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1948年3月10日,吉林市江南街。

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两碗面条已经彻底放凉,凝成了一坨,可桌边的两位客人压根没心思动筷子。

这两人分别叫盖南云和阮尧义。

这会儿,他们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斜对面那家名为“大祥饭庄”的铺面上。

整整两个小时前,有个拎着烧鸡的家伙跨进了那道门槛。

按常理推断,不管是打尖吃饭还是跟人碰头,这么长时间过去,怎么着也该有点动静了。

可偏偏那扇门就像张开了大口的怪兽,把人吞进去后,连个骨头渣都没吐出来。

坐在旁边的线人高登——平日里也是这家小酒馆的掌柜,实在忍不住了,凑过身子压低声音嘀咕道:“那主儿是不是贪杯喝高了?

在大祥的后堂睡死过去啦?”

盖南云没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哪怕天塌下来,唯独那个特定的对象,绝对不可能在今天这种场合把自己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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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他,那人身上藏着的玩意儿,比身家性命还要紧。

要弄明白这事儿为何透着古怪,还得把日历往前翻半个月,从一份绝密情报说起。

那会儿,辽沈战役正打得热火朝天。

国民党的“保密局”眼瞅着要在东北完蛋,为了日后能东山再起,特意埋下了一根极深的钉子。

不得不说,操盘这个计划的是个老手——南京保密局一位姓袁的少将。

他在1948年1月底脚底抹油离开长春前,精心设计了一套堪称“无解”的联络闭环。

袁少将留下了两颗“炸弹”:一份是吉林市潜伏特务的花名册,代号“101密件”;另一份是解读用的密码本,代号“102密件”。

要是你站在袁少将的立场琢磨,这招确实高明。

第一步,由特务柳大有揣着“101密件”先去吉林市,寻找那个谁都不认识的“神秘接头人”。

第二步,柳大有必须全须全尾地回到长春,在《长春日报》上登个平安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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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另一名特务叶正茂见了报纸上的暗号,才能带着“102密件”动身。

这套流程最毒辣的地方在于:哪怕共产党半路截住了一个人,到手的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没密码本,地图就是鬼画符;没地图,密码本就是天书。

更绝的是,袁少将把这帮潜伏特务搞成了“单线联系”,并给每一个吉林的潜伏者下了死命令:“只认暗语不认脸。”

而盖南云和阮尧义接到的死命令,就是要在这个“太上皇”成型之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镜头拉回半个月前的长春。

那时的长春还在国军手里控制着。

盖南云和阮尧义靠着内线“余则成”递出来的消息,已经把柳大有给盯死了。

这柳大有表面上是个开大车店的老板,骨子里却是保密局的老牌特务。

这时候,摆在盖南云面前的是头一道生死难题:抓,还是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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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情况是,柳大有没动静。

盖南云推测,“101密件”就在这家伙手上。

要是选择直接动手,诱惑力确实大:冲进店里,把人一摁,搜出密件完事。

可盖南云权衡了一番利弊,发现这笔买卖亏得慌。

头一个是眼前亏。

大车店里连掌柜带伙计十几号人,个个有枪。

出门五十米就是警察局。

一旦响了枪,别说抢情报,自个儿这两条命都得搭进去。

再一个是长远亏。

就算老天保佑偷到了密件,你也只拿到半张图。

你根本不知道吉林那边的下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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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打草惊蛇,那边的特务网肯定像受惊的王八一样缩回头去,以后再想挖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于是乎,盖南云做了一个违背直觉的决定:熬。

他和阮尧义在大车店对面租了间房,没日没夜地盯着。

这一熬,就是整整半个月。

直到3月9日,长春街头都在传“共军打下吉林了”,柳大有终于坐不住了。

为啥挑这时候?

因为这老狐狸明白,兵荒马乱的时候,恰恰是特务渗透的黄金窗口期。

3月10日上午九点,柳大有终于动了。

这一路上,这家伙的表现简直就是特工教科书。

他不带箱子,也不拿行李,手里就拎着两只用干荷叶和油纸包着的烧鸡。

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下乡走亲戚的小生意人,往人堆里一扎,转眼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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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南云和阮尧义一路尾随他上了火车,跟到了吉林站。

刚出吉林站,柳大有又露了一手。

他在出站口碰上了来接站的堂侄柳树棠。

换作一般人,许久不见亲戚,怎么也得寒暄两句,甚至搭伙回家。

可柳大有二话不说,把手里买的糕点糖果一股脑塞给侄子,自己掉头钻进一辆黄包车,直接开溜。

这个细节透着什么信号?

说明在他心里,任务比什么人情世故都重要。

他清楚自己身上带着的“101密件”就是个烫手山芋,在外面多晃荡一秒,掉脑袋的风险就多一分。

他直奔目的地——江南街的“大祥饭庄”。

现在,让我们回到故事开头那个冷面馆的场景。

盖南云和阮尧义之所以坐在对面的小酒馆里按兵不动,是因为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博弈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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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有进了饭庄,这地方没后门。

要是现在冲进去抓人,还是那个老毛病:万一接头人还没露面呢?

万一柳大有只是单纯想吃口饭呢?

这一抓,线索又要断。

上级的指示可是雷打不动:“不管吉林市是不是解放了,必须搞清楚柳大有把密件交给了谁。”

没办法,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耗。

谁知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味道开始不对了。

一个钟头过去了,两个钟头过去了。

饭庄里的食客都走空了,大师傅都去歇晌了,柳大有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时候,线人高登找借口进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带回了那个推测:“那主儿喝高了,在后堂睡大觉呢。”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盖南云做出了今天的第二个关键判断:出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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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这牵扯到情报行当的一条“铁律”。

不管是国民党的军统,还是共产党的社部,干这一行的人都有条红线:执行重大任务期间,滴酒不沾。

特别是像传递“101密件”这种能决定整个吉林特务网生死的差事,柳大有的神经恐怕早就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

何况,这会儿吉林市已经解放,对柳大有来说,这里可是实打实的“虎穴”。

一个老牌特务,在敌占区执行绝密任务,接头还没完成,居然敢在饭馆里喝得烂醉如泥?

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要是接头人爽约,标准的作业流程应该是立马撤退,找安全屋躲起来,而不是赖在原地睡大觉。

既然逻辑讲不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个幌子,或者是被人控制了。

盖南云意识到,不能再傻等了。

那个“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这会儿必须立刻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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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下去,怕是连饵都要被鱼给吞了。

他和阮尧义对视一眼,迅速敲定了新的行动方案。

这是一次战术上的急转弯:从“秘密跟踪”直接切换到“武装搜查”。

阮尧义立马跑去借电话向组织汇报,请求调动解放军战士包围饭庄。

而盖南云则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死死盯着大门。

但即便火烧眉毛了,盖南云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决定自己和阮尧义暂时不露头,由解放军出面搜查。

这笔账他是这么算的:万一柳大有真是在里面睡觉,或者接头人还没来,解放军的搜查可以被看作一次常规的“治安检查”。

只要盖南云他们不暴露身份,这场戏就还有接着唱下去的余地。

要是柳大有趁乱想跑,躲在暗处的他们正好可以来个黄雀在后。

这是一个资深特工的本能——永远给自己留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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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出去了,解放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祥饭庄那扇紧闭的大门后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那个揣着“101密件”的老特务,真的是喝醉了吗?

一切谜底,马上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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