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8日傍晚,徐州前线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几名参谋把一张贴满红条的布告钉在墙上,最醒目的位置写着“首克台儿庄者赏银三十万”。有人低声嘀咕:“这一下,可是真金白银了。”一句话,道出当时前线气氛——杀气与铜臭混杂。
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抗战爆发前,上海法租界一幢两层小洋楼不过两万多块大洋,普通士兵一个月津贴也就六七块。换算下来,能让一个连队人人分到十多块,足够让穷兵苦卒眼睛发亮。北洋时期的督军早就把“重赏”玩得纯熟,蒋介石接过这套激励手段,只不过把额度推到了巅峰。
赏金背后是一纸更凌厉的限令。蒋介石电称:四月十日之前若不击退敌军,师长以上一律军法从事。横杆一划,“重赏”与“重罚”同时压在将领肩头。李宗仁传达命令后,干脆再掏十万;程潜到徐州督战,也跟进十万。赏钱叠加,生死号角已响,台儿庄注定血流成河。
把镜头拉回三月中旬。此刻日军第十师团和第五师团打算南北夹击徐州,先取台儿庄,后断陇海线,再谋武汉。李宗仁坐镇第五战区,他最担忧的正是濑谷支队的锐气。可就在这时,山东韩复榘弃守临城、峄县,前沿骤开缺口,日军趁虚而入,台儿庄门户洞开。
孙连仲第二集团军临危受命,三万余人匆促占位:三十一师固守城内,三十师、二十七师扼左右翼。设备落后不假,但“背后再无可退一步”才是坚壁的理由。3月23日拂晓,濑谷支队炮火倾泻,城墙碎石横飞。中国军队却像钉子,五天硬是钉在城里,日军占去四分之三城区仍啃不下最后几条街巷。
原定的救火队——汤恩伯第二十军团,本应三天内抵达。李宗仁望着地图发躁,“再不动,就把他再安排到汉口去静思!”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胁,通过电台飘向汤部阵地。可汤恩伯确实被绊住了:坂本顺率领的坂本支队自临沂杀来,一边牵制张自忠、庞炳勋,一边向南扑。
日军作战设想其实不复杂:两支加强支队互为犄角,先咬住台儿庄,再北上合围徐州。濑谷抢跑几步,原以为鞭打疲兵,会像河北平原那样轻松推进;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孙连仲那帮拼命三郎。濑谷急电求援,坂本却在临沂遭到顽强阻击,抽不出身。两头一慢,战机悄然倒向中国军队。
蒋介石的高额悬赏这时发挥了化学反应。关麟征第五十二军接到命令:必须顶住坂本,不惜代价!关部急行军连夜出动,硬把坂本支队拖在临城—费县公路一线。双方交错冲锋,阵地反复易手,关麟征甚至在前沿亲自端枪示范。此举虽带几分冒险,却赢得了宝贵时间。
4月6日清晨,汤恩伯部终于集结完毕,与孙连仲内外呼应,完成对濑谷支队的合围。濑谷自知腹背受敌,只能向南突围。城外荒野上一片焦土,双方炮声绵延到傍晚。李宗仁在指挥所紧盯电报机,不时取下眼镜擦拭。晚九时,参谋跑进来报告:“日军伤亡六成,已弃甲向东撤退。”屋里所有人沉默三秒,随即爆发出近乎绝望的欢呼。
这个夜晚,胜利终于写在电报纸上:濑谷支队伤亡约八千,坂本支队再损四千余,合计一万出头。对日军来说,这伤亡数字不致命,却在心理上击碎了“皇军不可战胜”的光环。中国军队上下士气激昂,徐州会战的大幕也由此拉开。
赏金兑现了吗?战后档案显示,三十万大洋确已拨付,但真正分到基层手里的不过象征性几块,更多被“统筹留用”。士兵们倒也看开——比起口袋里的碎银,能活着站在朋友圈里说一句“台儿庄咱们赢了”,更值钱。
值得一提的是,此役让李宗仁声名大噪,也让蒋介石明白:仅靠赏罚难以长期支撑抗战,更需要完整的战略与后勤。钱能买来一时血性,却买不到持久的胜算。此后中央军与地方部队的磨合,依旧跌跌撞撞,但台儿庄缴出的“成绩单”证明,只要调度得当,中国军队完全可以与装备精良的对手正面较量。
1938年春天的蘑菇云散去,台儿庄城墙仍在。缺口处砖石上弹痕密布,像一行行没有写完的史诗。它们沉默,却清晰诉说:那三十万大洋不过是战史里的脚注,真正铭刻人心的,是无数普通士兵扛着步枪、燃尽最后一梭子子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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