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透过老街的梧桐枝桠,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一梦的茶摊上,粗陶茶具泛着温润的光,炭火燃得正旺,野茶的清冽香气漫开,引得路人频频驻足。一梦正伏案写字,笔下“随缘”二字清隽沉稳,苏晚坐在一旁,帮着整理写好的宣纸,指尖轻柔,生怕折损了墨痕,这般平和的光景,已持续了数日。
忽然,一道略显局促的身影停在茶摊前,来人穿着简单的棉布外套,背着帆布包,头发梳得整齐,眼底虽有倦意,却透着几分笃定,正是辞去工作的林夏。她离开写字楼后,在家休整了几日,褪去了职场的紧绷,却也没了生计的着落,心里空落落的,唯有一梦当初写的“心安”与“随缘”,成了心底最踏实的念想。她循着当初张大妈的指引,辗转问到西郊老街,终于在街角寻到了那抹素净的身影。
林夏望着茶摊前温和写字的一梦,还有一旁安静相伴的苏晚,脚步顿了顿,竟生出几分怯意。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缓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生疏的拘谨:“小师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在街角求你写‘心安’的林夏。”
一梦抬眸,见是她,眉眼间漾开温和笑意,放下毛笔颔首:“施主安好,许久未见,眉宇间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平和。”他早已看出林夏心境的变化,职场的纷扰似已褪去,只剩一身的释然与茫然。
苏晚也抬眼看向林夏,见她衣着朴素,背着旧帆布包,眼神里满是对一梦的敬重,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戒备,却依旧保持着礼貌,轻声问道:“你寻一梦有事吗?”
林夏闻言,看向苏晚,知晓她与一梦相熟,便坦诚道:“我辞去了写字楼的工作,往后没了安稳的营生,心里虽松了口气,却也没了方向。想起小师傅当初说的‘心安在己,不在外物’,便想来寻小师傅,求小师傅能让我留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劈柴、扫地、煮茶、写字都可以,只求一份安稳落脚处,能守着‘尽心劳作’的本分,寻一份心安。”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那幅珍藏的“心安”字,小心翼翼铺开,纸上的墨痕依旧清亮,笔锋里的温润,是她这段时日迷茫时唯一的慰藉。“这段日子我总想起小师傅的话,才明白之前困在职场里,是执着于旁人的认可,忘了劳作的本心。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凭自己的双手谋生,不再被焦虑裹挟,若能跟着小师傅修行心境,便是万幸。”
一旁围观的老街街坊闻言,纷纷开口劝说:“小师傅,这姑娘看着实诚,辞职寻心安不容易,你便收下她吧。”“是啊,多个人帮衬,你也能少些辛苦,这姑娘看着就是能干的模样。”
一梦望着林夏眼底的恳切与坚定,想起她当初职场受挫时的委屈落泪,想起她被内卷裹挟的身不由己,知晓她所求的,是劳作的踏实,是心境的安稳,而非无端的依赖,这与苏晚的情爱执念截然不同,倒也契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训诫。他沉吟片刻,颔首道:“施主若真心想凭劳作安身,便留下吧。巷尾有间闲置的偏房,与我住处相邻,每日帮着打理院落、照料茶摊,也算劳作,食宿皆可安稳,你看可好?”
