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闲话凉州事】未名篇5:腊八饭,糊涂粥
腊八这天,武威人起得早。
不是为拜佛,是为熬粥。
如今灶台多是瓷砖贴面,电磁炉上放着不锈钢锅。
可老婆仍坚持用老法子——提前泡好八样豆米,红枣去核,葡萄干淘净。
她说:电锅煮不出那股‘烟火味’。
女儿一一想帮忙,蹲在厨房门口,看锅盖冒白气。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这般大时,蹲在土灶前塞柴火,小脸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那会儿,腊八夜村头必垒火堆,火焰“轰”地腾起,映红半边天。
大人围着火跳,孩子举着烤洋芋跑,老人坐在马扎上笑:“火旺,年就旺。”
如今火堆没了,防火禁令贴在村委会墙上。
柴火灶拆了,说不环保。
连喂牲口的腊八粥,也成了“老迷信”。
可老婆还是多煮了一碗,放在灶台上。
“给老天爷留一口,”她说,“也给过去的自己。”
一、腊八饭,不是粥,是面
外地人说腊八喝粥,凉州人笑。
我们煮的是腊八饭——粥熬到半烂,擀一把细面下进去,
稠得能立住筷子,香得狗都蹲门口不走。
再掰一根金黄的馓子,泡进碗里,
咬一口,酥脆混着软糯,甜里带咸,咸中回甘。
老辈人管这叫“扁豆米汤油馓子”,
听着土,吃着魂儿都颤。
此物只应凉州有,一碗下肚,西北的寒气全散了。二、糊涂饭,清醒年
凉州有句老话:“吃了腊八饭,糊里糊涂过一年。”
听着像自嘲,其实是智慧。
一年到头,谁没受过委屈?
被客户骂,被朋友骗,被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可腊八这天,一家人围桌吃饭,
你递盐,我盛汤,孩子把枣核吐在纸巾里——
那些糟心事,就随热气散了。
这不是逃避,是主动清零。
像手机重启,像麦田冬灌,
糊涂一顿饭,换来新年一身轻。
三、火虽熄,心未冷
火堆虽不再烧,但年意仍在。
昨夜邻居送来一袋馓子,说是自家炸的;
今早对门老张端来一碗腊八饭:“尝尝,按老方子做的。”
原来,仪式可以简化,情意不能省略。
没有篝火,我们还有灯光下的餐桌。
没有柴烟,我们还有彼此递过来的那勺热粥。
深情就是不浪费。
凉州人的深情,
就在这一碗舍不得倒掉的剩饭里,
在一句“明年还这么吃”的约定里。
四、未名之日:平凡中的神性
腊八不是大节,无假期,无盛典。
可它比除夕更踏实,比元宵更家常。
它不靠烟花撑场面,
靠一碗粥、一根面、一句闲话,
把人心拢在一起。
南怀瑾先生讲:“礼失求诸野。”
凉州的“礼”,不在庙堂,
在老婆多煮的那一碗,在邻居送来的那根馓子,在记得“好好吃一顿饭”的此刻。
五、尾声:明年还吃这碗饭
所谓年味,
不在春晚多热闹,
而在有人为你熬一碗腊八饭,等你回家,一起糊涂。
风过姑臧,沙枣树静默。
而厨房里,
那口不锈钢锅,
还在温着明年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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