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破庙漏风漏雨，断了胳膊的山神牌位前总摆着半个讨来的馒头——那是无名小乞儿的供奉。他爹娘早逝，靠街坊凑一口、自己讨一口活下来，五年间不管旁人说山神不灵，每天讨来的吃食都先掰一半，恭恭敬敬放在牌位前。
某天夜里，他睡得迷糊，听见庙外两个鬼差说话。黑面鬼差叹这孩子心善却命薄，十日三更就是死期；白面鬼差应生死簿写得明明白白。小乞儿听得浑身发冷，眼泪无声掉下来——他没偷没抢，一心向善，怎么就短命？可哭完又坦然：横竖要死，不如出去看看没见过的山山水水。天一亮，他揣着冷馒头，一步三回头离开破庙。
走到邻县城门，一群人围着黄纸告示——县太爷的千金得怪病浑身发冷，太医束手无策，悬赏百两黄金求医。小乞儿找破棚子落脚，夜里又听见那对鬼差嘀咕：城南老槐树下埋着三百年暖玉蝉，煮水可治，可惜鬼差不能管凡间事。他把话记在心里，第二天一早就揭了告示进县衙。
县太爷见他破衣烂衫皱紧眉头，可实在没招只能一试。衙役果然挖出雪白的玉蟾蜍，小姐喝了煮的水，半响就有血色能坐起来。县太爷大喜，要认他做干儿子、许配女儿，小乞儿摇头：“我七天后三更就没命，不敢耽误小姐。您给十两路费，到时去破庙收尸就行。”
小乞儿拿着银子继续走，半道遇丢了药钱的老汉——卖货钱被抢，老伴等着抓药。他把十两银子全塞过去：“救命要紧！”老汉要问名字，他摆手：“您要是有心，七天后三更去破庙烧炷香。”又走一段，在渡口见船夫愁儿子被蛇咬没钱治，他掏出三两碎银全给了：“先应应急。”
船夫感激得掉泪，留他吃饭时听说他的事，一拍大腿：“渡口水底有避水珠，能保善人逢凶化吉！”说完跳进冰冷河里，半天才爬上来，手里攥着颗温润发光的珠子。小乞儿接过，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第七天傍晚，小乞儿回到破庙。三更天，他躺在山神牌位旁，听见庙外脚步声——县太爷带棺材来了，老汉提香烛来了，船夫扛柴火来了。三人见面愣了，一说才知道都是来送他最后一程。
这时阴风骤起，黑白鬼差举铁链站在庙门口。黑面鬼差刚要动手，小乞儿身上突然亮起三道金光：一道是县太爷的恩情，一道是老汉的感激，一道是船夫的善念。三道金光织成屏障，鬼差根本靠近不了，只能回去禀报阎王。
阎王亲自来了，看着三道金光，又看微微发亮的山神牌位。山神虚影显现：“这孩子供奉我五年心诚，又散尽钱财救三条性命，功德不小。”阎王翻开生死簿，提笔添上一行字，声如洪钟：“你诚心供神，又救人积德，功德改命，给你六十阳寿，好好活着。”说完和鬼差消散。
小乞儿睁开眼，看见县太爷、老汉、船夫围在身边，又惊又喜。后来县太爷接他回去读书，十年后中了状元，娶了当年的小姐，把老汉和船夫接到身边奉养。每年那一天，他都会带家人回破庙，给山神上三炷香——破庙早已修葺一新，香火旺盛，人们都说这里的山神特别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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