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春天，台北的空气里透着凉意。
病床上的陈诚，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口述了一份遗嘱，短得很，统共才六十六个字。
这东西先递到了蒋经国手上。
小蒋扫了一眼，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扭头跟老爹蒋介石说：“这玩意儿，发不得。”
老蒋接过去，盯着看了半天。
这是当年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辞修”临走前的交代。
琢磨了许久，老蒋拍板做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决定：发，原封不动地发。
公事办完了，该聊聊私事了。
陈诚拽着结发多年的谭祥，吐露了压在心底的愿望：“我想回浙江老家，土葬。”
这就好比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求个心安。
谁知道，谭祥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望着丈夫，绝望地直摇头：“这事儿，没戏。”
果不其然，这话传到蒋介石耳朵里，当场就被怼了回来。
理由说得倒是好听：“为了稳住当兵的心，军人只能埋在台湾。”
这事儿就变得特别有意思：
陈诚留下的“话”（遗嘱），哪怕太子爷看着心里犯嘀咕，老蒋都敢登报；可陈诚的“人”（骨灰），老蒋却死死攥在手里，说啥也不放。
为啥？
在蒋介石的心里头，陈诚从来就不光是个活人，他是个招牌，是个样板。
活着得用，死了也得接着用。
这笔陈年旧账，得往回翻四十年。
陈诚这大半辈子，净在做选择题了。
他之所以能混成蒋介石的“心腹大患”，就是因为每回到了节骨眼上，他选的那个答案，都能让老蒋心里舒坦。
头一回大考，在1927年。
那会儿，陈诚碰上了职业生涯里最纠结的时刻。
谁领你进的门？
邓演达。
想当年陈诚刚从保定军校出来，是杜志远家小子把他介绍给的邓演达。
在粤军那会儿，邓演达拉拔他；后来进了黄埔，还是靠的这层关系。
按江湖规矩，这就是恩师，是引路的大哥。
可到了1927年，老蒋搞“412”，邓演达站出来指着鼻子骂蒋介石，接着辞官跑路，彻底闹掰了。
摆在陈诚跟前的路就两条：要么讲情义，跟着恩师走；要么图前程，跟着校长干。
这是一场关于“良心”和“饭碗”的赌博。
陈诚连眼都没眨，直接选了后头那个。
他不光没跟着邓演达跑，反而跟恩师划清界限，转头就站到了蒋介石这边，紧接着就升了师长。
这一把，陈诚押对了。
在蒋介石眼里，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但能为了主子出卖恩师的人，那才是“贴心人”。
打这儿起，陈诚算是拿到了进入蒋介石核心圈子的门票。
但这仅仅是个敲门砖。
真正让老蒋对陈诚死心塌地的，是个挺邪门的事儿。
在国民党的圈子里，向来是“赢了吃肉，输了挨刀”。
打了败仗的头头，轻的丢官，重的掉脑袋。
可陈诚是个异类。
他仗打得越烂，官升得越快。
1931年，蒋介石搞第三次“围剿”。
这一仗，老蒋是下了血本的，亲自坐镇，调了四万多号人。
陈诚挂帅，带着第11师、14师，那可是嫡系里的王牌。
结果咋样？
输得那叫一个惨。
陈诚的队伍被打得稀里哗啦，家底儿都快赔光了。
按老理儿，这种败仗，主帅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蒋介石咋办的？
他不光没骂陈诚，反倒亲自跑去宽慰，说这锅不该你背。
更绝的是，事后老蒋和宋美龄亲自牵线，要把国民党元老谭延闿的闺女谭祥许配给陈诚。
这账咋算？
因为蒋介石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会儿的他，不需要一个只会打胜仗、尾巴翘上天的“军阀”，他缺的是一个听话的“奴才”。
那些能打仗的杂牌军头头，赢了往往就拥兵自重，不听招呼。
陈诚不一样，他打输了，只会更离不开蒋介石，更死心塌地。
为了接住这天大的“恩典”，陈诚又做了一次狠心的决定。
他那会儿是有家室的。
原配吴舜莲，在老家守活寡守了好些年。
陈诚老爹走的时候，吴舜莲以为丈夫回来能团圆，结果陈诚自个儿睡偏房，一声不吭。
媳妇想进屋，直接被他轰了出来。
吴舜莲绝望得寻了短见，虽说人救回来了，但这日子算是过到了头。
等到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政治联姻”信儿一来，陈诚立马在1932年2月跟原配离了婚，风风光光把谭祥娶进了门。
这一招“换媳妇”，彻底让他跟蒋家拴在了一根绳上。
从此，他不光是手下，更是“干女婿”。
时间一晃到了1947年，内战打得热火朝天。
东北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林帅打四平，陈明仁、白崇禧被打得节节败退。
面对这个烂摊子，蒋介石脑子里又蹦出了陈诚。
陈诚去了没？
去了。
结果呢？
也没比旁人强多少。
甚至因为胃病发作疼得要命，陈诚不得不打报告辞职动手术。
东北那边紧接着就彻底崩了，蒋介石的精锐部队赔了个精光。
老蒋气得直拍桌子，但照样没把陈诚怎么样。
为啥？
因为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在那样的局势下，只有陈诚乐意去替他背那个黑锅，去执行他那个注定要完蛋的“重点防御”计划。
别人去，是想保住自己的实力；陈诚去，是为了执行校长的念头。
哪怕这个念头是错的。
这种“指哪打哪”的劲头，一直撑到了1949年。
眼瞅着大楼要塌，蒋介石还没跑路呢，陈诚就被打发到了台湾。
他在那边搞土改，整顿票子，硬是把台湾弄成了一个结实的避风港。
这是陈诚这辈子对蒋介石最大的功劳。
他替主子把最后一条退路给铺平了。
咱们再把镜头拉回1965年的那个葬礼。
蒋介石站在墓园里，送上花圈，嘴闭得严严实实，扭头默默走了。
他之所以驳回陈诚“回浙江安葬”的遗愿，是因为这笔买卖还没做完。
陈诚想变回“陈辞修”，想做一个落叶归根的游子。
可在蒋介石眼里，你头衔是“副总裁”，是国民党的脸面。
只要“反攻”没戏，你陈诚的骨头渣子就必须钉在台湾，给活人当个念想。
六十六个字的遗嘱可以发，因为那是政治上的站队，虽说小蒋觉得不够硬气，但在老蒋看来，那依然是表忠心。
但尸骨想回老家？
那是认怂，是乱了军心。
陈诚这一辈子，为了蒋介石，把恩师卖了，把糟糠之妻扔了，把部队打光了。
临了临了，他连自己个儿埋哪，都说了不算。
所有的“恩宠”，早就悄悄标好了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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