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绷一拆，机器一响，万元户就诞生在缝纫机旁。”——这画面听着像爽剧开头，却是1978年龙港陈家的真实布景。26岁的陈智慧把嫁妆里最后一匹的确良裁成三十块“工牌”，谁绣完当天定额，谁就能领走一块五毛钱。第二天村口小卖部的白糖被抢空，因为姑娘们终于舍得往开水里加点甜味。
十年后，同样这批人，手里捏的不再是绣花针，而是印彩盒的PS版。1983年龙港“农民造城”炸响第一炮，陈智慧连夜把绣花社改成“智慧印刷厂”。别人嫌土名的“智慧”俩字，她笑：“土才接地气。”就这一句，她把绣样上的凤凰原封不动搬到来料加工的烟盒上，烟厂业务员一看：“这花纹喜庆，能卖！”订单雪花一样飞来，1990年厂子产值破百万，她还在食堂门口挂小黑板：今天别忘领免费水果——是怕工人熬夜印坏了色，补充维生素好“对色”。
2000年以后，她越玩越大：印刷、房地产、外贸，一口气开出十几家公司，名片上印得密密麻麻。最风光那几年，她爱穿大花西装，电梯里遇到员工，张口就是“今天利润给你留点，谈个恋爱去”。2013年风云突变，一块地砸手里，账上负债几千万，法院来贴封条，她正给福建那边打生活费，银行短信提示余额不足，她转身把手上金镯子撸下来塞给出纳：“先汇，别让孩子断粮。”
五个孩子被她的“散养式精英教育”一路托举：老大接手印业，老二拿手术刀，老三嫁博士，老四海英做投资，小儿子管外贸。外人羡慕“命好”，她总结得直白：“孩子小时候我没空陪，就给他们找最厉害的老师，老师贵，贵得他们不好意思不学。”一句话把“砸钱”包装成“给台阶”，粗暴却有效。
2021年春天，陈智慧在自家老厂改建的新办公楼下散步，指着玻璃幕墙对保安说：“以前这儿是鸡棚，味道大得客户不敢进门。”说完回去睡午觉，再没醒来。葬礼那天，五个孩子破天荒同框，海英把福建养父的手塞进生母已冰凉的手心，小声念叨：“您放心，两段爸妈我都养。”龙港政府送来挽联：“敢为天下先，情随江山远。”——一句话把商人、母亲、弄潮儿全装进去，还留了点空白给后来人想象。
现在东盟印业的厂房仍24小时轰鸣，机器印着别人的品牌故事，而陈智慧自己的传奇被收进《温州民营经济发展史》，摆在书城最显眼的位置，标价68元。翻开扉页，只有一句她当年给绣花社姑娘的口头禅：“针脚乱了别拆，往前绣，图案自然就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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