林夏万万没想到一梦会这般爽快应允,眼眶瞬间泛红,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小师傅!多谢小师傅!我定当尽心劳作,绝不偷懒,绝不打扰你的修行!”连日来的茫然无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里只剩满满的踏实,她知道,自己终于寻到了能安放本心的地方。
苏晚坐在一旁,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心里的戒备瞬间化作醋意。她日日守着一梦,小心翼翼相伴,从不敢逾矩,可林夏不过是寥寥数语,便得了一梦的应允,能留在他身边同住,日日相伴劳作,这份亲近,是她求而不得的。她攥紧了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一梦,她无依无靠,你收留她本是善心,可她一个姑娘家,与你同住一个院落,终究不妥,不如我帮她寻一处别处的住处,日日来帮衬便是。”
“施主多虑了,巷尾院落宽敞,偏房独立,各守本分,各安其居,并无不妥。”一梦语气平和,看穿了苏晚的醋意,却不点破,只道,“林施主求的是劳作安身,守的是本心本分,这般纯粹,无关其他,不必介怀。”
苏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一梦笃定的神色,看着林夏满心欢喜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她知晓,一梦向来随缘,既已应允,便不会轻易更改,自己再多说,反倒显得小气,落了下乘。可心底的醋意与不安,却如潮水般涌来,她怕林夏的存在,会分走一梦的注意力,怕久而久之,一梦会更亲近踏实劳作的林夏,而自己这份炽热的执念,终究会被慢慢冷落。
林夏并未察觉苏晚的心思,只一心欢喜,当即放下帆布包,便要帮着收拾茶摊。她虽在职场待了许久,却也是寻常人家出身,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散落的笔墨归置整齐,又帮着添炭火、擦茶盏,动作娴熟,丝毫不显娇贵。一梦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知晓她是真的能沉下心来劳作。
日头西斜,一梦收拾好茶摊,林夏主动背起装满米面的行囊,苏晚则提着一梦的笔墨纸砚,三人并肩往巷尾走去,老街街坊见了,笑着打趣:“小师傅这下有两位姑娘相伴,再也不愁没人搭把手了。”苏晚听了,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林夏则腼腆低头,唯有一梦神色淡然,对旁人的打趣不辩不驳,心无波澜。
巷尾的院落果然宽敞,一梦住正屋,偏房收拾干净后,铺着粗布被褥,虽简陋,却也干净整洁。林夏放下行囊,第一时间便去院里查看菜畦,又清点了柴火,对着一梦道:“小师傅,明日一早我便浇菜劈柴,茶摊的活计也请放心,我定当尽心。”
一梦颔首:“劳作无需急躁,尽心便是圆满。你刚辞去工作,先休整两日,慢慢适应便好。”
苏晚站在院中,看着林夏熟稔地打理着院落,看着她眼里对安稳的笃定,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从车里拿来自己带来的厚被褥,执意要给林夏换上:“这被褥太薄,初冬夜里冷,你刚过来,别冻着。”林夏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道谢,心里对苏晚生出几分好感,却不知这份善意背后,藏着几分微妙的较劲。
接下来几日,林夏果然日日勤勉,天未亮便起身浇菜、劈柴、打扫院落,把正屋与偏房打理得一尘不染。一早便跟着一梦去老街摆摊,生火煮茶、铺纸研墨,帮着招呼客人,手脚麻利,从不抱怨。她本就聪慧,看一梦煮茶多了,渐渐也摸清了火候,看一梦写字久了,也能帮着研墨裁纸,虽不懂琴棋书画,却总能把杂务打理得妥妥帖帖,让一梦少了许多烦忧。
老街的人愈发喜欢这个踏实能干的姑娘,常有人送些自家种的青菜、做的点心给她,林夏也总是坦然收下,而后会多帮着街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或是帮着老人写字,或是帮着摊贩看摊,很快便融入了老街的烟火气里。她的眉眼越来越舒展,眼底的倦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劳作后的踏实,心境也愈发平和,偶尔看着一梦写字抚琴,听他说几句静心之语,便觉满心安稳,再也没有了往日职场里的焦虑。
而苏晚,依旧日日准时赶来,只是神色里多了几分焦灼与醋意。她见林夏总能把一梦的需求照顾得妥帖,见两人在茶摊前各司其职、默契十足,心里的执念便愈发深重。她开始学着林夏的模样,帮着劈柴生火,可自幼养尊处优的她,终究不及林夏麻利,常常弄得满身尘土;她也试着帮一梦研墨,却总也掌握不好力道,墨汁要么太淡要么太浓,反倒添了麻烦。
