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4月的一个深夜，西北野战军司令部突然陷入混乱。
敌人的骑兵突然出现在距离司令部不到10公里的地方，而负责阻击的第四纵队竟然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撤了。
彭德怀拍着桌子怒吼：王世泰这是要断送整个野战军！
1948年初，西北野战军的日子不好过。
陕北解放区只有150万人口，黄土高原土地贫瘠，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余粮支援部队？贺老总管后勤，想尽办法也筹不到粮食。战士们经常以草根充饥，枪械零件全靠战场缴获。
但2月份的宜瓦战役打出了转机。一仗歼敌近3万人，击毙刘戡和严明两个高级将领。这场大胜让西北野战军扬眉吐气，也让彭德怀看到了新的可能——既然党中央已经东渡黄河，西野不用再保卫延安，完全可以转到外线作战。
问题是，去哪打？
彭德怀盯上了宝鸡。
这个地方是胡宗南的后勤命脉，堆满了粮食、弹药和军装，足够西野用两年。3月份围攻洛川没打下来，部队更缺粮了。不抢不行，再不搞到物资，部队就要饿散了。
4月13日，马栏镇，彭德怀召集旅以上干部开会。
会上气氛凝重。副司令赵寿山提出担心：马家军历来强悍，骑兵速度快，一旦从北面杀来形势会很危险。第四纵队司令王世泰也表示同意，马家军的步骑协同战术很厉害。
但彭德怀有自己的判断。
胡宗南和马步芳矛盾很大，未必会联手。而且裴昌会兵团在宜瓦战役后被打怕了，即便增援也不敢全力。至于马继援，宝鸡又不是他的地盘，多半不会来。
会议最终通过了方案：一纵、二纵直扑宝鸡，四纵防守岐山阻击胡宗南，六纵守住长武和彬县挡住马家军。
4月16日，西野6万大军兵分三路，向宝鸡疾驰而去。
开战头几天，简直顺得出奇。
6天时间，连克长武、灵台、彬县、凤翔、扶风、岐山，打下十几座县城如入无人之境。从扶风到宝鸡75公里的陇海铁路全线被截断。胡宗南的后方空虚暴露无遗。
4月26日，一纵和二纵杀到宝鸡城下。
城里只有3000守军，根本挡不住西野的攻势。几个小时的战斗，宝鸡就拿下了。
进城后的场景让所有人眼睛都直了。24孔窑洞装满了各式新式武器，粮食和军装堆积如山。这些物资要是都带回去，西野上下够用两年以上。常年缺粮的战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彭德怀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敌人援军还没到，先让部队换装，然后从容撤退。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就在攻下宝鸡的第二天，坏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先是六纵司令罗元发打来电报：长武和彬县失守了。马继援的整编82师突然南下，4个步骑团在飞机配合下猛攻，六纵只有一万多人，缺乏打骑兵的经验，拼死抵抗还是丢了阵地。
罗元发在撤退前请示了，得到批准才向主力靠拢。这个报告打得及时，让彭德怀有了准备。
可接下来四纵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裴昌会的第五兵团来得比预想快得多。
这次胡宗南玩了命，集中5个整编师共11个旅的兵力，昼夜兼程直扑宝鸡。蒋介石给他下了死命令：抓住这次机会，围歼西野主力。
4月27日，裴昌会兵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虢镇，这里距离彭德怀的司令部只有十几公里。
奇怪的是，没人向司令部报告。
负责阻击的四纵司令王世泰，在敌人突破防线后，既没向上级请示，也没通知友邻部队，就这么把部队撤到岐山东北的山区去了。电台完好无损，通讯没任何问题，但他就是没打招呼。
这一撤，等于给敌人让开了大道。
整编36师、整编65师、整编1师三个师长驱直入，27日已经逼近宝鸡外围。此时一纵和二纵还在城里换装，根本不知道侧翼已经失守。
