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担上这万世骂名。这盘棋,我会赢。为了福临,也为了……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凄凉。

决战的时刻,近了。

09

顺治八年正月,对多尔衮的清算,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济尔哈朗联合了满、汉、蒙八十余名王公大臣,联名上奏,请求为多尔衮追封谥号——“懋勤悖义”!

这四个字,恶毒至极。不仅彻底否定了多尔衮一生的功绩,更将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朝会上,济尔哈朗手捧奏疏,慷慨陈词,历数多尔衮的“十大罪状”,请求皇上与太后恩准,将其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御座上,小皇帝福临脸色发白,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

珠帘后,孝庄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众卿之意,哀家明白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毕竟睿亲王曾为摄政王,功过是非,若只凭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也难以向后世交代。”

济尔哈朗心中冷笑,他知道太后与多尔衮关系匪浅,定会出言维护。但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太后明鉴!”他高声道,“睿亲王谋逆,证据确凿!我等查抄其府邸之时,搜出金银财宝无数,更有龙袍、玉玺等违禁之物!此乃铁证如山,岂容狡辩!”

“哦?铁证如山?”孝庄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济尔哈朗,你说的这些证物,现在何处?”

“回太后,都已登记造册,封存于库!”

“那便好。”孝庄点点头,“来人,传户部侍郎陈名夏。”

陈名夏应声出列,他手中,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陈名夏,”孝庄问道,“你负责清点睿亲王逆产,可有何发现啊?”

陈名夏躬身道:“回太后,臣奉命清查,日夜不敢懈怠。然,越查,臣心中越是……惊惧。”

“哦?有何惊惧?”

“臣发现,”陈名夏打开账册,高声念道,“所谓睿亲王贪墨之银两,其中有七成,竟是……竟是与郑亲王府的账目往来!譬如这笔来自江南盐商的五十万两‘孝敬’银,入的是睿亲王府的账,但不出三日,便转入了郑亲王名下的银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济尔哈朗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你……你胡说八道!陈名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账目,污蔑本王!”

“臣不敢!”陈名夏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此乃原始账本,上面还有郑亲王您亲自画押的印记!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太后,皇上,请看!”

太监立刻将账册呈了上去。

孝庄翻看了几页,递给身旁的福临,然后冷冷地看向济尔哈朗:“郑亲王,这上面的印章,你可认得?”

济尔哈朗汗如雨下,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当初签押的文件,怎么会变成指控自己的罪证!

“这……这是栽赃!是多尔衮的余党,蓄意报复!”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一个蓄意报复!”孝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威严与愤怒,“那哀家再问你,所谓搜出的龙袍,又是怎么回事!”

她一拍扶手,喝道:“传图赖!”

禁军副都统图赖,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上殿来。他对着御座行了军礼,声如洪钟:“臣,图赖,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图赖,”孝庄的目光如刀,直刺巽亲王满达海,“哀家问你,查抄睿亲王府那晚,你在何处?”

满达海心中一突,隐隐感觉不妙。

图赖朗声道:“回太后,那晚臣奉巽亲王之命,带兵包围睿亲王府。子时三刻,巽亲王亲信苏克萨哈,提着一个箱子,从王府后门秘密进入。半个时辰后,便听闻……搜出了龙袍!”

“一派胡言!”满达海跳了起来,指着图赖怒骂,“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图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你那亲信苏克萨哈当晚掉落的腰牌!上面还有巽亲王府的标记!你敢说你不认得吗!”

满达海看着那块令牌,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是济尔哈朗、满达海等人,为了扳倒多尔衮,栽赃陷害!

“好……好啊……”孝庄缓缓站起身,隔着珠帘,她的身影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冰冷,“你们真是大清的‘忠臣’!为了铲除异己,竟不惜伪造罪证,欺瞒君上,动摇国本!你们口口声声说多尔衮是国贼,依哀家看,你们,才是真正的大清国贼!”

她猛地一挥手,声音响彻大殿:

“来人!将济尔哈朗、满达海、尼堪一干人等,给哀家拿下!削其王爵,圈禁宗人府,听候发落!”

图赖手按刀柄,大喝一声:“是!”

殿外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济尔哈朗等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们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们不是败给了皇太后,而是败给了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多尔衮。

10

风暴过后,紫禁城的天空,显得格外晴朗。

济尔哈朗一党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被肃清一空。小皇帝福临的御座,前所未有的稳固。孝庄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其雷霆手段和过人智慧,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再也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再也无人敢觊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多尔衮的案子,最终以“功是功,过是过”定了性。谋逆的罪名被洗刷,但其生前的种种逾制行为,仍被记录在案。他没有被恢复所有的荣誉,也没有被继续当做罪人唾骂。他就那样,以一个复杂而矛盾的形象,留在了史书之中。

这是一个政治上最稳妥的结局。

孝庄知道,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多,也是最后的一件事。

这天夜里,雪停了。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光辉洒满了整个皇宫。

孝庄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了睿亲王府的那间密室。

她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她点亮了那盏熟悉的羊角灯,静静地坐在了那架古琴前。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琴上的微尘,试着拨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丝诉说不尽的苍凉。

她的目光,望向那幅画。

画上的少女,依旧在草原上,笑得无忧无虑。

“多尔衮,”她轻声开口,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聊天,“你赢了。你的江山,我替你守住了。福临,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可是,我输了。”

“我赢了天下,却输给了这幅画。输给了……十六岁的布木布泰。”

她这一生,都在算计,在博弈。她算计人心,算计权谋,算计着如何在这深宫中活下去,如何保护自己的儿子。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再无波澜。

直到她看到这幅画,看到这封信。

她才发现,在她层层的盔甲之下,依然藏着那个科尔沁草原上的少女。而那个唯一能看穿她所有伪装,能让她变回那个少女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她没有带走那封信,而是将其重新封好,放回了画框的背面。

然后,她亲手将画从画架上取下,小心翼翼地卷好。

“这天下,是福临的。”

“而你,”她抱着画卷,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是我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密室,吹熄了灯笼,转身离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睿亲王府的这间密室,也再无这幅画的踪迹。

它将和多尔衮那未曾说出口的爱,与孝庄那永世埋藏的泪,一起,被封存在紫禁城最深的角落,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月光下,她走在回宫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再也没有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