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是个阴天,下午3点光景,山西原平城外的一处不知名荒村冒起了黑烟。
这不是做饭的烟火,而是日军在烧死人。
在那堆噼啪作响的烈火中,叠着53具尸体。
最上面那位,军衔显眼得很——步兵第30联队第2大队的少佐大队长,植田。
要知道,一个管着几百号人的大队长(好比咱这边的营长),在抗日战场上带头冲锋还被打成了马蜂窝,这事儿在日军那边虽说不是没有,但也稀罕得很。
植田这老鬼子为啥这么想不开?
说白了,他心里的那笔烂账,实在是没法算了。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两天。
10月5日,植田的日子简直是在油锅里煎。
他的第2大队被中国军队像铁钉一样死死钉在原平镇外围,想往前挪一步都难。
就在这短短一天里,他的顶头上司——步兵第30联队长猪鹿仓大佐,像是催命鬼一样下了两道死命令:晚上8点骂一通,次日凌晨2点又骂一通,中心思想就一个:赶紧拿下。
这两道命令把植田逼到了墙角。
摆在他面前的,是个要把脑袋挠破的死局:
照老规矩,步兵冲锋前得先让炮兵犁一遍地。
但这几天的实战证明,这招不管用。
一来,中国军队的阵地修得太鬼,伪装做得天衣无缝;二来,村子边上全是参天大树,挡得严严实实。
炮弹打出去,要么炸了树杈子,要么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根本找不到目标在哪。
这时候,植田手里就剩两张牌:要么继续求爷爷告奶奶让炮兵瞎打,眼瞅着步兵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送人头;要么就把牙一咬,趁着天黑玩阴的。
被逼急了的植田,把宝押在了第二张牌上。
10月6日凌晨2点40分,他把那个送死的命令发了下去:不用大炮,全靠刺刀,天亮之前必须钻进原平镇西北角。
这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的豪赌。
早晨5点,打头阵的第6中队开始像老鼠一样摸上去。
可植田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样东西:地里的高粱。
那一人多高的高粱虽然能藏人,但也把路挡得死死的。
这帮鬼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离中国守军阵地也就一百来米的时候,动静太大了,露馅了。
守军那是依托着围墙,枪口早就等着了,一顿狂扫。
这一梭子下去,日军的大队副官、大队书记瞬间就去见了阎王。
眼瞅着偷袭打成了强攻,植田眼珠子都红了。
他把手里的预备队第7中队全都填了进去,自己抽出那把指挥刀,亲自冲到最前面去压阵。
就在他举着刀,扯着嗓子嚎叫着让人冲锋的那一刹那,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好给他脑袋开了个瓢。
植田少佐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挺尸。
当官的死了,这仗停了吗?
没呢。
第6中队有个叫石原英夫的大尉接过了指挥棒,领着十几个亡命徒,硬是从围墙塌掉的豁口钻了进去。
这十几个人钻进去的地方,恰好是中国守军第391团第3营的地盘。
团长谷树枫早就给他们备好了一桌“硬菜”:先不急着开枪,把口袋扎紧,等这帮人到了眼皮子底下,四面八方的手榴弹一块儿招呼。
一阵震天响的爆炸过后,那个石原英夫大尉脑袋和胸口被炸成了烂西瓜,当场报销。
事后鬼子自己清点,钻进围墙的那帮人,三个里头有两个把命丢在了里头。
这场夜袭,以日军两个当官的毙命、行动彻底崩盘收场。
后来接替指挥的滨大尉一看这架势,实在是打不动了,只能下令停火,赶紧收尸。
可这战场上最讽刺的事儿发生了:前线打得血肉横飞,后方的大本营却还在做白日梦。
就在植田被打死的几个钟头后,混成第15旅团的旅团长篠原少将,给关东军司令部拍了一封电报,口气大得吓人:我军已经把原平镇全拿下了。
这封电报发出去的时候,日军其实也就是在原平镇西北边蹭破了一点皮。
咋能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俩原因。
头一个是地图太烂。
日军手里拿的是十万分之一的老地图,那精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再一个是地形太乱。
原平镇周围树木遮天蔽日,啥都看不清。
日军冲进了外围的房子,就以为进了城中心。
这封假情报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篠原少将觉得大功告成,大手一挥开始“分家产”:主力部队原地睡觉,最要命的是,他还把手里最金贵的重火力——野炮兵第2联队第4大队(那是装备十榴重炮的宝贝疙瘩)给调走了,去支援别的战场。
一直折腾到10月7日天蒙蒙亮,步兵第16联队长的一份报告才像一盆冷水泼在篠原头上:“原平镇有城墙,里头还有敌人在死扛。”
篠原这下彻底傻眼了:合着打了大半天,连城墙根儿都没摸着。
这会儿的局面那叫一个尴尬:前头是啃不动的硬骨头,后头是已经把炮兵送走的命令,手里的兵更是死伤惨重。
按照日军自己的账本,光是10月4日到6日这三天,步兵第30联队第2大队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到了1942年他们自己写的战史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期间死了56个。
篠原没办法,只能赶紧踩刹车。
他火急火燎地下令把刚派出去的重炮部队给追回来,全军停下来喘口气,等着援兵救命。
熬到了10月8日,日军总算是清醒了,开始正儿八经地琢磨“这仗到底该咋打”。
开会的时候,这帮人又吵上了:是从东边捅刀子,还是从南边下手?
步兵第30联队长嚷嚷着要打东边。
可参谋原田那个精明鬼算了一笔账,直接把这个方案给毙了:
头一条,城东边的高粱密得像墙,步兵走不动,炮兵更是没法配合;
第二条,东边根本找不到能看清城里的地方。
炮兵看不见目标,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争到最后,日军拍板定案:主攻方向选在南边。
为了保证不再丢人现眼,日军这回凑出了一个堪称“豪华顶配”的阵容。
虽说步兵第16联队只剩下1462号人,步兵第30联队更是惨得只剩930人,整个旅团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个满编联队人多,但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那是真吓人:
野炮、轻型榴弹炮、15厘米口径的重榴弹炮、加农炮、山炮,一股脑全拉了上来,外加战车第4大队的158辆坦克和装甲车。
这摆明了就是“拿钢铁换人命”的打法。
10月9日,篠原少将下了最后的死命令,定在10月10日天亮开打。
这份作战计划,细致得跟外科手术方案似的,一点都没了之前植田少佐那种无脑冲锋的蛮劲:
先用两个钟头的“攻击准备射击”,把城墙和工事炸个稀巴烂;
步兵趁着炮火压制,摸到离对手200米的地方趴好;
上午9点一到,炮兵对着南门东南侧来个3分钟的“极速射”,步兵踩着炮点往里冲;
甚至连追击的时候,炮兵怎么延伸射程,坦克怎么跟进,都规定得明明白白。
从植田少佐那场赌徒式的夜袭,到篠原少将那封让人笑掉大牙的假电报,再到最后拉来重兵搞这种精密部署,原平之战的前半段,说穿了就是日军在为自己的轻敌和鲁莽不断的“买单”。
至于那个在火堆里烧成灰的植田少佐,充其量也就是这张天价账单上,头一笔被勾销的坏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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