更要命的是，北面马继援的骑兵也在疾进。南北夹击的态势已经形成，西野6万主力随时可能被包了饺子。
彭德怀接到情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胡宗南和马步芳这次配合得如此紧密。更没想到，四纵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没时间追究责任了，必须立即撤退。
28日，彭德怀下达命令：毁掉所有带不走的物资，全军撤出宝鸡。那些装满24孔窑洞的粮食、弹药、新式武器，只能忍痛炸毁。对于缺粮缺弹的西野来说，这简直是在割肉。
但不炸不行，命比物资重要。
撤退开始了。西野主力向陇东方向转移，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胡马两军。
5月初的陕甘高原，西野在完全陌生的敌占区连续行军。
3日晚，部队从平凉、泾川一带强渡泾河继续北上。整编1师、36师、65师在后面紧追不放。
5日，六纵教导旅在屯字镇被马继援的3个步骑团包围。为了救教导旅，彭德怀命令一纵、四纵和六纵新四旅从侧后发起攻击。但协同出了问题——有的部队先接到命令先打，有的部队后到，没形成整体威力。
最后只歼敌2000多人，勉强把教导旅接应出来。
7日，形势更加危急。胡宗南和马步芳南追北堵，企图把西野围歼在屯字镇、西峰、泾川之间。
这是战役以来最凶险的时刻。
好在副司令张宗逊拼死守住了荔堡镇。这是西野最后一条退路，一旦丢失，6万大军就要全部困在敌人重围当中。
8日到11日，西野在萧金镇、良平镇、织田镇等地连续突围。每一次都是硬碰硬的血战，每一次都付出惨重代价。
12日，部队终于摆脱追击，转到马栏、转角等解放区。
半个月时间，行军近千公里，与敌人大小战斗几十次。最后清点人数，全军减员1.49万人，其中伤亡6566人，失散、被俘、逃亡8407人。
对只有7.5万人的西野来说，这意味着损失了近五分之一的兵力。
5月26日到6月1日，洛川县土基镇召开了一次不寻常的会议。
彭德怀先做自我批评。他承认自己对胡马两军的配合估计不足，对马继援部队的实力判断失误，对裴昌会兵团行动的积极性预料不够。
"战役失利，我个人应负更多责任。"
但接下来，他把矛头对准了四纵。
"有电台，完全可以请示报告！是敌人力量大扛不住也可以报告！"彭德怀的怒火终于爆发，"你撤，既不通知友邻部队，又不告诉我们，总该打个招呼吧！你的组织纪律性到哪里去了！"
会后，西野参谋长被降职为纵队参谋长，四纵的一些将领也受到处分。警三旅旅长黄罗斌被免职，六纵教导旅旅长陈海涵也被撤换。
但四纵司令王世泰，却没有被降职。
不仅没降，半年后他还升任了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的政委，成为许光达的搭档。1949年2月，王世泰又担任一野第四军军长。
这让很多人不解。
其实原因也简单。王世泰是陕北红军的老资格，1932年就任红26军红二团团长，是创建陕甘革命根据地的元老。他的资历和贡献摆在那里。
而且战后他吸取了教训，在扶眉战役、兰州战役中都表现出色。
1950年，王世泰被调到甘肃任副主席，1952年又任铁道部副部长。因为离开了军队系统，1955年授衔时他没有参加。
有人说，如果不是西府战役那次失误，以王世泰的资历，本该评上上将军衔。但历史没有如果。
这场战役给西北野战军留下了深刻教训。彭德怀后来说，自己军事生涯有四大败仗，西府陇东战役是其中之一。
但失败也是财富。经过整顿，西野战斗力大增。同年7月的扶眉战役，一举歼敌4.4万人，四纵还被授予"能攻能守英雄团"称号。
而胡宗南这边，却在吹嘘"西府陇东大捷"中迷失了自己。他没有整顿部队，反而沉醉在胜利的喜悦里。几个月后的扶眉战役，他的主力被全歼，从此一蹶不振。
战争就是这样，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谁能从失败中学到东西，谁就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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