有一次,苏晚见林夏给一梦递上温好的茶水,恰好一梦刚写完一幅字,接过茶水时对林夏温和颔首,苏晚心里的醋意瞬间翻涌,竟失手打翻了身旁的墨碟,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痕,也溅脏了林夏的衣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晚回过神,慌忙道歉,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夏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洗洗便好。”说着便拿起宣纸擦拭,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怨怼。
一梦也只是平静地取来干净宣纸,重新研墨,轻声对苏晚道:“施主心有焦躁,才会失手。心若不宁,做什么事都难稳妥,不如静坐片刻,喝杯茶静心。”
这话精微锋利,字字戳中苏晚的心事,她知道一梦看穿了自己的醋意,脸颊一红,满心愧疚与委屈,却无从辩解,只得默默坐在一旁,看着林夏熟练地收拾残局,看着一梦依旧平和地写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想,自己这般执着,这般笨拙,或许真的比不上踏实能干的林夏,或许在一梦心里,林夏才是更适合留在他身边的人。
林夏看穿了苏晚的窘迫,待收拾妥当后,主动给苏晚斟了一杯热茶,轻声道:“苏小姐,多谢你之前给我的被褥,夜里睡得很安稳。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是一张宣纸,不值得在意。”她虽懵懂,却也渐渐察觉苏晚对一梦的心意,知晓她的慌乱与醋意,皆是源于执念,心里竟生出几分同情——同是求心安之人,苏晚求的是情爱相伴,她求的是劳作安稳,皆是红尘里的执念,只是形式不同罢了。
苏晚接过茶水,望着林夏坦诚的眉眼,心里的焦灼稍稍缓解,却依旧放不下执念,只轻声道:“我只是怕打扰到一梦,也怕你刚来,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这里很好,有活计做,有心安处,我很习惯。”林夏浅笑,眼底满是踏实,“而且小师傅很温和,你也很照顾我,我心里很感激。”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一梦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他知晓,苏晚的情爱执念,林夏的生存依赖,皆是红尘里的牵绊,皆是他八十一难里的考验。苏晚的醋意,是执念的发酵;林夏的踏实,是依赖的开端,往后的日子,这两份牵绊定会交织缠绕,成了他修行路上的又一重劫难。可他并不畏惧,心若澄明,纵是牵绊再多,也能守得住本心,渡得了劫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巷尾的院落里,晨起总能看见林夏浇菜劈柴的身影,苏晚则提着点心赶来,帮着收拾茶摊;老街的茶摊前,一梦写字煮茶,林夏打理杂务,苏晚安静相伴,三人各司其职,却又透着几分微妙的纠葛。街坊们早已习惯了这般光景,有人说苏晚痴心,有人赞林夏踏实,也有人叹一梦福气好,唯有一梦自己清楚,这份看似平和的相伴,底下藏着的是情劫的发酵,是依赖的生根,是红尘劫难的步步紧逼。
这日傍晚,收摊回院后,林夏在灶房煮粥,苏晚帮着烧火,一梦坐在院中研墨写字。灶房里传来两人偶尔的低语,柴火噼啪作响,粥香漫满院落,竟生出几分别样的烟火暖意。可苏晚望着院中一梦的身影,心里的执念依旧深重;林夏搅动着锅里的粥,心里虽安稳,却也渐渐生出几分依赖——她习惯了有一梦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听他指点心境,若有一日离开,怕是又会陷入茫然。
一梦放下毛笔,望着灶房里的两道身影,望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轻声轻叹。他写下“守心”二字,笔锋沉稳有力,字字笃定。苏晚的情,林夏的依,皆是红尘里的劫,他能做的,便是守着道心,不被情裹挟,不被依牵绊,点化她们看清本心,却也知晓,破执终究要靠她们自己,旁人再怎么指引,也抵不过心底的执念生根。
夜色渐浓,月光洒入院中,林夏端来温热的粥,三人坐在院中同食,无言却也平和。苏晚望着一梦温和的眉眼,轻声问道:“一梦,冬日越来越冷了,要不要我找人把院里的破窗修一修?”林夏也连忙附和:“是啊小师傅,偏房的窗户漏风,我夜里倒无妨,你身子刚好些,别再受了风寒。”
一梦浅笑颔首:“多谢二位施主,明日我与林施主一同修补便可,劳作安身,心更踏实。”他依旧坚持自己劳作,不接受苏晚的额外馈赠,守住“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训诫,也守住本心,不被任何一份牵绊裹挟。
苏晚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不再强求;林夏则满心欢喜,连忙道:“好,明日我与你一同找木料,定能把窗户修得严实。”
月光皎洁,洒在三人身上,洒在院中“守心”的墨字上,清辉流转,暖意融融。可这份平和之下,纠葛早已生根,情劫与依赖交织,成了红尘里最磨人的劫难。一梦静坐院中,闭目静心,他知晓,这只是开端,往后的牵绊只会愈发深重,唯有守着澄明道心,方能在这情与依的纠葛里,寻得一份通透,渡得这红尘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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