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16日，天刚蒙蒙亮。
在哈尔科夫西边那片冻得硬邦邦的雪原上，大德意志师（GD师）突击炮营的营长弗兰茨上尉，干了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按说，这会儿他们刚从包围圈的牙缝里挤出来，还是败退的状态，正常反应应该是把油门踩进油箱里，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可弗兰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让手下的装甲车全部刹停，把炮管子调转过来，直愣愣地指着北方——那是他们刚逃出来的方向。
这架势，摆明了是在等对手上门。
如果把日历往前翻几天，整个GD师面临的那个难题，比这还要让人头疼：是老老实实听柏林的指令，陪着哈尔科夫城一起变成灰烬，还是抗命把队伍拉出去？
这笔生死账，真的难算。
咱把镜头拉回到两天前，2月14日。
那会儿的哈尔科夫，其实已经是口棺材了。
苏军的近卫第1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就像两只巨大的铁钳，从西南边猛插进来，眼看就要把负责守城的德军兰茨集群连皮带骨吞下去。
来自最高统帅部的电报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守住，不惜一切代价。
话好说，事儿难办。
前线的指挥官心里跟明镜似的。
GD师名头虽响，是精锐中的精锐，可眼下这防线漏得跟筛子一样。
师长霍尔雷恩少将看得清清楚楚，俄国人的雪橇队都在德尔加齐大摇大摆地晃悠了，T-34坦克甚至开到了师部后院来“观光”。
拿什么守？
拿命填吗？
就在霍尔雷恩左右为难的时候，友军的一波操作帮他下了决心。
隔壁阵地上的党卫军“帝国”师指挥官是个狠角色，压根不想给这座城市陪葬。
2月15日中午，人家连个招呼都没跟顶头上司兰茨将军打，卷起铺盖卷直接开溜。
这下好了，GD师的侧面彻底光着身子暴露给了苏军。
摆在霍尔雷恩面前的路就剩下两条：
A：死脑筋执行命令，困在空城里等着被包饺子，再演一出斯大林格勒的惨剧。
B：跟着党卫军的屁股后面跑，哪怕将来上军事法庭，至少能把这支王牌部队的种子留下来。
霍尔雷恩一直纠结到下午4点。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他把桌子一拍：撤！
要知道，撤退可不是撒丫子跑路，这活儿技术含量极高。
一旦节奏乱了，撤退立马就能变成大溃败。
这时候最考验心脏大不大颗的，就是负责断后的突击炮营营长弗兰茨上尉。
2月15日晚上，弗兰茨手里的牌面还算凑合：30辆突击炮。
虽说有20辆是刚出厂的新车，车组全是生瓜蛋子，但这火力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他的任务是给全师当保镖，死活得等到最后的掷弹兵团1营撤出来，他才能动窝。
时间一点点流逝，哈尔科夫城里早就烧成了火焰山，爆炸声震得地皮乱颤。
通讯兵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人心里发凉：电话线断了，师部根本联系不上还在城北晃悠的掷弹兵团1营。
弗兰茨遇上了那个要命的“电车难题”：
如果不走，等到天光大亮，苏军主力压上来，他这30辆宝贝突击炮估计得全变成废铁。
如果现在走，那一整个营的步兵兄弟，基本就是死路一条，没跑了。
换个只会算计利益的指挥官，八成会选择保住昂贵的装甲车辆。
可弗兰茨心里的账本不是这么写的。
“当兵的良心让我没法走。”
这家伙也是个硬骨头，不但没跑，还专门派出一辆突击炮，掉头杀回火海里去寻人。
这简直就是拿命在赌博。
在这个漫长又寒冷的冬夜，每一秒钟流逝的都是生存的几率。
嘿，还真让他赌赢了。
天黑透了之后，那辆探路的突击炮发回信号：人找着了！
李梅尔上尉带着那个营正往这边挪呢。
等到那帮累得没人样、裹着军大衣在卡车上东倒西歪的步兵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弗兰茨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笔险到极点的账，他算对了。
别以为撤出哈尔科夫就万事大吉了。
接下来的几天，才是GD师真正的至暗时刻。
苏军咬得那叫一个紧，压根不给德国人喘口气的功夫。
2月18日，在科洛蒂奇附近，第13连的考勒维少尉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残酷。
这会儿早就没工夫琢磨什么决策了，剩下的只有拿命换命。
苏军把突破口选在了第12连的阵地上。
那是个纯步兵连，连根烧火棍似的反坦克武器都没有。
后果可想而知：6辆T-34加足马力冲进战壕，把防线碾得稀碎。
考勒维少尉眼睁睁看着友军崩盘，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哪怕在这么绝望的坑里，还是有人做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选择。
考勒维手底下有个神枪手叫韦伯，大腿根被轰断了，屁股也被炸得血肉模糊。
当考勒维想过去救他的时候，韦伯的第一反应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少尉，给我个痛快吧！
那样就不疼了！”
考勒维哪下得去手。
他喊人硬是把韦伯抬了下去。
韦伯最后还是死在了救护站。
咽气前他留下一句：“兄弟们加油啊——为了胜利！”
这话听着像是在演电影，但在那个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可能这就是士兵为了不让自己疯掉，唯一能抓住的精神稻草。
那天，光是第13连就死了5个，伤了2个，还丢了1个。
这仅仅是一个小连队在一天里付出的代价。
等到2月23日，GD师总算退到了波尔塔瓦。
要是光看地图，德国人把苏联第四大城市哈尔科夫都丢了，防线往后缩了一百多公里，这仗打得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要是把视角拉高，站在整个棋盘上看，这笔账就是另外一种算法了。
苏军为了追击德军，跑得太猛，先头部队早就累得吐血。
近卫第1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狂飙突进，后勤补给线被拉得老长，就像一根快要崩断的橡皮筋。
这恰恰就是曼斯坦因元帅给对手挖的大坑。
他把哈尔科夫当成一块巨大的磁铁，引诱着苏军不断往里填人，不断把战线拉长。
而GD师的每一次回头阻击、每一次狼狈后撤，实际上都是在帮曼斯坦因争取时间，也是在诱敌深入。
霍尔雷恩少将违令撤退，保住了GD师这只铁拳头。
弗兰茨上尉冒死等人，留住了宝贵的有生力量。
考勒维少尉在绝境里的死磕，磨掉了苏军的锋芒。
这些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动作，最后凑成了一个巨大的战略陷阱。
就在GD师躲在波尔塔瓦喘息的时候，曼斯坦因手里那支早就磨好刀的第4装甲军，已经悄悄摸到了苏军露出来的软肋边上。
在那场后来被载入史册的“反手一击”大反攻打响之前，GD师流的所有血、让出的所有地盘，都是为了把那根弹簧压到最底限。
因为只有压到极限，反弹起来的那一下，才最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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