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的曙光里,长江雾气未散,刚入城的解放军在中山路擦拭枪栓。刘伯承临危受命,出任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兼市长。铺开的第一沓情报里,跃入眼帘的名字让他皱起眉——徐梦秋,昔日并肩转战的同志,现正潜居城中,主动托人想“回到组织”。

新政权立足未稳。中央要求“先安定治安,再恢复民生”,而南京汇集了前朝残部、特务和商贾,不少人摩拳擦掌等待“翻牌”。刘伯承最担心的,恰是那些熟知党史、又在内战期间转入国民党情报系统的旧友。如果他们趁机潜伏,后患无穷。徐梦秋的来信与其说是申请,不如说是一次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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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秋的问题,得从头说起。1901年,他出生在安徽一个破落书香门第。十二岁丧父,家道骤转,旧式族规压得他透不过气。逆反与好胜,让他一路在校风波不断:养蚕讲习所、商业专校,两次带头罢课,两次被开除。师长摇头,他却拍桌子说:“不自由,毋宁死!”

1923年,他考进上海大学。这所学校暗地里是党培养新人的摇篮。恰在此地,徐梦秋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怀抱“做军人,救中国”的宏愿。北伐时期,他奔走上海与皖北,组建地下党支部,险象环生,却也春风得意。

1925年终南下广州,未进成黄埔军校,却被派往国民革命军担任政治教官。血雨腥风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他在医院养伤才幸免于难。1930年,经组织安排,他赴莫斯科东方大学深造。归国后,走上红军政治教育岗位,挥笔记录革命历程,撰成《南明哀史》《红军长征记》等,被誉为“红色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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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秋,他跟随中央红军长征。雪山草地夺命,他的双脚在翻越夹金山时严重冻伤,被迫截肢。失去双腿,也失去了梦寐以求的“战场将军”身份。进驻延安后,他只能拄双拐在陕北公学讲学,靠文字延续对革命的热情。

1937年秋,组织安排他去苏联治疗。路经新疆,却被盛世才截留下来,安排任新疆教育厅代厅长。徐梦秋欣喜于“可以做事”,不料数年后风向突变。1942年4月,盛世才突然反水,大肆逮捕中共党员。徐梦秋被关进监牢,严刑逼供,意志动摇,最终签字“脱党自新”。在狱中,他靠背诵《史记》度日,却再难回到旧日身份。

1944年秋,国民党取代盛世才掌控新疆,徐梦秋被移交军统,以“可用之材”暂编进特情组。抗战胜利后,他随军统在西北一带活动,偶尔撰稿攻击延安,以表忠诚。1949年3月,蒋介石筹划大撤退,军统准备东渡台湾;徐梦秋因残疾行动不便,被留在大陆自行脱身。此刻,他已五十出头,假肢磨得残肢溃烂,生活无着,只能四处寻求出路。

6月初,他摸到南京,找到昔日在革命报社结识的周兴。深夜的小客厅里,灯光摇曳。徐梦秋压低嗓音:“老周,我想回去,给组织做事。”周兴沉默片刻,只答了一句:“我得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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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摆到刘伯承案头。面对手下的询问,刘伯承缓缓摘下眼镜:“纪律重于感情,先照程序办。”电报旋即飞往北平。中央回电只三个字:“就地捕办。”读罢,刘伯承合上电报,“革命不是儿戏。”

消息不胫而走,南京地下反动势力顿时游移。有意思的是,相距三日,国民党残匪暗线也在寻找徐梦秋,盼他重新搭桥。最终,华东军区公安部队在珠江路一座旧会馆将其逮捕,搜出暗格电台与一册密写通讯录,足证其身份。

军事法庭审理期间,徐梦秋承认1942年在狱中变节,随后供出与军统保持联系的全部过程。面对审讯员,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走错了路,如今无话可辩。” 随后被判处无期徒刑,关押于上海提篮桥。此后多年,他偶尔以残臂写下狱中回忆,却再没有机会踏出高墙一步。

刘伯承在给中央的补充电报里,简短注记:革命看的是立场,不是资历。新生之都的秩序不能毁在旧日阴影里。这句话后来成为南京军管会整肃特务的重要依据,也让更多潜伏者自知无隙可乘。

徐梦秋的坠落,是一代早期党员最黯淡的剪影之一。动荡二十载,他的笔写过革命史诗,也署过反共檄文;他为理想跋涉万里,却在黑暗中断了双腿与信念。南京解放之初的这场逮捕,让人见识到新生政权在原则与情感之间的抉择。信仰从来不是勋章,而是生死与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