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中旬,重庆山城刚刚送走一阵秋雨。关麟征走进军政部大楼前厅,参谋轻声通报:“东北保安司令,可能换人。”一句话,像是当头一棒,把这位在台儿庄挥拳冲杀、累功无数的老黄埔将领惊得站在原地半分钟才回过神。四个月后,杜聿明率部登上驶往秦皇岛的美式登陆舰,而关麟征却整理行李,飞向滇中。自此,误会的种子生根发芽,直至两人都离开军旅,也没有机会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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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溯源,关、杜二人并无私怨。1926年北伐,杜聿明还是炮兵营副官,时常在演武场里看见关麟征带着陕西口音训兵,两人点头即过;1932年,关麟征已是第二十五师师长,杜聿明则奉调赴德国学习装甲战术,路线几乎没有交叉。真正的裂缝,出现在1938年台儿庄之后。关麟征凭一战之功,晋为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陈诚也因武汉会战的表现一路高升,手握军政部与参谋本部要津。偏偏两人从黄埔一期起就互不投缘,一个脾气火爆,一个记仇到骨子里。于是,土木系与何应钦系的对峙,在关麟征的地图上有了具体的坐标。

1940年秋,军政部粮秣分配出现争执。第五十四军军长黄维把掺沙的米袋邮到南京,直接戳痛何应钦。关麟征抓住机会,递条子说黄维军纪败坏,顺便推荐张耀明顶缺。蒋介石没有马上批示,但陈诚因此气到胃出血。滇缅远征军司令一职随后落到卫立煌头上,陈诚被迫回后方养病。自此,陈、关心中都添了一笔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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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后,国民党确定“抢占东北”方针。蒋介石清点手里牌:远征军三个主力军、空运条件、苏军即将撤离的时间表。谁来指挥?名单里只有两个人:关麟征、杜聿明。关的资历老、战功显;杜的部属多、脾气平。蒋介石最担心的不是作战,而是将官间的扯皮。“关若去,性急难调和;杜若去,可服众。”决断在密室里一句话就定了,但军令撰写得极为含糊,只写“暂调”,没解释缘由。于是,文件刚递到关麟征手上,他就认定是杜聿明与陈诚暗中联手——“两个小子挖了我的坑”,他在官邸里怒拍茶几,话音不轻,引得警卫尴尬地咳嗽。

杜聿明那头却是一脸错愕。身边副官提醒:“陈诚在南京养病,根本没插手。”杜只是摇头,无可奈何。确实,此时陈诚正忙着筹划土木系扩编,与东北事务距离千里。决定权牢牢攥在蒋介石手里,蒋看重杜聿明更能安抚远征军高级军官——郑洞国、刘玉章、蔡文治这些人都跟着杜穿过野人山,私交深厚。关麟征虽然同属黄埔,却与远征军系统少有交集,一句陕西方言很难压住那帮海外回来的少壮派。

12月,沈阳气温零下二十度,远征军列车缓缓进站。张灵甫、廖耀湘在站台迎杜聿明,两人寒暄短短几句:“杜司令,东北靠你了。”这句客套,成了关麟征数月后在云南听到的最刺耳的传闻——他以为这是杜聿明的胜利宣言。实际上,杜此行困难重重:苏军尚未完全撤离,地方势力林立,金融混乱,补给线千里迢迢。蒋介石在情报里写道:“东北之艰难,非关可任,亦非杜易胜,只期稳住半年。”这段话并未向关麟征披露。

云南警备司令虽听上去体面,实则没有主力师团,更兼滇人排外,政令难出省会。关麟征到任后,两个月里反复进驻各地整编处置滇军旧部,心力交瘁。失去东北不仅意味着仕途拐点,更意味着与旧部的空间距离彻底拉开。他曾想写信给杜聿明询问实情,又觉拉不下脸。张耀明劝道:“关总,你俩无怨,这调令十有八九是委员长定的。”关麟征沉默良久,只抛下一句:“既如此,我无话可说。”

有意思的是,1947年春,陈诚奉命再赴东北督军,与杜聿明发生战略分歧,两人关系降到冰点。如果当年真是二人联手“抢官”,又何至于此?然而消息隔着千山万水传不到昆明,更无法穿透关麟征长久的误解。1948年末,杜聿明在辽西被围,向南京急电求援,参谋本部犹豫不决,陈诚也无力回天。关麟征那时已调任第四绥靖区司令,听闻“杜部陷危局”,对身边人说了一句:“这回该明白,我和他从没争过东西。”话音里,既有无奈,也有对命运冷眼旁观的味道。

三年后,杜聿明在功德林病榻上回忆往事,说起关麟征,淡淡一句:“老关是好汉,只是误会太深。”彼时关麟征已移居香港,靠讲学维生。两位昔日名将,一个在燕京的院墙内反思战争得失,一个在维多利亚港书写回忆录,天各一方,两条轨迹再无交集。若当年电报能够多敲几句解释,或许世事又是另一番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